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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早早知晓这一切的女子暗许了,你是她最最期待的那一个,然来不及拥抱着你在最美丽的那一刻,没看见天高地厚不肯回来。爱情,无外乎先爱上与后爱上,舍得与舍不得,她爱过你就足够了,再讲不得放下了没有。群雄起时,竞天下未果的男儿,恰好的而立之年,值得她为他写下一段最好的番外。至于世人的目光里,信则信矣,美则美矣,铭记住的定不只是历史,还有爱情,另一个女子浴过了血的爱情。夜阑立听四面楚歌,是她所不曾做到的,亦是你百般心疼着的;不堪入汉宫,贱妾何聊生,和过的曲子生生划开了霸王别姬的序幕,意想之中的血色溅染。她以为的最好的结局远不是这个样子,没了天下以后,不能连你爱的人也没了,长相守,迦叶寺里她给你落下的签,槛外人的愿。
北方的冬季早早长长,持续了好些日子,临近暮春的时候,方才有了冰破,那漫长日子里的等待着实让人焦心,她怕,怕捧在手心里休眠的花种体会不到春天里的气息,阳光浴的朗润,以至于久久不愿拥抱这片陌生的土壤。说是陌生,却是最好的保护地,为它守护着的爱情,虽然那时的罂粟,只作些止疼的药草,不曾让人成瘾成癫。虞美人是花,隶属于罂粟。锦年里,夏至未至是很好的季节,雨后初荷处,蛙声渐盛,江南的典雅,在这里小露端倪;不能筑梦,也要造景,用自己的法子留住心间的向往。“造景师…”若是你亲眼见了,也会这么叫她的。想要守住些什么的女子,在虞姬坟头洒下一场又一场的流星雨,而后的天空纵是阴翳,也没有那么地触目难及。一声蝉鸣,一点雁来,曾经的花种,开出了绝美的花,不算霸道的香气,却也飘得很远很远,像它的使命,延续生命的价值,成全后世人的期待。她以为这样的景,她造对了,然只是以为罢了。
没有年号的那几年里,许多次的驾车出游,许多次的凝眸远眺,唯独到了灵璧,心不受控制地收紧着,晕眩感伴着疼痛汹涌来袭,那里葬着的也是她的爱情呀!只一刹那泪水便充盈了眼眶,水眸里是藏不住的心酸。“她说你爱的人是我。夹杂着甘草馨香的信,像她一样爱美。这样的局让我怎堪入?”强撑着身子想要逃离的女子,只一个踉跄,生生磕碎了腕间的镯;玉中质草色芊芊,是爱情沉淀以后的颜色,清且浅,如河汉。“‘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这些。”曾小心翼翼欢喜着你的欢喜的女子,爱一个人爱得卑微极了,像天上的月落于池上,不自主地低下身子触摸尘世的漪痕,然浮动着的清影永不容玷污,就算是碎了也没人能掬它入彀。就这样,孤傲女子的爱情里黑白色男主越行越远,再也不是你的身影。只是多年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比如那一日的上留园里,于新增的花草中看见了你的美人花。然而青色石板上铭刻着的,不是楚霸王的虞美人,而是汉皇的仙女蒿,她以为他是故意的,欲盖弥彰,却陡然间明白了所有。
命中注定,一世花,双生情,而前情,她给了你和虞姬。长安侯,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的你,就像世人只知千古绝唱之霸王别姬,而不知你许给她的一世长安。楚怀王迁都至彭城,项羽为次将,率兵救赵,并封为长安侯,因鲁为采地,故又称为鲁公。“换做当时,我爱长安也爱你。这些你来不及给我的,他都给了我,半是长乐,半是未央,最适合我的那个当只有他。然而似乎忘了告诉你们,后来的我,心里满满的都成了他,至于无外乎先爱上后爱上的爱情,我只给过你。”难受了不再想着逃离的女子这下子是真的要告别过去了。
第十一章 天空之城
幼时不谙世事的女子,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如漠北,比如西域。她以为她爱这些个地方,然而就只是以为,待到真正涉足以后,才发觉远不够习惯北方的一切。那些个辽阔的草原常让她想起故乡的颜色,尤其是夏末的季节里,金色外衣裹着的,是层层厚实的包浆。邻近的稻田里,压弯了腰的穗,低低地亲吻着大地,像农家腆着肚子的少妇,幸福而又骄傲。远游的人,纵然千里共婵娟,也无法不想念生养她的土地,那是片最能让原始的味蕾绽放的宝地。
不曾告诉人,最初的向往里,只是为了看看祁连的雪,据说那是极好的爱情,受着山神的庇佑,与天同老,与地同荒。“张国掖臂,以通西域”,先时的甘州,后来的张掖,丝绸之路走出了伊宁的爱情,走向了大汉的风华。绿杨深处,红豆相思,最美的汉城风华,只一刹那便难以忘怀;上元佳节,渭桥风月,盛世的陌上看花,稍一动情便心海生波。这样的爱情怎能不让人有所期待呢?她想她是羡慕伊宁的,为她的荷叶屋,为她的挚爱。
兴许正是因为这些,在还没有穿越到秦末的日子里,她告诉那个她想嫁的人,她说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伊宁,恰好与小丫头同名的中国最北部。虽然那时只是偶然地一瞥,从地图上瞅见了这个地方,然而目光便紧随着再也不放了,远行者想要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好支撑累了的心踉跄着找到归属。一直不懂贯穿甘肃全境的内陆河为何叫“黑河”,后来才明白这是肥沃土地的颜色,日复一日流着的黑河,流出了张掖的富庶,流出了“塞上江南”的美誉。不望祁连山顶雪,错把张掖当江南,自然是最好的造景师,鬼斧神工,浑然天成。久经岁月的磨砺,失乐园里的女子把这当成了第二故乡,渐渐习惯了北方的一切。而习惯,是爱的开始。等待驯服的小狐狸,而今想要成为一匹追逐远方的狼,常常地立于崖壁,常常地晚间啸月,清冷也决绝。
你走了以后,她还是没能拥有麦田的颜色,风把它们带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来年的来年,都很难再相遇了。未着骑装的女子上了马以后,自顾自地望着远方,全然不理会后面删减过了的车马如簇,她从来都不喜欢这般的阵仗,以为太过喧闹。秋风渐盛的季节里,一禁猎就是好多年的西郊牧场里多了好些动物,记忆里另类的大熊一定还很喜欢蜂蜜,光天化日下甩着笨重的膀子走来走去,目标是某一棵树上带蜜的蜂巢。兴许是皮糙肉厚的先天优势,再怎样的蛰伤也不觉得过分疼痛,爪子上甜丝丝的蜜,远胜过最好的甘味剂。爱笑爱闹的女子,偶尔也耍些小动作,只一个虚射,拉满的弓弦撩拨声便吓得掏蜂蜜的狗熊窜得老高,那般憨厚笨拙的模样只在它身上看见过,着实惹人发笑的同时也多了分可爱。为这,白衣胜雪的女子弃了箭,不舍得伤了这样的景致。蹴鞠赛上的你追我赶,到了狩猎场不过是换了群对象罢了,争相暴走的兽群面临被杀戮的危险,这些不是她愿意看见的。然而这里是不一样的,湛蓝天空下的静美缘于他给她的爱,天下虽好,若能换得她的笑颜,弃了也罢。
励精图治已然多年,一代帝王实现了他的承诺,盛世太平安好,而今的他想要告诉她,他为她留住了等待爱情的颜色,为她是他心尖上的那一个,纵然她最早爱上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少了王侯贵胄的搔扰,单单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越发地干净纯粹。没有工于权谋的吕后,也没有长于鼓瑟的戚夫人,长亭外的牧场里有的就只是她这个侍从口中声声唤着的“主子”。不通音律,尤擅词赋,这是最初对她的释义,亦是最真实的自己。勾连前世,只两种人能让她轻易地沦陷,一种是驰骋沙场的铁血将帅,还有一种是歌罢舞台的乐队主唱。永远记得那一世里,不由自主地被一首歌俘虏,连带着不过一瞬的倾心暗许,却也因此疼痛了好些年。沾了酒气的嗓子悄然食着人间的烟火,字里行间吐出的不够空灵的同时也多了分暧昧,低沉的磁性声线略带着些沙哑的音色。这些,都是她曾真正欢喜过的,默然伫立的女子,静静地听音,心里开出了朵花。遇见了许多的人以后才明白,无所谓爱与不爱,心底渴望的其实只是那种感觉,心弦受着拨动时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不愿承认,许多人的歌声都能唱进自己的心底,只要自己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不一样的风情。所以,于那个远在北国的人,并不是真的爱。刚柔并不并济,合适就好;佳偶天不天成,情深就好。缘来缘往,情深情浅,归去来兮之后,若无最好的选择,放手也罢。
昔者“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管乐声中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怆;后来“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舞剑声中是下一秒鸿门宴上的剑拔弩张;再后来“羽衣舞罢咸阳道,唯有萧仪”,独角戏里是夜色东海岸边鲛人泣下的泪珠儿。本不擅歌舞的女子为了离喜欢的人近一点,毅然踮起脚尖,渐渐地长袖缱绻,没日没夜疯长着的疼痛,和着习过的舞刻在了她的骨子里,然而倔强的眸子从不曾低落过。曾有多爱一个人,心就有多痛。东方的海的女儿,有些时候她会这样解释着她的爱情,比如鲁元及笄那年的发问。恰好失了爱情的女子禁足在相府,足不出户地祭奠着消逝了的一切。泡沫,当是形容这些的最好的词汇。偶然的一次邂逅,人鱼遇见了为之心动的王子,成为其湮灭的开端。想说是苦难,却又不忍,爱一个人爱得再累也不该论作苦难吧,她以为是这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愿许给努力追逐爱情的女子最美的结局。幻化成人形的海的女儿,舍了尊荣,失了声色,足尖踏上的不是待归的甲板,而是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加剧的疼痛撕心裂肺,只是她可笑地就连一声告白也发不出声。“这样的爱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大到她以为是惩罚,惩罚有心的女子逐错了爱。故事的最后,依旧没能唤起王子记忆的人鱼选择了成全,航船带离新人驶向更远的地方,只是自己却连生存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或许,她得到了另一种方式的永生,海域里碎了又起的七彩泡泡是她的全部念想,受着阳光的恩赐,朦胧映射出臆想中的天空之城。
第十二章 锦年无恙
风轻撩起她额角的发丝,微微发白的脸上明显露着些疲惫,到底是时光催人老,不给她留下多少的光阴。入了围场以后,女子策马奔腾着仍有小半会儿,远离街市的林地,有着鸣禽的自在叫声,花果的清脆甘甜,惬意到如入画般让人神往。许是因为身处北方的缘故,秋日里的阳光似乎也没那么盛了,不用担心会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睛。恰到好处的日光,薄薄地洒了一层,透出愈发白皙的肌肤,以及手腕处青色分明的脉络。好水也能养人,先是下相,后是上留,久居姑苏的女子蒙受着江南水乡的恩泽,出落地越发温婉明媚,以至于说她不是吴家女子,没有人会信。骨子里含着魅惑的人儿,收起了羽衣霓裳,坚毅的眸子里是遮不住的清冷,然而纵是绝世而独立的北方佳人也不若她的妍雅无双。本就是朵双生花呀,沾湿过烟雨,弥漫过风沙,遗忘等不到的爱情,长成记忆里的花树,然后简单地结个果,相守幸福。只是佳期未有期,而今的她时日不多了。
新造的竹屋小筑里,早已累坏的女子略微吃了些东西,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身旁,沉沉地睡了过去。素来嗜睡的女子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来得那样真实,以至小米粥完全满足不了她的胃。冷色调的桌子许是因为不大的缘故,给她很暖很温馨的感觉,像江南小院闺阁里的布置,适合和心上的人饮酒对酌。若是此刻有人捧来天上的琼浆玉露,许久不喝酒的女子,怕是只有对着他时才会心动吧。一桌的珍馐美味,其实都是些家常的食物,然而因为用上了满满的心意,来得也更为可贵。蕈子些什么的很少上她的食谱,为她一直的不爱吃,不论香菇、口蘑鲜美地刺激味蕾到什么程度。他拿她没办法,只得让膳房每日变换着花样,好让她不排斥这些对身子好的东西,然后多多少少吃上几口。他不求长生,但求她无虞,迦叶寺里佛给她断的言何止离乱呢?
浓浓夜色下,他为她搭起了篝火,白日里捉来的飞禽恰好派上了用场。涂上蜂蜜加以大火烤制的山鸡常常让她馋的不行,于这是有特殊的感情的,她像大熊,也像子明。竹苑里产的蜂蜜独独进至未央,不流它处,这是立在一旁的侍女告诉她的,也是她没有发觉的,蜜里是特有的槐花香味,愈远愈清,像他给她的爱。她不想再错过他了,一刻都不行。扔了山鸡的女子,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疯了似地朝他跑去,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已成了她全部的期盼。看着她不要命地飞跑过来,他不住地心惊肉跳,忙勒住缰绳,怕惊了马匹伤了她。跃下马大步跨过的男人,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她有个好歹。低下头打算好好批评这个吓得他一颗心揪成两瓣儿的女子,却陡然察觉到她眼里的泪水,心里又是一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立着的大小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重重地啄了一下他的俊脸,后面那句“大熊暗恋你”愣是没说出口。“嗯?”他歪着脑袋玩味地看着脸颊早已红透的小女子,难得她这样主动,没有人知道他那深邃的眸子里藏了天下,也藏了他期待好多年的回答。“我爱你…”她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如梦呓般呢喃着,不高不低的声音刚好能落入他的耳际。月夜下紧紧相拥的两颗心算不得躁动,彼此爱了这么多年,渐已磨合出的适应感,让她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终于,她承认了自己的心,承认了对他的感情,再没有借口拒接他对她的好。倔强的女子一旦认定了一份情便很难再做出改变,况且他不是项羽,不会伤她那么多回还不带心疼。
对一个人无爱并不是种过错,然而欣赏别人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