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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人无爱并不是种过错,然而欣赏别人的孤寂就是罪恶了,你知不知道,你从来都不说爱她,却又表现得比谁都在乎她,次数多了以后她会误以为你是爱她的,这一错便错了好些年,以至黄花过境,伊人离逝。世间三毒,痴、贪、嗔,她不过是败在了早遇见你一点,多看过你一眼,而后的痴情似藤蔓般越盛也越乱,好几次斩断了却没根除干净,因为你那可笑的招惹,还有她以为的“羽之神勇,千古无二”。而今不一样了,再没人可以打扰她的平静,好若昆仑山上的清泉水,于无人之境慢慢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滋味。她管不了谁是谁的注定,只想和眼前这个男人长相守在人间。如果可以的话,愿叫天上的仙女慢点织锦,好让交相换着班的日与月能各自多逗留一会儿。
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未有鱼肚白的东方铺上了一层霞,隐忍着的红,不似幼时见过的火烧云那般热烈。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这般受过抑制的光芒才足够惊心动魄,摄人心魂。四仰八叉躺在草垛上的女子,仿佛回到了随军征战的日子里,明明习惯了暮色的浸染,却还是对天明有所期待。还没睡醒的阳阳小盆友羞红了脸,从山的另一头探出个小脑袋,巴巴地瞅着早起的人,没过多久圆鼓鼓胖乎乎的身子便完全舒展开来。定是个顽皮的臭小子,皮得它娘亲也拿它没有办法。渐盛的霞光,缅怀着已经过去的处暑,欢喜着即将到来的中秋。她轻轻地转了下头,四目对视时的浅浅笑意足够温暖,愿意就这样紧扣着十指一直走下去。
古人云秀色可餐,她倒更情愿用来形容这山水。崖缝里渗出的清流,邂逅了壁上的花石,带上了俱生的甘甜与坚韧,越行越远。及至到了某一处的山脚下,成为澄澈的泉,四时不歇的叮咚声是它给这林间曲的伴奏。不知名的野花蜿蜒着,点缀了一径小路,也给她的出行增色不少。粉色的四片瓣儿像舞累了的蝶,只是这蝶未免也太大胆了些,栖于蔓生的刺藤上而不自觉。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害怕,为这绮丽的秋色,为这大好的光景。她蹑手蹑脚地摘下一枝花,生怕扰了睡着的蝶,惊了来人的梦。“喏…”她撅着嘴把花儿递给他,心里打起了小小算盘,天下人的王一定会中计的。他宠溺地笑了笑,有过一瞬间的不明所以,然光顾着心算的女子没来得及捕捉到。
她看着他轻嗅花蕾的模样,掩着袖子道了声“一直不能理解何谓‘猛虎细嗅蔷薇’,想来这一刻便是了吧。”人间词话里不曾看见的言论,然而作意境之论的话妙不可言,偏生用于这般成全小女子的“雅兴”。居于上位的男子,嘴角不住地抽搐了下,到底是着了她的道,猛虎就猛虎吧,好歹是个万兽之王,也不差什么。某个乖乖女还在洋洋得意着,已然不知自己已成他的目标猎物了。“猛虎现在要嗅嗅你这朵蔷薇,嗯?”一向腹黑的男人早早地圈住了她的腰,不容缓过神来的小丫头夺路而逃。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他和她仿佛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时光里,戏谑打闹后,更坚定地走向未来。
第十三章 归去来兮
上留园里的药草长得很盛,比她当年侍弄的还要美上几分。曲径也有不通幽处的时候,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徘徊着走向未央后殿。近水楼台,不喜出宫门的女子极好地利用这地利,时不时地采些花草加以秘制一番。驱虫时的香料,织染用的色材,还有丝帛上的浆液,都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工艺不算繁杂,宫中原先有些阅过事的嬷嬷,再加上有太医院的指导,习起来便如鱼得水了。与其说是她融入了这个不甚熟悉的地域,不如说她总有自己的法子去改变令她陌生的一切。天青色的烟雨炉底,檀木配合着何首乌的藤茎,使得熏香宜人而又不失安神之效。
放眼整个长安,她所拥有的就只是他的庇护,然夜未央,乐难长。若真到了那一天,她定会受不了,更替了的新纪元模糊了她的展望。谁会先离开谁呢?死生有命,夫复亦有求,她希望另一世再续前缘。自从认清自己的心后,她再不愿说违心的话让他难受。从试探到相爱,两个人跌跌撞撞着走到一块儿,不舍得短暂相聚后便离开。第一次,她央着他同去泗水,水眸里雾气萦纡,后来偷偷地湿了帕。时间过得很快,还有几日便是年末,只是末而不是终,因为她深信另一段开始即将到来。
北方的雪来得早,在地上铺了绵软的一层,蓬松的落羽愣是给车马压得厚实起来,发出的咯吱响则常让她想起挠嫣儿痒痒时的光景。不过八九岁的女孩儿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鲁元,她不愿再想下去了,谁又能说得准以后的事呢?纵然她似是知晓结局,却连这中间过程万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鲁元,名刘乐,乐者,她以为是无忧。鲁元的心思再没人比她更懂,只是陈平不愿娶她,也许说不敢会更合适,曲逆侯能曲折行事避重就轻,亦能逆流而上迎头痛击,独独在一个情字上难以断决。那个时候的萧仪有多狼狈呢?看着自己的爱情渐入绝境还不能回头。她告诉过刘邦她很在乎他,但还是去了楚营,从此与他为敌。如果她没那么倔,态度稍微软点,是不是鲁元的命格就会不一样?她给鲁元起名刘乐就是盼望她快乐啊,嫁个心仪的男子好好过日子。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比如她和项羽你。
你曾说你和她性格完全不同,后面那句“不能走到一起”没有说出口。这些她怎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是虞姬,素手抚琴取悦你一人就好,不用顾及身前身后事。知晓太多的女子背负的也太多,以至于感念深到愁肠百结。你有你的杀伐天下,她有她的小桥流水,彼此有过交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已然对你无心无念,这样的时光有种安静的美,她会说是静美。偶尔也会想起你,想起对你逐爱的自己;而今想要告诉你,她要离开刘邦了,只是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她去了迦叶看过守寺的老者,总是喜欢叫他“施伯伯”,大概是觉得施比受有福吧。距离上一次有十年了吧?巨鹿之战前,和你同去的女子,自以为是到想要供养你的幸福,有多可笑呢?你都不曾稀罕过她对你的好。那一战,兵行险招,成为你的巅峰之作,而她在目睹这一切后选择了离去。为帝为王者,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喝彩之人,她不过是路过你的全盛时期而已,就像你路过她的爱情一样。可是,她还没好好爱过他呢,不舍得就这样离开他。他身上的暖,你永远都给不了她。来迦叶不过是巧立名目罢了,明里暗里回到最初的落脚处,返回2000多年后的时代。
久读司天之书的女子,心知眼前的泗水便是她等待许久的归属地。如墨的夜色,遮住了点点星辰,像他时常穿着的黑袍,揽住了绵绵山河。原本是条飘带的河被巨力生生从中间劈成两半,向侧边外翻着的成了浪花,成千上万簇,好不耀眼。想来多年前穿越时也该是这副景象,汹涌的浪潮叫嚣着,期待时空交错带来的惊悸。那一日本随驴友团出行的女子,似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着,踏进了这片古风地域,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后来像是在梦里被急流给吞噬了,醒来后第一眼看见了萧何,许多事情冥冥中自有天意,比如她的家人,还有她爱过的人。
她一步步走向河心,渐渐离开了他的庇翼,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依赖他给的温暖。雪色的云裳隐在了咆哮的浪花中,只有那落了簪的发丝一点点飞舞着,提醒了她的存在。“仪儿…”他终究是没能忍住,重重地唤了心爱的人一声,不能撕心也定会裂肺。透着些颤抖的声音让她强撑着的心房陡然开了闸,只记得簌簌的眼泪落了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我等你,半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明明已经哭得快不行了,却还记得唱着歌威胁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大概只有这样真挚又有些小性子的女子才能够俘获他的笑容,抚平他的忧愁,“坏蛋,你一定要来找我…否则…我…还是不要忘记你…”呜咽声中,潮水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子,分不清哪些是过往,哪些是未来。
屹立着的男子在看不到她的那一刻,轰然倒下,他又何尝舍得忘记她呢?他把她刻在了心里,走到哪里都有她相陪;他想要和她共度一生,但不是现在。做个好帝王,有始有终,这是他的小丫头希望的。关于这未善的天下,他会努力做到最好,然后就可以霸气地对他的小丫头说他回来了。“丫头,等着我收复淮南…”凛凛战马上的王尤复当年雄姿,剑眉星目里的英气还是她爱的那一股。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里,连春寒都显得来势汹汹,习惯了你的怀抱的女子怎么好独自生活呢?期待着你的归来的女子偶尔也会怕,怕自己真的会忘了你。然而忘记似乎是件很难的事,特别是当仙女蒿坠满了花苞的时候,小家伙们不舍得让她难过,总变换着姿势惹她发笑,院子里窗台上都是它们的痕迹,那些含着你的爱的痕迹。没有你的命令,汉皇的仙女蒿怎敢自顾自绽放呢?就连她这个小主子都奈何不了它们。想要告诉你,最后给你唱的不止是歌,还有真正的期待,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第十四章 陌上花开
再相见时已是来年六月,过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于她却是正好。早几个月抽出的柳条枝子开始变得黝亮起来,吸引了不少蝉儿栖身,奏响了这夏的第一支歌。她呆呆地立在窗前,望着庭中的盛景,有一瞬间梦回大汉,素色的长安是她最不愿见到的景象。然不管怎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专权也好,诸王灭吕也罢,她的王完成了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她了。小床上熟睡的孩子,尚不足月的小脸粉嘟嘟的,有些泛红的眼睛像她,哭起来能让人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她拿了件小衣服遮住宝宝的肚子,初夏的清晨毕竟有些凉,“爹爹会来找我们的…”她轻轻地笑着,有些倦意的脸上是明显的雀跃,这几个晚上她都没好好地合过眼,怕睡得沉了错过归家的人。
满院的仙女蒿一大早便齐唰唰地开了,一改妖冶似火的魅惑,就连西窗台上少阳的也开得很盛,紫到纯情得可以掐出水来。那是等待爱情的颜色,亦是他给她的往后的幸福。睡饱了的小丫头粘着她不让走,以至签收快递的时候搂着个娃,还得注意哈喇子有没有随亲亲沾到脸上。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她把他折腾得够呛,现在轮到他的女儿对她这般了。她笑了笑,温柔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怀中的小可人儿。
待到了门口签收的时候,才发觉期待来得那么真实,阳光下立着的男子分明是她想念许久的人,只不过装束变了,然一样地干净利落,一样的贵气逼人。“坏丫头想我了没?”他一把搂住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不舍得松手。“孩子!压着孩子了!”她抿着嘴抱怨他的不知轻重,佯把小脸翘得老高,孩子还那么点儿大,当爹的见着自个儿女人就心急的不行。某男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难以克制心底的那份喜悦,这是他和仪儿的第一个孩子,爱的结晶。
她走的前段时间肚子就已经显怀了,不安分的小家伙总是时不时地踢她一下,惹得她整日地吃不下饭,还以为是个皮小子呢,气的要当爹的某人想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敢欺负我女人?嗯?”定要揍得他说不敢才会停手。每每幻想到两父子掐架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发笑,身边有个老小孩就是这样,不省心。他有问她是更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心里却琢磨着要她生个闺女才好,这样他就可以宠她娘俩了,一个大宝贝一个小宝贝,要是生儿子的话,保不齐他会吃儿子的醋,天下人的王偶尔也会这样的小家子气。“妍儿…”她低下头轻声说给小丫头听,“你爹爹叫季之寒…”。刘邦又名刘季,寒谐汉音。小季妍转动着晶亮的眸子,盯了他好一会儿,认生的丫头头一回不拒绝别人的拥抱,当然这是她亲爹不是别人。
他为她留住了等待爱情的颜色,没有醉酒,不是戏谑,更无关乎风月。或许只为她年少时的一句笑言,有关梦里深闺处的佳人,翘首待郎归。这般样子的她,他有预见过,等一个人等得急切的女子,偶尔也会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唯恐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只是这西,是西安,是咸阳道,是王的居处。这些她浅吟低唱过的诗,都留在了丝质绢帛上,然而似乎也刻在了他的心上久久不曾散去。随着时光倾泻灰败了不少的颜色,依旧藏住了馨香,像她收拢的心。她不曾告诉过他的话,他都知道,比如这不逢时的爱情,比如这开满园的花草。
过去是一面刻满了回忆的墙,爱上谁就留下谁的印记,能避离风雨,亦能让人堵得发慌。曾刻下的东西,在不爱了被擦除以后,还是会留下些痕迹,花了的墙面,落下的粉尘。就算用新的来代替,来掩盖,终究还是有不一样的效果,或是刺目,或是不相称,毕竟不曾抹去旧日的成片风景。如果足够决绝,当忘却所有,然而倔强的女子还是没能做到这一步。没完没了的想念,没完没了的伤痛,未结痂的口子就这样渗出了血,再没愈合的一天。相比隔住了暖之阳的心墙,持续的疼痛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少了些隐讳,多了点真实。许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渴望温暖的女子,在等不到爱情之后,任心房日复一日地抽痛,不愿筑道心墙隔住外面的世界。铜的墙、铁的壁,有了心的布防才能无敌,固若金汤得令来人叹为止步,只是这一止便误了千年,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想来正是这般:桃源望断无寻处。原非踏莎之人,眉心处一点殷红的美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无意于尘缘,邂逅了花开。她叫他季之寒,他给她全部的暖。隔年的姑苏城外,满目的花田烙上了她的名字。
分划明朗的薰衣草,齐整的模样像父辈插下的秧田,一溜浓郁的彩,一溜泥土的麦。细密的小碎花紧贴着,缀连成长枝子,挺挺立着时没过了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