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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只听周遭蹄声轰鸣,弃天背后远处天际尘土飞扬,淡淡黄尘掩盖了半边天空,仿佛千军万马已经到了附近。
弃天轻轻一拍胯下野马粗壮的脖颈,骏马如通灵性,缓缓向前踏了两步。朱闻苍日浑身一震,终于翻身下马,拜伏在地,道:“陛下出猎彻夜未归,臣侄与众将分头找寻,见到天戮尸骸,心中丧乱,慌不择路。”
“回营,传吾令,封闭营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弃天脸上身上伤痕宛然,头冠已失,长发披散,发丝间仍旧带着血污,然而双目如电,傲世冷笑,再度攀上嘴角,说罢,纵马缓蹄,昂然走进大营之内。
“陛下回营,陛下回营,陛下回营啦!”
传令官手执令旗,一面呼喊,一面在营内狂奔,语音中的狂喜,纵使三岁孩童亦能体会。
“啊!”帅帐中的伏婴师竟是难得挺身而起,急急向前一步,欲出账相迎,谁料竟是脚下一软,扑通通摔倒,一旁的吞佛童子与暴风残道连忙一左一右出手挽住他的手臂,随后竟是如同抬架一般,将欣喜若狂的宰相掺出了营帐。
而银鍠朱武银顶账中,螣邪郎匍匐在地,将耳朵贴上泥土,停了片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道:“父亲,西北方少说有数千快马狂奔而来距此,只有百里之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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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鍠朱武一声长叹,有此兵力,必是鬼族誓死效忠魔侯的王师无疑,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斩风月之剑柄。
“大哥,不可!”朱闻苍日冲入帐内,见此情景,一把握住银鍠朱武手臂,急道:“大哥,虽然时机已逝,然而……弃天抓不住大哥你的把柄,一切罪愆,小弟独担!”
“二弟……”银鍠朱武刚一挣动,螣邪郎弟兄三人也已经拥上,将父亲抱住。
“大哥不用再说,今日之变,本是小弟自作主张,如今事败,本该小弟一人承担。”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令官告进,传魔侯命令:二殿下朱闻苍日即刻入帐来见。
“陛下……”立在后面帐内,看着戒神老者与补剑缺小心翼翼剥下弃天上身最后一层已经被血浸透的绨衣,伏婴师皱皱眉头,只见野狼咬噬的伤口不下数十,有的伤口内中,血肉模糊之余,竟还遗留着折断的牙齿。
“我遇狼群,一番苦战,渐渐不支,无奈之下,唯有剑伤天戮,任他驰骋,引开狼群,我入一处山洞暂避,隐约等到天明正欲赶回的时候,却见到野马奔驰,我跨上领头之马,驯服之后,便即驰回。”弃天背对卧榻,脸色不变,任由补剑缺将烈酒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陛下,陛下千金之体,怎会如此冒险?”
“我并无冒险啊,按图而去,只是狼群来的突然……”弃天一愣,双眉陡然一挑,看向堆在地上沾满血污的外袍衣衫。
伏婴师同时走过去,从那一堆杂乱皮草与布料之中,翻出了那张已被血染得通红的羊皮地图。
“拿来我看!”眼睁睁看着伏婴师展开一观,面现果然之色,若不是两位老仆正在替他周身缠裹素绡,弃天几乎要一跃而起,伸手夺过。然而话未出口,已见伏婴师疾步走向帐口,将羊皮卷凑在还未熄灭的火把边上,黑烟冒起,皮革烧焦的恶臭已经传出。
“伏婴,你做什么!”弃天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两名老仆,一把抢过伏婴师手中还在燃烧的羊皮地图,丢在地上猛踩两下,熄灭了火焰,拾起一看,却已经毁去了最关键的一角。“你!”
“陛下,臣以为……”伏婴师刚说了三个字,眼前金光一闪,雷光剑锋已经压在颈上。
“你以为孤王真的不会……”弃天咬牙切齿,看着面前之人,似乎继位之后所经所见的不快与时时压在心头的隐忍在一瞬之间爆发,同时,左手一挥,推开想要上来拉开自己的戒神老者与补剑缺两人,“你们出去!”
等到两位仆人踉踉跄跄回退几步,迟楞半晌,终于退走,伏婴师面不变色,开言道:“陛下,朱武弟兄纵有不臣之心,然而绝非不识大体的叛国小人,遇到他国进攻,亦会死战,倘若处置,只怕魔国战力大损,三代经营毁于一旦啊!”
“难道我堂堂魔国,除了银鍠一家,便再找不出能够驰骋疆场的战将了?纵使如此,孤王一人,便可纵马万里江山!”
“陛下,战乱一起,陛下麾下鬼部王师,难道便能毫发无伤?即便陛下神勇,但失去了邪部与魔部,试问茫茫魔域,还余几人……”
“你!”弃天紧握雷光,已经割开了伏婴师肩头白羊皮的装饰,“他们欺我忒甚,此时不除,难道他们便会感恩戴德,从此不再与我作对么?”
“陛下,臣有一计,只要陛下成全,便可暂时安抚其心,再等几年,苦心经营之下……”伏婴师眼中终于露出坚决神色,将手一拱。
“是我。”
弃天未答话,伏婴师也未启齿之时,一个平静轻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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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寂静了下来,对峙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榻上仰天而卧之人。
“老师……”
“苍老师……”
“将猎图改过之人,是我。”紧闭双目,眉峰微抖,然而仍是毫不间断的吐字,语毕,将头缓缓偏过,脑海之内,挥之不去满是方才就在眼前旧伤鞭痕累累,新伤历历在目的宽阔脊背。
“……如此,老师是想让弃亦尝群狼环俟之滋味吧?”缓缓将剑放下,双目紧闭,初遇狼群的刹那涌入脑海又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起,虽不愿相信,然而……吾伤你如此,又有何立场相信你绝不会伤我?唯有等待……静默片刻,等到的回答惟有一字轻微却清晰万分的“然。”
“嘡啷啷”雷天剑滚落在地,弃天眼中满是痛心,手指床榻,却又突然攥拳垂下,道声:“罢了,学生既然伤了老师之心,这一身血污,也是该染。”说罢,转身出了寝帐。
看着魔君背影消失帐口。伏婴师紧绷身躯也是一松,赫然转身,竟是“扑通”一声跪在苍之榻前,伏地叩首,颤声道:“伏婴师拜谢老师,多谢老师成全!”五体投地,再不起身。
“吾……非是为了伊啊……”苍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口连同腹内又是一阵绞痛,竟是再也说不出什么,唯有将眼睛更加紧闭,丝丝苦涩,只能缓缓咽下。
定定心思,朱闻苍日昂然进入帐中,却见金顶大帐之内空空如也,正思量间,又见戒神老者正收拾了包扎疗伤过后的沾血毛毡和绡绫出来,道:“二殿下,陛下正给弦首喂药,请您入内去见。”
“是……多谢相告。”朱闻苍日施了一礼,心中诧异愈甚。
“苍日来了?”听见门声,坐在榻上,全神贯注将温度适中的参汤缓缓灌入怀中老师口中,弃天无暇抬头,只用用眼角撇撇走入的朱闻苍日。
“参见陛下,未知陛下召见臣侄有何吩咐?”朱闻苍日惴惴施礼,只见面前魔侯只穿着一间熊罴毛裘的外袍,胸口处用两个金搭扣收起衣襟,却遮掩不住强壮躯体上遍缠的白绡与渗出的血红。
“孤王追踪一日一夜,终于将西北狼群之首白狼王猎获,你且拿去,将毛皮剥下好好鞣制,找能工巧匠搭配上好锦缎仿照玄朝服制给老师做件长袍吧。”说着,用目示意,补剑缺已经捧过一只大若牛犊的银白狼尸。
“这……臣侄必定不负陛下托付。”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狼尸,朱闻苍日有些错愕,不过还是施礼,问道:“王叔还有其他事情吩咐么?”
“无,一意孤行,叫众人担忧了,今日歇猎一天,大家都各自在营帐休息吧。”此时,弃天已将空碗放在桌上,看着碗底竟是自行震动起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是……”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耳边一阵万马奔腾,淹过了所有声息,朱闻苍日竟是脸色大变,万马冲帐,只怕瞬间便将营盘踏为平地。
虽然听不见其他声响,却见弃天仰天一笑,单手将苍连人带被子抱在胸口,另一只手一拉朱闻苍日,大踏步出了营门,此时众人闻声,也已纷纷冲出营帐,满脸俱是惊慌神色。
弃天傲然一笑,松开苍日,跨上已经配过鞍恚У暮诼恚苑旁诎扒牛诼戆菏淄π兀蹩ね纫徊讲阶呦蛴牛蜃庞娑慈缋顺币谎穆砣捍尤莩に灰簧蚵碇本谷毁康厝缍蟹郑蛔笠挥胰瓶兀蚝蟊既ィ谌酥痪踔茉飧评椎鄢鲅玻淙恢闳缫涣旧癯担德止龉觯肮距喙距唷蔽ё抛约汉粜ゼ渤郏词姑娑悦娲蠛穑彩翘患亢寥松�
直到万马已经不见踪影,众人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仰望营门前缓缓调转马头的魔侯,再次由衷欢呼:“吾皇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弃天纵声长笑,胯下战马也长嘶人立而起,立至顶端时,弃天凑在苍的耳边轻轻说:“见此情景,老师可愿再逆天否?”
苍双目紧闭,等到战马双足落地,淡淡的道:“吾只知的苍生者得天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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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猎营内,等到万马奔腾激起的尘土散去,众人山呼已毕,伏婴师才分开面露颓色的朱闻苍日众人,缓步而出,向着魔侯施礼道:“陛下,臣有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哦?”弃天,在马上微微欠身,问道:“爱卿,何事?”
“臣想于今年春天迎娶挽月公主,请陛下赐婚。”伏婴师望定自己主君,毫不迟疑的说道。
“伏婴师……”骑在马上的弃天帝似乎又将魁梧身子探下半尺,眯起眼睛打量自己的宰相,拖长声音唤了一声,随后不疾不徐挺直身躯,仿佛想起了一件极可笑之事,忍俊道:“既然你如此着急要从孤王同窗变成侄女婿,那孤王……便成全你吧。”话音刚落,周围已经是一片哄笑。
“臣受宠若惊。”伏婴师面不变色,一揖到地。
此时,又有传令官来报,邪部女将军华颜无道来见。
“哦?”弃天眉毛一扬,露出一个轻蔑冷笑,怀抱还裹着棉被,瞑目装睡的苍跳下马来,转身先行,同时道:“邪部今年倒是来得早啊。升帐!”
华颜无道乃是邪族女首九祸为质封云城之后,邪部所留最大的头领,虽身为女子,却是力大无穷,狂放豪爽,骁勇善战半分不让须眉。弃天帝升帐,文武列齐之后,华颜无道方才下马入营,在帐口除下头盔,只留常年遮着上半部面孔的青铜饕餮纹面具,将手中巨斧交给两个门军扶着,踏着愤然脚步入内。先向魔侯与邪部女首之夫君银锽朱武行了礼,也不待面前倚案斜坐的弃天发问,抢先说道:“大王,大王命断风尘封锁火焰城各路要道,阻我邪部人马入都,却不知是我邪部又做了什么惹动大王怒气之事啊?”
“哦?”弃天帝一手支颊,另一只手中指微曲,在帅案上轻轻敲击,等到对方说完,便又左右手对换一下,身体换个方向,眉毛一扬,道:“华颜将军此话说差了,九祸侄媳自愿往玄朝为质,乃是替本王分忧。华颜将军此来并非兴兵攻城;断风尘又非断了将军后路,他本是内廷大将,领军出来在王城附近练兵又怎么样了?”
“大王!”华颜无道向前踏了一步,道:“大王如此说法,实在令末将不服,末将来朝之事,已经事先请示过朱武殿下……”
“吾并没有说华颜将军不应该来啊。”弃天冷冷一笑。
“陛下,”坐在文官次席的伏婴师倏地站起身来,出班向前,单膝跪地,道:“陛下,此事乃臣擅自作主。臣昨夜出城时,听探马来报,西南有兵马靠近,臣当时情急不能分辨,便令断风尘先出城外驻扎,待天明再做道理,同时臣亦飞马赶来,正欲请示陛下,谁料来此之后,急务甚多,一时忘了启奏。臣不明军情,擅调兵马,事后不报,均犯欺君之罪,请陛下赐臣一死,但是断风尘将军只是听臣之建言行事,他乃魔国大将,肱骨之臣,请陛下开恩饶恕。”
弃天漫不经心等到对方终于讲完,才道:“原来如此。”随即转头问一旁的华颜无道,“华颜将军,你部今年确实来得早了,伏婴宰相不知,看来此事乃是误会,你看如何处置?”
华颜无道沉吟片刻,道:“如此,邪部无尤,请大王对伏婴宰相从宽发落。”
“哈,这就对了。”弃天一笑,转回身,将脸一沉,道:“宰相伏婴师、将军断风尘无本王命令,擅调兵马,险些酿成同族操戈之大乱,本应极刑处死,念在事出突然,你二人又是好意,且素常有功,还有华颜将军求情,孤王从轻发落,二人罚奉三年,从今日起,闭门思过一年,可有异议?”
伏婴师再度叩拜,道:“臣一并代替段风尘谢魔侯恩典。”
弃天顿了一顿,眉毛与嘴角同时向上扬起,突然道:“伏婴师,你犯此大错,与挽月的婚事,就再搁上一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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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伏婴师抬起头来刚要争辩,却被弃天打断,道:“伏婴师,你已无权置疑孤王决定,归班立着,散帐之后即刻回家喂羊!”随后,侧身转向华颜无道,笑道:“华颜将军此次来得适宜啊,正值孤王用人之际,华颜将军便留在王城任职,至于邪部百姓女子居多,正好传授她们种桑养蚕织布的技艺。”说罢,端然正坐,双手轻轻拍了拍帅案,道了一声:“散帐!”之后,便手扶桌案,坐在帅案后面,深垂双目,似是沉思。
“……”众人显然很不习惯主君散帐之后,还端坐不动,面面相觑了片刻,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