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厮妇洹�
三姨太瞅着身边不吭不哼的姑娘,更加心疼了。“等致常好全了,让他带着你把襄城翻个里外朝天都可以,他以前可皮实了。”
秀颜突然正襟危坐,“三姨娘,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什么事?”三姨太察觉到了秀颜的严肃。
“我是不是真的很像莲香?”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这个名字。
“莲香?”三姨娘有乍一听,没能想起是谁。但还是很快记起来了,是致常带回来的那个姑娘。“这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秀颜是想清楚了的,所以也没有隐瞒什么。“齐少……致常每天夜里都会喊她,烧糊涂的时候会抓着我喊,让她不要离开。黄昏时我进屋,就会让我站在门口,盯着我,是在找另外一个人。”
三姨娘走近,围抱着秀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夜里,齐致常又发烧了。
这次与以往不一样,秀颜用遍了她所知道的退烧法子,齐致常的汗如雨下。
“莲香……莲香……”
齐致常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换做是前几日,秀颜会把自己的手送至他掌心,这回没有。拿起外衣,快步出了院子。
深夜里,门外站岗的仆从也没有了。
秀颜跑出了院子,寻着进府第一天的印象,转过阁楼,想要去前厅找人。
在花园里,碰到了满身酒气的齐致远。
没有行礼,简单快速地说明了齐致常的状况。“大哥,致常他又发烧了,很严重,快请大夫来。”
深更半夜,齐家的后院小宅子倒是热闹了。
难得来了齐老爷、二姨太和四姨太。
快天亮的时候,约翰医生和他的助手终于出来了。齐老爷上前,赶忙问:“大夫,怎么样了?”
约翰医生摘下白手套,用眼神征询了齐致远的意思。“齐老爷,齐少爷的烧已经退了,以后要更小心地照顾他。”
“那他的病……”
“爸,既然都来了,就进屋去看一下五弟吧。”齐致远走近。“约翰医生诊疗了大半宿的,也累了,明天再让他好好地跟您说吧。”
方才他拦住约翰医生,在房间里说明了致常的病情。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齐老爷让众人先回去,他有话要交代。
“秀颜啊,我这一辈是守着祖宗的基业,循着祖宗的教训走到这里的,而致常却受了洋人的教育。如今走到这一步,我怕是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齐老爷在前,秀颜无声地跟在他两步之遥的身后。
“齐家虽子嗣众多,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总是逆我的意。你能进齐家的门,照顾着他,在致常的院子里做到足不出户,安安分分地做着齐家媳妇,我很是喜欢,也希望常儿能喜欢。”
方才在致常的房里,摆设简单,小榻上还有未来得及收拾的被褥。他明了,让一个年华正灿的姑娘枯守在这里,已是不易。
可人总是自私贪婪的。
秀颜刚趴在庭院的小石桌上眯了会儿,就听见碧玉咋咋呼呼的喊来了。“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眼也没睁,头扭了个方向。碧玉,我今天不想喝粥了,你让我睡会儿,待会儿再来。
碧玉和方秀颜差不多是一块长大的,相处久了,也就没那么多拘束。“小姐,我今早一起来就听说昨晚姑爷病的很严重,是不是快……”
“碧玉,别瞎说。”被她这么一搅和,睡意也散了。
回屋瞧了瞧齐致常,还睡着。
“小姐,姑爷醒了吗?”碧玉小心地问。
秀颜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碧玉,我觉得,他患的应该不是瘟疫。”
“不是瘟疫,那是什么?”
坐回梧桐树下的石桌旁,“不太确定。你还记得我们进来的第一天,冯妈给他喂的那碗鸡蛋羹吗?”
“第一天?”碧玉也坐了下来,仔细回想。“哦,是的。小姐不是让我倒了吗?您还问怎么那么腥呢。”
“嗯。那里面是不是有虾肉?”
“好像是。”
“冯妈告诉我,他这几日胃口渐渐好了起来,昨晚吃掉了整碗的虾仁蒸蛋,所以才生那么严重的病。而且我还在他身上看见了红斑,满身的。”
碧玉听闻,凑过来,兴奋地问:“小姐,您脱姑爷的衣服啦?”
“碧玉,不是这个。”秀颜乍听碧玉这么一问,脸都红了。作势要打她。
碧玉坐回了凳子上,“那小姐,您觉得姑爷得的是什么病?”
“现在细想来,他每回吃了虾,当天夜里铁定就发烧。”
“哦,那也就是说,姑爷食不得虾。我记得以前方府有个下人也是一吃虾子就全身发痒,上吐下泻的,可喝上三日的药,就好全乎了呀。这姑爷病的也不知道是几个三日了。”
唉。
一片梧桐落叶飘至了桌上,两个人都静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慢热还是压抑。。写的我也想要发毛糙了~
☆、第五章 情愫暗起
那晚之后,齐老爷开始派人每天来询问:五少爷今日身子好些了吗,五少奶奶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五少爷和五少奶奶一起聊了什么?
各种补品和新式玩意儿也陆陆续续被送了进来。
秀颜最喜欢还是那副西洋画。郁郁葱葱的林间小路,两个人并肩站立在树荫下,不远旁有个模糊点儿,退出几步看,像个小孩。
她就想要这样的,简单,幸福。
齐致常的身体又恢复了之前不好不坏的样子,没事找事拌拌嘴,偶尔会坐起来,发发呆。
这日,实在烦闷。秀颜闲来无事,便坐在了床前。
他把发带揉至掌心悄悄地藏到了被子下。
秀颜知道,那是一根粉红色的发带,上面绣着一朵开得正艳的荷花。
“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讲什么?”
自从回府开始生病起,家里的人都避着他。搬到这个小院里时,他已经病的迷迷糊糊,满脑子的都是莲香,跟谁都没话说。院子里除了冯妈每天照着三餐来,再也没有喘气儿的了。
当初爹来告诉他要娶亲冲喜的时候,他不反对,因为他没有了追求,没有了莲香,是谁都无所谓,更何况有谁敢守着他这么一个病秧子!
她还真的来了。
住了进来,睡在榻上,吃在外面。每天清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沐浴。既然这么怕,又何必来?可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地出去了。
她是有一点像莲香,现在就坐在他身边。不,不像。眉间未萦绕愁苦,明眸皓齿,皮肤白皙,吹弹可破。
莲香是穷人家的姑娘,没有她这般清秀。
秀颜知道,他在打量她。“你和莲香姑娘的事。”
齐致常沉默了很久,秀颜以为他不愿意说,觉得两个人要是再这么坐着,气氛太尴尬,起身想要去看看碧玉来了没有。
齐致常却开了声。
三两只海鸥飞过,橘色的晚霞越沉越深。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牵过于莲香的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缓缓吟出这句诗。
“天涯在哪里?”
他滑过她的手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交,举至嘴边轻触。“我的天涯就在这里。”
相视而笑。他的满足,她的羞涩。
莲香抬起靠在他肩膀上的头。“我们回去吧,太阳已经没了。”
“再待一会。”拨开垂在她眼前的秀发,“莲香啊,你知道吗 ,这个在美利坚国叫做罗曼蒂克。”
“好啦,不管是罗曼蒂克,还是李曼蒂克,他们谁都不会给我们做饭吃的。”起身拍拍手,然后温柔地拍他的衣服,拉拉整齐,顺手拿上了沉甸甸的竹篓,“走吧,回家。”
他接过竹篓,重新牵起莲香的手。
听完了他们的故事,秀颜小声的感叹:“好羡慕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你准备就这样天天躺在床上想着她念着她?”
齐致常再被褥下磨裟着那条发带,没有出声。
“除了她,你就没有别的念想了吗?就这样抛弃了你的亲人,抛弃齐家。”
齐致常猛地转头,瞪着她。“是他们先抛弃的我!”
秀颜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谁让你先做出离家出走那么过分的事!”
之前听他小妹说起过,他为了要和那个莲香成婚,不惜要离家出走。
齐致常被噎。鼻间哼了声。
秀颜幡然察觉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不免有点懊恼。话锋一转,“难道你就没有别的理想?”
“小姐,开饭了。”
屋外,碧玉来了。冯妈也进屋了。“少爷,少奶奶。”
这样被冯妈撞见,不是第一次,可秀颜想要逃跑的心思,却是第一次起了。“那我先出去了。”
快要出房门时,听见了:“冯妈,我想吃豆腐。跟少奶奶脸一样白的豆腐。”
冯妈一听少爷想吃东西,欣喜地去厨房张罗了。
“碧玉,府里有酒吗?”
碧玉边布菜边回答:“有啊,都在酒窖里藏着呢。逢时过节老爷都会给每房送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呢。小姐,您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秀颜了无心思地拨着碗里的米饭,“唉,我吃不下了。每天都是一桌子乌漆抹黑满是酱油的菜,一点辣椒都没有。好想念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水煮牛肉……”
“哎呀,小姐快别说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冯妈。”秀颜叫住伺候完齐致常的冯妈。
“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秀颜还是有一丝犹豫。“冯妈,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在这个小院了那么久,冯妈就没见过这个五少奶奶关心过什么,府里最近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人从来不过问。
现下她这么谨慎地提问,冯妈便有些好奇。“少奶奶,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这院里每个月的月钱是谁管呀?”
“以前是二姨太帮管着。现在大少爷当家了,也就由他全权掌管了,每月五号去账房签字领取就是了。”冯妈瞧着她脸色不是很好,刚刚少爷不是也关怀了一句。“少奶奶,您是不是有急需用钱的地方,我这就去跟大少爷说。”
秀颜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她平日里从不过问齐府的事情,如今开口问的第一件事却是钱这等敏感的问题,着实会让人误会。
掌灯时分,齐致远果然来了。
“弟妹,听冯妈说,你最近脸色不好,怎么了,还不习惯吗?”
“没怎么,多谢大哥关心。最近致常的身子好很多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她不愿多说,那就算了。进到屋里,齐致常半倚在床榻边,闭目养神。
“致常。”试着叫了声。
“大哥,你怎么来了?”
齐致远大概在房里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递给秀颜一个钱袋,“这是一百块大洋。以后每个月按时我会派人送过来。”
秀颜接下,“谢过大哥。”
“好好照顾致常。”齐致远一顿,多看了她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朝阳初上,秀颜早饭也顾不及吃,拖着碧玉躲到庭院里一个隐蔽的角落。“碧玉,你去城里的酒庄,要他们每天给这里送一坛酒。然后,再去医馆买些艾叶。”
“小姐,你大清早起来不梳洗还要买酒,发生什么事了?”碧玉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秀颜侧身躲开,“哦,还有,还要薰衣草、苍术、白芷、朱砂、丁香还有迷迭草。”
“薰衣草,朱砂,这些做什么用的啊,安神?”
不想被人追问,秀颜给了她几块大洋,“哎呀,快去快去。再给我捎几个小笼包吧,上回致敏买的那个挺好吃的。”
冯妈见桌上的白粥小菜没怎么动,便关切道:“少奶奶,身子不舒适吗?”
秀颜摇头,“冯妈,少爷都吃完了吗?”
“多亏少奶奶的悉心照顾,少爷近日的胃口大增,气色也好了很多,离能下床活动的日子也不远咯。”多日来,终于见到冯妈笑得宽慰了,“我家小姐在天上看着,也能松口气了。”
“嗯?”秀颜没听明白,但也没明问。
冯妈倒是自己解释起来:“我是随着小姐一起嫁进来的陪嫁丫鬟。也就是老爷已经过世的大夫人,少爷的生母。我家小姐是个苦命的人,嫁进齐府没多久,生下了大少爷,可二姨太也跟着进了门。后来老爷救回了被土匪追杀的三姨太,说是无处可去,就以身相许做报答,最后我家小姐撇下了刚出生不久的五少爷,撒手人寰了。唉……”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冯妈挑起袖口,拭去眼角的泪花。“少奶奶,没有事情,我就先下去了。”
一个人待在这个院子里,只能靠着两颗梧桐树边界四季。如今树叶已经漂落的零零星星了,实在是有烦闷了。
他倒是好,平和地看着手中的书。
锦被丝滑,在他要翻页的时候,书本滑落了下来。
秀颜捡了起来,《机械构造》。“今天怎么有心思看起书来了?”
接过书,找寻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太安静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啊,安静的连只猫都没有。”秀颜也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翻。“这书哪来的呀?”她把这小院的房间里外都走了好几遍,也没有印象哪里有这些书。
“让大哥给我找的。”齐致常没抬头,但知道她坐下了。
静默。
房间多了个人,可比方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更安静了。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没有了。
齐致常徐徐地转头,发现她侧着身子靠在床头的雕花栏上,睡着了。
呵,齐致常轻笑。
就这样也能睡着,真不知道昨晚做什么去了。粉黛未施,都能看见眼窝下的一点点青色,这哪是世家小姐,才看了几页的书还睡着了。他再撑起些身子,悄悄地抽去她就要掉落的书。
“少爷。”
称呼声划破了这片宁静的祥和,齐致常稍皱眉。
冯妈端着食盘进来了,瞧见少爷和少奶奶的俯首交颈的场景,甚是高兴。待到少爷收回身子,才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原来,是少奶奶睡着了。
冯妈放轻脚步,降低声音走过来。“少爷,您的参汤。”
指着外间的桌子,“先放那儿吧。”
冯妈刚要抬脚,齐致常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