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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还是输了,不管怎么努力,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想知道,如若乌江岸未下杀伐之令,她的心里是不是会有些许地方是留给我的,又或者,落败的那个人是我,见多了离别的她是不是也会心痛地落泪。她终究是恨我的,一次次逃离我给的爱,不顾一切,而今淮阴的暮落了,连带着对我的恨,深得望不见底。你可曾知道,不只是你,就是韩信,也让我嫉妒地发狂。整整两年,她留在他身边,算是对我的惩罚吗?若是的话,她的确做到了,那样地伤人于无形之中。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挽回一个人的心,只是她当真是恨我入骨了,宁愿离开割舍不下的长安也不愿再见我一眼,那些你曾给过她的,我也可以,甚至于,至死的那一刻,你都不曾说过爱她,你不知道,这是她心底的伤,以为你不爱她却也始终循着你的脚步的人,一步步偏离着这世间,忘记了寻爱,然而心是会累的,这般孤独的她累了时却也失了寄托。像个妖精般的女子,一次次地魅惑人心,让人难以自拔,可为何那么傻那么执著呢?孤傲地让人望不见眸子里的苦楚。”
第六章 此去汐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焉有不斩之理?”鸿门宴上一席深入要害的话,七年后落在了萧仪身上,深谙世事难测的女子,再也躲避不了这浮世的纷争了。少了云鬓花环点缀着的金步摇,一袭紫衣亦足够倾城,及地的裙梢慢慢没入殷池的那一刻,想许给汐园永生的无边艳影。她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重返长安的理由,多年后才明白这些通通不是借口,更不是言不由衷,大概就只是折了翼的飞鸟记忆深处渴求的归来。一切都不曾结束,或者说才刚开始。华灯初上的长安,酒肆里涌动的人潮早已看不清悲喜,那座她舍弃了的城就这样日渐地繁盛着。
“许多事情,明明记得却还是选择了遗忘,只因为最初想要守候的那个人不是你。常常会记起你对我的好,比如你曾许给我的一世长安,有梦的女子不曾说出口的期盼。”史记,公元前200年,高祖命萧何建造了未央宫,同年由栎阳城迁都至此,应地处长安乡,故命名为长安城。一直以为,你给的爱,她要不起,后来才知晓执著地离开你的萧仪,终于还是有落泪的一天,无论是谁都给不了她多少欢乐,长乐宫里奏着的曲子也只是她的过去。
有些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倔强地只容得下一个人,以至于对身边人的好视若罔闻,只是,大概只有自己明白,很容易交付出心的女子,一旦爱上了某个人便再也放不下了,若说痴情倒也是了,然而这样子的人受的伤也该够狠。情毒,定是这世上最烈的伤,佳偶若是天成,流年当能无恙;于她,却只剩下没来由的想念,半生疼痛。“长安的夜到底有没有尽的那一天呢?你能告诉我吗?违背了你的初衷的城因了些别的获得了生命的延续,只是,悠悠千载后,又有谁知道,你心上的城住着的那个女子,丢了爱。故事的最后只剩下你和萧仪,然远非终结。现在的我想要回长安了,找回失去的过往,你会不会信呢?我不打算这样说,怕会真正地爱上不该爱的人,有过心疼,有过伤害,谎言说多了也就成真了,而守住现有的一切会很累很累。如今的我下了一场赌注,角逐赛里区区长安的浮华亦是极致,不适合俗世的女子终有一天跟从不了自己的心,你说,这样的我会不会赢呢?一开始就已输了的女子不可能再如愿了,况且本非人愿即可。”
殷池的叶落了,少了摇曳的烛火,就连暮色也来得那样地沉,她想她会偏爱这般自然的景致,纵然有夜暮,有花谢。有时会想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许多次的离别是有它的前兆的,只是自己后知后觉罢了。就像这一季的夏来得特别地早,散落一地的花瓣沾了夜色的露,笨重的身子骄傲地贴着泥土拥吻,不忍离去的模样是旧年里的影子。如若有风,当徐徐而起才好,成全它化作春泥前最后一次的妩媚。
“萧何哥哥…”她这样唤他,一如许多年前那个爱笑的小丫头,只是空洞的眼神里再也望不见初时的依赖了。晨起时便不曾离开汐园的女子有些累了,略微低下的小脑袋细细地打量着脚尖,似乎在轻声诉说着什么,模糊了花容。太熟识这些的他,即使未看清她紧咬的唇,也明白,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人先说离别,只是心还是止不住地疼,伴着些撕裂的痛感。渭水南岸的邂逅,非是人意,却也因此目睹了她的爱情,从始至终。再没人比他更懂也更在乎仪儿的幸福,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怎样呢?楚汉相争,常自诩为会开花的树的女子越过了汉界,坚定地走向了另一个世界,这些他都不在乎,即使到了八十岁,她还是他的小丫头,他只要她的爱情会开花就好了,长兄如父,他能做到的就只是这些了。偶尔的时候,也有过担忧,忧心被他们宠坏了的小丫头是不是知道深浅,会不会真的快乐,而每一日成片的血流,则是她致命的伤。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未曾有人胜过他,只是,这样的男人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关于如何安置她的喜乐。“你曾说,在其位,司其职,你不怪我,然眸子里泣下的泪骗不了人,过去了的你始终放不下,这样子的话又怎能说没有怨怼呢?”不住地苦笑起来的男人,任不深不浅的疼痛肆意地冲击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那里,相协汉室统一了乱世江山的他,终究还是未能得偿所愿。
“我只是想好好地爱一个人,有错吗?”双眸紧闭的女子,努力遮住心底的伤,试图在最后一刻留住这样骄傲的自己,“替我转告他,此生若不曾遇见该有多好…”初夏里渐多的雨水填满了殷池,也湿了她的足,那一夜的风甚凉,带来些虫鸣的欢快,吹在了她的耳畔。如心中无数次构想的那般,跃入池中的那一刻多了份释然,掩盖了浓浓的不舍,只是,没有了韩信,就再没了如今的萧仪,这些他给的爱,她唯有用这样的方法来守住,原谅她的无能为力,原谅她的心力交瘁。若有宿命,她的宿命当是如此,常常的爱而不得,却又不得不为了些什么倾尽一生,说是歉疚也好,说是责任也罢,素不喜纷争的女子入主了未央以后,能获得真正的安宁吗?似乎这样的期望是一个笑话,然而,总该做些什么才好,这一世已然尽毁,何不守住他们曾立下的誓言呢?非她一个人的王,来不及许天下他所梦寐的长乐。
第七章 泗水遗梦
整整十四年了,走失在她记忆里的河,依旧不紧不慢地流着,做原始的自我,不与万物争锋;偶尔遇见崖边带着些棱角的石块时,四平八稳沿路而来的清流想必也是自大的,企图在哗啦一声中驯服对方,亦柔亦刚的两者,谁都不愿先低头,于是这一场拉锯战便持续了数年之久。后来谁先爱上了谁呢?无所失的清流,化作击散的水花跃回了母亲的怀抱,继续追逐着远方的神秘地带,至于冲撞声中那一刻的激情,想来是有所留恋的,毕竟这是平顺坦途永远给不了它的。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千载来文人墨客眼里的念而不得;镜中花,水中月,或许本就没有爱情可言,唯一的收获是,寻过了爱,没有结果却也赚得了这样一个声名,只是它稀不稀罕呢?她不知道,只知道心在疼着,为静默着待它经过的石。黑黢黢的皮肤,附着些墨色的苔,吸引了不少的鱼虾亲吻,她以为这样的日子是极好的,慢慢地随着时光变老,偶尔仰起头看斗转星移。某一日里,遇见了夹杂着些血色的流,掩盖了青叶的气息来得太过霸道,浓郁地让她睁不开眼,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她立在河心迎接扑面而来的热浪,无所畏惧。一如既往地骄傲,一如既往地不愿臣服,只是未曾想过相遇地多了便有了期待,而渐渐磨了棱角的石终有跌落的一天,期望有多高,崖就有多高,粉身碎骨以后落在积了泥沙的河床上,离日光就很远很远了。
许多她爱过的地方都已经不再了,独独这样的河烽火来不及带走,已经不算年轻的女子,还像很多年前一样,提起裙摆,在越发茂盛的草丛中窜来窜去,偶尔冒出来的锯齿叶划破了她的膝,血珠子小而汨汨地沁了出来,于浅色的宫纱上落下了点点红痕,经年里她的快乐还是这样纯粹地没有防备,该怎么说她才好呢?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她不喜他,他亦不去恼她,相敬如宾不算很坏。什么时候他的小丫头能够接纳自己?似乎爱这条河都比爱他要多些,居于帝位的人也有泛着些醋意的时候,不经意间很难道出来由,缘于爱还是单纯地占有呢?她记得曾问过自己类似的话,然那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寻一个借口离开他筑的长安以后,心还是会不住地疼,为殇别,更为生离。而今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了,决断杀伐于一念之间的男人是真的有守护的对象了,弃了攻城略地,怕加上了兵家谋略以后他的爱情会失真,她的敏感,她的不快乐,是他致命的痛楚。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的回忆里开始有了自己的存在,他想,她没那么讨厌他,宠溺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起起落落,分秒不曾离开过。
蓊蓊郁郁的林子里入驻了少量御林军,尽管把声响压得低低地却还是惊起了些许鸟儿,白的鹭,褐的鹰,大抵都是些栖于高处的禽,望向更辽阔地带的同时亦多了分警惕,常绕着屋檐闹腾的小家雀永远也走不进这样的圈子。如今的萧仪算是什么呢?不曾浴过火,更谈不上新生,依旧是很多年前的自己,唯一有所改变的是眼角细细的纹络,“三十二岁了…”有时候会这般呢喃着,刻意提醒自己荏苒的光阴,也提醒活着的人的幸福,虽然庄子敲着瓦盆歌唱过死生平等,无谓忧乐。时间于她来说,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别离罢了,原以为可以很好地演绎台上戏子这一角,孰料伤多了别也会真的难过。
昔时秦皇遣方士遍寻长生未果,常年的云雾飘渺,常常的不足为外人道也,烟涛微茫的瀛洲当真信难求。时至今日,非是二八芳华的女子想念着云气蒸腾的蓬莱,不为倾城美貌,更不为绝世长生,或许只为那一句口耳相传的蓬莱仙境罢了。很容易喜欢上些什么的女子,想要走过很长很长的山水,亲眼看看那个远离浮生的地域。云女巫山枉断肠,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巫山神女呢?始皇留下的文献记载里未曾提到过,就连当年离开的方士也大多杳无音讯了。时间不多了,想要恨一个人如今也变得没底气了,谁又能说得清这世间的对与错呢?她转过头去遇上他平静如水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慌乱,终究是她,这么多年来,把他折腾得伤痕累累,偏生他隐忍着不舍得对她发脾气。终究还是过去那个心柔软地经不起触碰的女子,鼻子不住地发着酸,抬起手揉了揉快要滴下泪来的眼睛,不愿让他看见这般的自己,怕被莫名地戳中软处。爱与不爱,她从来都不避讳,率直的性子亦不是任性,一夜惊风雨,隔日花满城,开不了花的树是因为还没遇见合适的那场雨。她只说合适,不说命中注定,心里明白谁是谁的注定,谁也说不准,而合不合适则是过生活的人经过长久的磨合以后才得出的,现在的她想要好好的,陪他走过这最后的一年。桃红的唇,皓白的齿,浅浅笑起时依旧风华绝代的女子想化作梁间归来的燕,衔泥低飞的雏儿,构建一个温暖的家,给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人。
关于曾有的生命的延续,萧仪的目光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当是天涯海角,避离繁华。山长水远知南粤,最合适的地方莫过这儿。少了历史的血色炫彩,淡了人世的铅华沾染,小小的一方水土足够养育她的麟儿,她能为韩信做的就只有留住这支血脉了,这一次她的爱情依旧不能天长地久,深知走过的路不能回首,爱过的心也没了请求,惟愿等不到承欢膝下的幼儿这一世平静地长大。过去的事她想她要忘记了,偶尔也会怀念幼子绕膝玩弄的模样,肉乎乎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含糊不清的发音里分明听见他叫她母亲,这是萧仪一点一点教他的,或许只有在他身上,她才能短暂地做她自己,不用有所顾忌。古往今来,一入王侯将相之家,多少女子牺牲了爱情,赔掉了幸福,为着不爱的人明争暗斗一辈子,她不知道离了淮阴的自己算不算是,一句简单的不爱,她不懂究竟是谁不爱谁。一直在找寻第二故乡的女子慢慢融入了这片广袤的土地,没有故国,没有乡愁,道不清是爱上留多一点还是下邳多一点,然而淮阴的柳也是极盛的。
第八章 暖色未央
许多故事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在时光的长廊上走着走着的我们,有那么一刻的怦然心动,无所谓因由,道不清始末。持一杆画笔,试图完成未竞的山水,落下的笔头,沾染了或浓或淡的墨,惊不起风雨;留白的地方,她习惯写下一行行小诗,娟秀的字体,非是小篆;不诉离情,不说别愁,不兴潸然泪下,怕湿了画卷,化了墨,心上的城没了光泽。
隔了好些年了,掸掉了灰的画轴不紧不慢地展开着,旧年里她曾许下的风景一幕幕袭来,视觉上的错乱让她恍惚着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哪怕只有一瞬。她怔了怔,回过神后轻轻抚摸着那山那水,一切未曾谋面乱世,也算历尽沧桑。时间是最好的增味剂,褐地越发浓郁的岩,伴着擎天而上的松,是汉代山水里的常客。渐已泛黄的页上落了斑驳的痕迹,略微的磨挲质感,指尖触及时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有点惊异他是怎么做到这般的,几百年后的后汉,造纸术兴起以后当才有如此细腻匀密的五色花笺纸。她微微侧过身子,弧度极小的一瞥,对上了他宠溺的目光,不住地躲闪了起来,红了一片的耳根子处也开始发着软。他笑了笑,一把扯过她紧紧地圈在怀里,心里暗自腹诽了下,即使是发窘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