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妈放轻脚步,降低声音走过来。“少爷,您的参汤。”
指着外间的桌子,“先放那儿吧。”
冯妈刚要抬脚,齐致常压着声音问道:“就到用午饭的时间了吗?”
窗外干枯的树枝上停着一只小喜鹊,叽叽地叫唤了两声。“那少奶奶的午饭呢?”
冯妈生怕吵着秀颜,颇不习惯的哑着嗓子回话。“马上就会送过来。碧玉那丫头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个上午都没见着人影。”
“送饭的人来了,就让他们把饭菜也布在那儿吧。”
冯妈帮着人布好了饭菜,也下去了。
临走的关门声却还是把秀颜吵醒了。
“难怪你能一个人在院子里待那么长的时间,让你看两页书就睡着了。”齐致常故意逗她,“你是不是每天都在院子里数蚂蚁?”
对自己当着别人的面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睡着了,真心感到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
祸不单行,秀颜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唱起了空城计。
瞧着她羞赧的样子,便收了玩笑。“冯妈她们刚把饭菜送来了,快去吃吧。”
坐到桌前,秀颜小小地感叹了声:“哇。”
五香辣子鸡、水煮牛肉、红烧鱼、麻婆豆腐。
食指大动。
看着她一脸满足,大快朵颐的样子,齐致常这些日子的抑郁好像也消散了。
“小姐,小姐小姐。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秀颜吃的正欢,碧玉的哭喊声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小院。
“咳咳咳……”
碧玉闯了进来,就瞧见她家小姐满脸通红,咳声不断。“碧……碧玉……水……”
“水?”碧玉楞了一下。
“快给少奶奶倒水。”齐致常的一声呵斥,拉回了她的神儿。
缓过了劲,秀颜见碧玉一张哭花的脸蛋儿,“碧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才回来呀?”
“小姐~”说着,哭喊的更伤心了,“小姐,我迷路了。”
“好啦好啦,别哭啦。”让碧玉哭上了一小会儿,秀颜记起这是在齐致常的房间,安慰她,让她收声。“你说你这么一大个姑娘,怎么就迷路了呢?”
“我虽然来了襄城这么久,可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小姐还让我去买这么多东西,我都是要自己一个个去问去找的呀~”越说越委屈,眼看又要哭了。
“哦,哦,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的好碧玉。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买……买回来了。小姐,这是你要买的包子。”碧玉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袋,“可是已经凉了。”
“没关系,拿去厨房热热还可以吃的。”
“小姐,今天我不在,谁给您送的饭呀?”碧玉一扫桌上少见的菜色,“哇,这些不就是小姐前两天念叨的那些家乡菜吗,谁做的呀?”
秀颜不好意思说自己睡着了,不知道。回头看向里间,有意找齐致常探寻。
而床榻上的人正一本正经的看着书。
却没看清书本是反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感谢跟着看的菇凉~圣诞快乐吗~
强迫症来袭,一直改一直改。。。
好心的菇凉给点意见建议评论什么的~我的圣诞就不会剩下了。。mua~
☆、第六章 蜻蜓点水
碧玉收拾好饭菜,都走到阁楼转角处了,还是返了回去。
秀颜见她拎着食盒去而复返,便问道:“碧玉,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您不会怪碧玉多嘴吧?”
“怎么了?”
碧玉小心地试探:“姑爷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没有啊,今天上午还坐着看了好一会儿书呢。”
碧玉把方才那个食盒提了上来,“小姐,你看。姑爷的汤好像一点也没有动过。”
秀颜闻言,揭开一看,确实是满满的一罐,汤面上的一层油已经结块了。
一回想,今天她的确没有见着冯妈伺候他。恐怕是刚才她肆无忌惮的睡在那儿,他们觉着不方便吧。
盖上汤盅,连忙吩咐道:“碧玉,你拿回厨房重新热一下,再让冯妈过来。”
半盏茶过后,碧玉回来了。
“小姐,姑爷的汤来了,我还把买的小笼包也热了。冯妈被三姨太叫走了。”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难得今日阳光明媚,这个时刻院子里的梧桐树的影子已西斜了几尺。
“碧玉……”
“呃,小姐,灶台上忘记熄火了,我先去了啊。”碧玉匆匆忙忙地逃了出去。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就小姐刚刚说话的那个语气,肯定是有求于她。
比起这个伺候姑爷的活,她还是宁愿替小姐多跑几趟腿。
秀颜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参汤送到齐致常面前,两个人都不说话。
齐致常却明知顾问:“做什么?”
秀颜坐在这里,就想起上午她睡在这里的情形。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你是不是还没用午饭?”
“哦,你记起来啦?”故意调侃。
秀颜催促他,不想让他再这么问下去。“快喝吧。”
齐致常发觉她越是这副模样,自己就越是想逗她。之前气势汹汹跟他斗嘴的劲儿哪去了?“我饿的没力气了,你喂我吧。”
“不喝算了。” 碗扔一旁,捏了个包子使劲嚼。
估摸着是生气了,粉嫩的俩腮帮都鼓起来了。
齐致常瞧着她这副样子,越玩越开心。伸手去拿刚刚被她放小桌上的碗,好似竭尽全力地伸开了手,还差一点点就够到了。
秀颜嚼着包子,故意无视他修长的手指离汤碗还差一个指甲缝的距离。
可待到他真的够到了碗沿边儿的时候,秀颜慌了。那么热乎的一碗汤,要洒在手上肯定会烫伤的。上次被烫的感觉,她还心有余悸。
“哎哎。”秀颜赶紧端起碗,瞪他一眼。
舀起一勺,轻吹两口,然后递给齐致常,这一切很自然。
“你尝尝这小笼包吧。”
白白胖胖的包子,上次见它好似在上个世纪。齐致常拿起一个,一口吃掉。
“你做的?”
秀颜听见他的问话,刚要回答,却是口吃不清,急忙吞咽下口中的包子,润润唇。“街上买的。”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襄城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又拈一个,“我以前也不知道。”
“你都去过襄城哪里了?”
突然间,美味的包子就失去刚开始的味道了,凉了吗?
齐致常都吃完一个包子还没有等到答案。
良久后,很轻很轻地一句话,像被蜜蜂扎了一下的嗡嗡声。“哪都没去过。”
齐致常喝完那一罐子参汤,已是半个时辰过后。
时近黄昏,冯妈和碧玉一脚才踏进小院,就闻到了满院子的酒味。
“小姐,您这是把酒缸子打破了吗?”
“嗯,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我把整个院子里洒满了酒啊。”秀颜还是坐在庭院的小桌旁,手撑着下巴,眼睛里描绘着晚霞的形状。
“洒满了?为什么呀?”
秀颜突然神秘地对着碧玉笑。“你猜。”
碧玉思量了半晌,“除菌,驱毒?”
“嗯。看来你跟着小天也学了不少呀。”
“哪有小姐跟云掌柜学的多呀。”
秀颜搬出一个小香炉,把晒干的艾蒿揉成粉,添了几颗丁香,制成简易的熏香。“碧玉,你再去找几个香炉来,把这个院里的每个房间都熏上一个时辰。”
“艾蒿驱寒,丁香除菌。”
“嗯。碧玉你可以在方家药铺充当半个掌柜了。”
碧玉不同意,“咦。才不要,半罐子水最害人了。好了,小姐快去净手来吃饭吧。”
秀颜吃着这个没有刺头的不知名鱼,想念道:“还是中午的那条红烧鱼好吃。”
“冯妈说这是海里的鱼,可贵了。今天有人送了大少爷好多海里的东西呢。”
秀颜努努嘴,“难怪这么腥。”
“啊!”碧玉突然高声叫了声,“小姐,好像姑爷今天的食材里……也加了海里来的虾子。”
秀颜一听,扔了筷子,慌忙就往房里跑。
冲进去,神也没晃一个巴掌打掉了冯妈正要送往齐致常嘴里的勺子。汤也洒到了锦被上,慢慢的晕开。
齐致常和冯妈皆是一愣。
冯妈倒更像是吓着了。
见他们两个人都看着她,秀颜自己也呆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现在该说点什么好呢。“冯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齐致常坐直了身,严肃地说道:“冯妈你先出去吧。”
冯妈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没了旁人,齐致常对着秀颜话语温和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样火急火燎的,让我看看你的手,伤着了吗?”
没等齐致常抓住她的手,秀颜又快步走出了房间。
再度回到院子里,她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
碧玉也安静地站在一旁。
“碧玉。”秀颜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快去隔壁村请最好的大夫过来,就说是我病了。这是三十块大洋的出诊金,其他的再另算。”
碧玉不解,只不过进了一趟房间里,小姐就这么严肃了,立马关切地问道:“小姐,您哪不舒服呀,刚刚冯妈还问我您怎么了呢?”
“不是。你快去,不要告诉府里其他人。”
碧玉不高兴了,“小姐,你有秘密了。以前你让碧玉做什么都会告诉我缘由的。”
“我哪有什么秘密,你在哪瞧见我有秘密了?”
“在你心里。”碧玉嘟嘴,然后含糊道:“小姐心里有人了。”
秀颜轻推了她一把,嗔言道:“没有,快去快去。路上小心。”
秋日里,白昼的时间更短一些。
太阳已经下山好一会儿了,碧玉还是不见踪影,秀颜开始担心起来。
在天际还有一丝红晕的时候,人终于回来了。
“小姐,大夫请来了。”
又是急冲冲地跑进房间,齐致常还在看书。
秀颜也没有跟他打招呼,飞快地把帐幔放下来。三两下蹭脱了绣花鞋,就跳到了床的里侧。
惊魂未定时,趴在齐致常的小腹上,探出半个身子,很快又爬了进来。
齐致常真是吓到了。平时轻轻浅浅,很少进屋的她,今天冒冒失失闯了两次,这回还直接跳到床上来了。
看她手里还拿着他许久未曾穿过的鞋子。这是要做什么?
“小姐,小姐,你在房里吗?”院里,碧玉在寻人。
“碧玉。”秀颜应声。
随后,就听见了人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秀颜竖起食指,放在樱唇边,示意齐致常不要出声。
碧玉四下一看房里没人,可适才小姐的声音分明就是从这间房里传来的。“小姐,你在吗?”
“碧玉,快请大夫进来。”
窸窸窣窣一阵后,大夫出言了:“少奶奶,我是原城和春堂的大夫。”
听声音,大概是个年旬五十的大夫。
秀颜微微松口气,跪坐的身子挪得更靠近齐致常了。
明亮清澈的眼睛对着他,眨巴两下。
齐致常不明白,既然是请大夫来看病,她为什么要躲在自己的床上,还放下帐幔。
秀颜弯下身,把齐致常的手放在床沿,拨开帐幔一小条缝。“大夫,麻烦您先给我把把脉吧。”
大夫依言,闭眼摸脉。
大夫突然睁开紧闭的眼,不敢相信地看向碧玉。
碧玉也不知道现在是何种情形,认真安静的等在一旁。
大夫又重新摸一次,这回用了些力道分别细细地切脉。
大夫闷咳了两声,拿起齐致常的手,抽走垫枕。
秀颜见大夫把完了脉,便立即问道:“大夫,我这得的是什么病呀?”
“嗯……”大夫摸了一把灰白的胡子,清清喉咙:“咳,少……少奶奶的病,怕是积聚了些许时日了。”
“还有的治吗?”秀颜没注意自己问这话的时候,身体前倾,几乎就要贴在齐致常身上了。
齐致常感受着手腕上她温润的掌心,绵柔的力道。
“咳咳。脉象沉重,虚寒无力,气息浮乱,忧结过度。怕是要调养上一年半载才能见转。”
“大夫的意思是,能治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秀颜的力道加重。齐致常也把头转向了外面,虽然看不见大夫的样子,但还是急切地要得到大夫的回答。
“嗯。我这给您开两张方子,一张固本培元,另一张解肌驱寒。清晨固本,夜晚驱寒。只是这剂量……”大夫停笔,想想还是问了,“这男女终需有别,少一分乃良药,多一分怕是致命了。”
秀颜一惊,“那还请大夫按男子的剂量开。”
碧玉小心地收好药方。
“大夫,我还有一个问题?”
“少奶奶请说。”
“有时夜里,会突然发烧,全身起红斑。”秀颜仔细回忆前几次齐致常发烧的情况。“请问大夫这是患了何病?”
大夫正在收拾药箱的动作稍微顿了下,便仔细询问道:“少奶奶可是食用某种寒性食物?”
“虾?”秀颜说虾的时候,用口型征询齐致常:是吗。
齐致常摇摇头,表示不知。
“每次食用过后都会如此吗?”
“好像是。”秀颜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因为她毕竟见的也不是很多。而齐致常倒真是一声不吭的。
“那就对了,有个别体质特殊的人,是不能食虾的。”
秀颜听了大夫的话,朝齐致常点点头。“真是多谢大夫了。碧玉。”
碧玉走上前,想要瞧清楚小姐到底藏在哪里。“是,小姐。”
从幔帐缝里送出一只锦袋,“把这个给大夫。多谢大夫大老远的不辞劳苦来为我们诊治,只是还劳烦您不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大夫接过碧玉递上来的钱袋,往袖口里塞。“这是老夫的职责,定当为病人保密。”
“碧玉,天色已晚,你领大夫去客房歇息吧。”
过了一会儿,秀颜像是听见了院门关闭的声音,一点点地拨开帐幔往窗外瞧了几番。大夫着实走了,便收回身子,准备下床。
当初上来的时候,她是没在意要跨过齐致常。这要下去了,怎么下是个问题。
齐致常依旧躺着,望着她在一旁,纤纤手指不停地搅手绢,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