“臣在,臣知罪。”
“随我出来说吧。”
“陛下不便出口,臣也不想知道,只想替陛下在此看顾苍老师。陛下一日未眠,此时应当略作休息。”
“……老师他,不肯进食……”弃天轻轻起身,将一直端在手中已经凝结冰凉的一碗小米粥放在桌上,轻轻拍拍伏婴肩膀,走出了寝帐。
“苍老师……”伏婴缓缓坐在床边马扎之上,将脸凑近苍的耳边,悄声说道:“老师可知,有老师在身边,吾王可成不世明主;倘若吾王失了老师,于天下将是莫大浩劫啊。”
没有回答,唯见露出被外的惨白手指紧紧扣住了床上羊皮。
……
当戒神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金顶大帐之时,坐在帅案之后将下颌放在交搭的双手之上闭目养神的弃天帝突然睁开了眼睛。
“戒神,汤药放下,孤王亲自端进去。”缓缓说道,虽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傲世冷笑还未出现,但是已经有几分恢复了昔日那凛然之姿。
2010…11…07 21: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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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69楼
第十章
弃天策马入营,满眼皆是人欢马跃的奋发景象,性急的将领已经迫不及待披挂上马,开始了第二日的春猎。
“大王。”中军官见到魔侯归来,慌忙上前奏报:“方才已将今日猎图送入大王寝帐。”
“嗯,知道了。”尚无心狩猎,这由百名探马驰骋一日,标记着周遭数百里野兽分布的猎图不看也罢,弃天只是点头而已,深吸口气,走入自己帐中。
戒神老者伺候更衣之时,弃天突然一愣,瞥见床上的老师竟然微微张开双目看向自己。
“老师……您终于醒转了?”小心翼翼问道,缓缓凑近榻边,确认是否看错。
“陛下,春猎乃国之大事,不可荒废。”苍只觉得腹内还是隐隐刺痛,一字三喘慢慢说道。
弃天略有迟疑,道:“学生担心老师身体,愿在榻前伺候。”
苍轻轻摇头,道:“自己不加节制,恣情凶饮,已是咎由自取,陛下又岂可再因私废公,徒增苍之罪愆。我已无大碍,不用挂怀。”
“这……”弃天思忖片刻,“既然老师教诲,学生谨行,便去给老师猎些熊胆鹿肉,补补身子。”说着,转身起立,轻甲上身,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猎图揣在怀内,大步出营,帐外一声马嘶,号角齐鸣,魔侯出猎。
弃天出营,遣散了随从,拿出猎图看看,认定了方向,催马便向西北急驰而去。
混混噩噩半梦半醒躺了一天,傍晚时分,竟是再也睡不着了。夕阳金红光芒穿过两层营帐,射在榻旁的帐篷上,闪烁变化,煞是好看。外面营地之内,更是一片嘈杂,人声笑语,马嘶兽吼,想来是各人又满载而归了。
渐渐入暮,夕阳美景转瞬即逝,进来点火把的戒神老者脸上的愁色渐浓,“老狼仔,大王怎么还不归来啊?”
“我怎知道啊,大王只说要多弄几颗熊胆,看来是不顺利吧?”补剑缺端着硕大火盆进来,在苍的榻前一放。
“请几位将军出营找找如何?”戒神老者有点担忧,眼见在营门口逡巡了小半个时辰的螣邪郎和赦生童子终于迎回了姗姗归迟的银鍠黥武,心中竟有些酸酸的难受,“唉,可怜大王,伏婴大夫和断风尘将军都在王城留守,身边竟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啊。老狼仔,我看吞佛将军人不错,不如……”
“暴风残道。”躺在榻上的弦首突然出声。
……
“什么?陛下出猎未归?”一声大吼,整个营地顿时全都安静了。补剑缺由衷佩服弦首识人之明之余,更多的还是心中升起些许期待。
“走,随我去找朱武殿下!”暴风果然是暴风,当即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银鍠朱武的银顶账,算天河一把没拉住,也只得跟了上去。
帐内,朱武兄弟三人原先正在饮酒,听到暴风残道那声吼,也已经纷纷起立。故此,见到他兄弟二人进来,毫不惊讶。
“狼叔,你可知陛下出营究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银鍠朱武眉头一皱,诺大草原,想找一人,谈何容易。
“这……老奴不知,只知大王说今日要打熊……”
银鍠朱武点头之时,一旁的朱闻苍日已经展开猎图,道:“若要打熊,应是东面六十里外野林之内,或者西面二百里山坡下的黑林,只是……前往西南面的二十名探马全都未归,怕是遇到狼群,因此也在图上标出了。”绘制猎图,乃是他之工作,往来信息自是最清楚不过。
“啊,难道陛下……”听到狼群二字,补剑缺神色大变,凡是在魔国长大之人,草原之上所畏者唯有二事,一是野火燎原;二为群狼争食。此时,朱武三位世子也闻讯而来,黑压压的一群人将大帐挤满。
银鍠朱武略一沉吟,道:“王叔不是好勇斗狠之人,绝不会轻率犯险……你我便去东面野林内寻觅吧。”
黑羽恨长风摇头道:“事有一万,弟愿带领三十兵卒,前往西北探寻。”
银鍠朱武一愣,道:“三弟所言亦有道理,只是西北既有狼情,凶险之极……这样吧,三弟你与暴风将军带领一百兵卒,往东面野林;为兄带着黥儿与赦儿,引一百弓骑带齐火种前往西北搜索;二弟、算天河与螣儿与……”偶一抬头,正好扫见后人之后缓步走入的红发魔将,继续道:“……与吞佛将军,留守大营,命令已定,各人勿再多言,从速准备,即刻出发。”说着已经分开人群,提起帐口竖立的魔元枪,率先出门。黑羽恨长风纵有话说,也只得忍耐。
吞佛童子表情仍是往日一般无二,小心翼翼让开帐门,等到银鍠黥武跟在父亲身后出帐之时,才沉声道:“末将已将银邪交给殿下马童。”
银鍠黥武一愣,将头偏过不看对方,口中却道:“我已用惯朱厌,回来再还你。”说着,按下护面甲,更不回顾,大步出营。
月悬中天,伏婴师终于搁笔,将最后一本公文合上,收拾妥当之后,缓缓走出书房。
“伏婴大夫。”挽月宫中女官早就等在门口,躬身施礼,道:“挽月公主等候大夫多时了。”
“嗯,待我略作收拾,更衣前往。”伏婴师疲倦的脸上露出熟练一笑。
……
“婴哥啊,”挽月等了一晚,此时终于见到了情郎,“婴哥,你现在来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啊。”
“哈哈。”面对挽月抱怨,伏婴师一笑置之,倒身坐在房间正中洁白羊皮之上,挽月亦靠近,坐倒之时随手捻起桌案上一颗乳酪送进他的口中,“婴哥啊,明天不要办公,陪我出城去好不好?”
“嗯?”口含奶酪,伏婴师微一愣,面带疑色看向靠坐在自己身边的公主。
“哈哈,因为今年冬暖,封雪早融,华颜姊姊提前率领邪部来朝,已经到达王城西二百里外了,只等陛下春猎结束,便入宫觐见,只是我等不及想要见到华颜姊姊了,所以明天要去看她。”说着又捻起一颗乳酪放入自己口中。
刚刚将口中乳酪咽下,伏婴师闻听此言面色顿时一变,豁然站起,匆匆往外就走。“婴哥,你做什么去?”挽月一愣,看着情郎急匆匆的背影,扬声问道。
“急事,去去就来。”伏婴师留下此言,已经冲出了宫门。
“……”挽月坐在羊皮上愣了半晌,突然慌忙将口中还未化开的乳酪吐了出来,怒道:“来人啊,这乳酪已经变质,怎么还敢放在这里!害婴哥吃坏了肚子!”
……
策马出了王宫,伏婴师直奔绯羽的医馆,推开虚掩大门走进院内,却看见一身便装的断风尘披着外袍手端痰盂出门来倒——近来爱妻开始害喜,时常呕吐,他对这项工作,倒是乐此不疲,也不要佣人代劳。
“伏婴大夫……”见到满脸紧张的伏婴师冲进自家院内,断风尘显然吓了一跳。
“断风尘,速点齐你部下兵马,一半增援王城守备,一半在城西百里处驻扎!凡是有任何人胆敢作出不利于陛下的举动,准你便宜行事!”伏婴师说完,又急匆匆出门,接连几声清脆鞭响,马蹄踏上主路的回音尚存,人已远去了。
断风尘先是一愣,随即将痰盂就地放下,奔回卧室,急匆匆从帽架上摘下头盔,同时,贴身软靠已经披在身上。
“绯羽……”抬手握住放在肩头的冰凉柔荑,断风尘却是不忍回顾。
2010…11…07 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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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71楼
“陛下待你我恩重如山,妾无话说,唯愿夫君保重。”绯羽抽回了手。
“我明白。”断风尘迅速穿好盔甲,走在门口,突然回头一笑,道:“陛下洪福齐天,我去去便会回来。”
伏婴赶到春猎营地之时,东方已经泛白,只见帐口一片大乱,似乎是大队人马彻夜出营此时才归。
“发生何事?”策马进入,竟无人来迎,眼见众人皆在金顶帐前围作一团,伏婴师下马,定定心神,分开人群而入。
“伏婴……你也……”银鍠朱武回身,见到宰相身影,先是一惊,随后黯然,侧身让开,将身后一具鲜血淋漓的战马骨架露了出来。
“这是……”伏婴师瞳孔收缩,只看骨架,便知这马出奇高大,而此时皮肉都已经被啃食殆尽,染血鞍恚в淘冢罂缟系啮橇澹恳恢欢即笕绾M耄钥套磐踝逄赜谢鹧嫖剖危啊炻荆 比铣稣铰砼涫危なχ痪醯难矍耙缓冢欢Ы粞拦兀蛞栔煳湮实溃骸昂未λ茫俊�
银鍠朱武面露悲痛,道:“昨日陛下出猎未归,连夜去找,在西山脚下,只见死狼遍野,再向前深入,却寻得天戮遗骸……”
“陛下呢?”伏婴师眉峰紧皱,一对眼睛凛然扫过在场每人。
“只因又见到狼群踪迹,唯恐有所差池,所以……”银鍠朱武面露些微惭愧。
“生要见人,……”伏婴师话说到一半,突然狠狠将牙一咬。
“伏婴!”朱闻苍日突然怒道,“你这是要大哥再度犯险么?”
伏婴师眼光中冷冽之气暴涨,道:“魔国传国玺戒,仍在陛下中指之上,伏婴师只奉此戒之主!”
“你!”朱闻苍日将牙一咬,大庭广众,竟是无言以对。
黑羽恨长风跨出一步,沉声劝道:“二哥,你与大哥先去休息,小弟再去西面看看,只要陛下尚有一线生机,我等为臣下的,便不该做最坏打算。”
朱闻苍日“嘿”了一声,愤然而走,银鍠朱武轻轻拍拍黑羽恨长风肩膀,道:“三弟小心,万不要再度鲁莽涉险,重蹈……覆辙。”说完,一甩斗篷,回帐去了。
“我与三殿下同去!”暴风残道虽然也是一夜未睡,然而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惫。
“暴风将军……”伏婴师与黑羽恨长风竟是异口同声,“暴风将军请留在营地,保护诸人安危吧。”说完,两人对望一眼,各自心照不宣,相悖而去,各自行事。
……
“戒神……”走入大帐,见到了失魂落魄的两位老者,伏婴师不禁缓缓摇头,强打精神问道:“苍老师今日的药吃了么?”
“这……”戒神老者没想到宰相进来先询问此事,仔细回想,倒还真是忘记了。
“速去煎来,稍后陛下回营,问起此事,怎生交待啊?”
“伏婴大夫,陛下他当真……”
“哈。”干笑一声,伏婴师不再说话,撩开帐帘,进入寝帐之内。
“苍老师,身体好些了么?”再度坐在榻前马扎之上,伏婴师将身凑近,代替自己主君送上一句早安。
“有事?”苍紧闭双目,淡淡问道。
“危急存亡之秋,伏婴有一不情之请……”
苍缓缓将身转向里面,“无论魔侯建在与否,此景皆是苍所乐见,我为何要帮你?”
伏婴师缓缓直起腰身,道:“苍老师,数百年乱世征伐和几十年乱而后治,相信老师必会为苍生权衡啊。”说着站起身,缓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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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72楼
“大哥,刚才探子来报,断风尘已经点起人马,在城外扎营,截断了邪部通向王城的来路了!”朱闻苍日略见慌张,冲进银顶账。
银鍠朱武人未卸甲,正坐在帅案后低头沉思。
“大哥,不可再犹豫了,邪部加上魔部,足以令他首尾难以兼顾,咱们仍是胜券在握啊。”
“二弟……”银鍠朱武看看手上魔部符戒,沉声道。
“大哥请将兵符交与小弟,我这就前去点兵,大哥率三位侄儿先去制住伏婴与营中其他诸将,三日之内,必登大宝!”朱闻苍日抢在大哥之前,急急献策。
“……二弟……倘若弃天已死,何必同族兵戎相见?”
“大哥,只怕伏婴师不会甘心将魔国交给大哥,必然与苍勾结,届时引来玄朝大兵,便是我魔国反为人所吞啊!”
银鍠朱武脸色一凛,终于下定决心,缓缓从手上脱下古朴金戒,交在兄弟手上。
朱闻苍日接了金戒小心翼翼套在拇指之上,转身出了大帐,此时黑羽恨长风刚刚点兵出营,其余兵卒皆已疲累,心中更是惶惶,无心职责,辕门前竟是无人看守。朱闻苍日牵了自己坐骑,跨上鞍桥,催马出营。
晨风扑面,本是连厚重皮裘仍挡不住的寒意,朱闻苍日却是心情激动,此时反倒浑身发热,额头微微冒汗。刚刚策马出了营门,还未来得及环顾四周,毫无先兆的一声沉喝响起,一个激灵,顿时如坠冰窟。
“苍日贤侄,匆匆忙忙何处去啊?”
如此深沉的一句问话,仿佛铺天盖地压在头上竟令他浑身血液凝结,随风而来的浓浓血腥和阵阵寒意刹那间笼罩全身。
“啊,王叔……!”震惊抬头,只见营门外百丈之地,仿佛一座被烈火烧到赤红的铁塔巍然而立,竟是
魔侯弃天帝!
只见他胯下已非宝马天戮,而是另一匹更加高大健壮的无鞍野马,通体漆黑,鬃毛未加修剪,如瀑布一般垂落地上,反射朝阳初升的光芒,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