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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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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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里渐渐地泛起了水花,继续说道:“自我见到妹妹,便在心里与你十分亲近。任何人都可以嘲笑我,但是我却不想与你疏离,更不想和妹妹争抢什么。只希望我们能够如尧之二女,一同陪伴在皇上身边。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咸宁面对她的直言,心防稍解,“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我自然不会不许,只是你不应该用那样的手段。”
  玉烟忙跪在了地上,“我知错了,还请妹妹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
  咸宁道:“我自然不会做那等卑劣之事,只是不要再有下次。”
  玉烟赶忙含泪颔首。
  咸宁见她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又怕被人传将出去,总归是不好,遂俯身将她扶起。
  待咸宁走远,墨蝶方问,“美人何故如此?”
  玉烟阴笑一声,“邓氏多智而缜密,在她面前掩饰造作倒不如坦诚相告。如此,她反而会对你悲悯照拂。”
  “美人果然冰雪聪明,三言两语便能将窦贵人和邓贵人都收入囊中。奴婢真是获益匪浅。”墨蝶由衷地赞叹道。
  玉烟缓缓地将棋子一颗颗投入棋笥,笑道:“后宫之中,顶重要的一门学问就是做人。你只要把每个人都看透,之后再投其所好,避其所恶,自然能掌控所有人,成为后宫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尤物

  【生嫌隙】
  院落里的几株桂子结得极好,鹅黄色的花朵娇俏地迎风而立,却又不争气地抱作一团,生怕落单似的。
  咸宁素来不爱浓香,却抗拒不了桂花。
  实际上,每一种结在树上的花都能唤起她莫名的欣喜。
  她常想,易碎的花瓶和羸弱的花茎终究是过于单薄了些,而遒劲古苍的枝干才是花朵最坚实的依靠。虽然最终总免不了坠向广袤厚重的土地,但毕竟,它们可以相伴所有的亮烈年华。
  自那日玉烟坦诚相告,咸宁心里的火便消了几分。外加他日日前来相伴,再未驾幸过别宫。
  二人依旧和好如初,自不必提。
  此刻,咸宁正斜倚在廊前的墨柱上,看希言在唆使“奉茶”去摘最高处的桂花。
  “奉茶”原名阮小瓜,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模样倒也十分清秀,只是胆子极小。
  据说,有一日他当差时,咸宁只是问他叫什么,他便吓得哭出声来,边哭边说:“奴才……奴才……奉……奉茶”,从此便改了名。
  希言与檀儿同岁,性子却与檀儿相去甚远。那一副大大咧咧、张牙舞爪的形状,倒与獐儿十分相像,以至于一开口便使人忘却了她原本文秀的名字和面庞。因而檀儿素日里总是看她不过,遂只吩咐她在外殿做些粗使活计。
  奉茶拼尽了力气,总算折下了最大的一枝,又利落地从树上爬下来,将桂枝交到希言手中。
  希言使劲嗅了嗅,却禁不住扑鼻的香味,遂打了个喷嚏。咸宁便笑了起来。
  二人闻声看去,只见咸宁今日并未束发,乌黑的发丝如绸缎般轻覆在左肩,却是不曾见过的柔媚和婉。
  她身着一件米色襦裙,只在裙摆和袖口绣着浅云色罗纹,虽素净平常却依旧端庄秀雅。
  在阳光的抚照下,她含笑而立,满园的花朵遂失了颜色。
  咸宁见他二人呆住,顿觉好笑,遂招手让他们上前。
  二人行礼毕,咸宁便与他们闲谈起来,发觉他二人甚是活泼伶俐,与内殿谨小慎微、进退合宜的人全然不同。
  咸宁十分欢喜,便吩咐他们此后只在内殿当值,又将素日看不过的丫头换去外殿不提。
  看着眼前哭泣不止的秋兰,檀儿甚觉烦闷,“当日你在内殿时,怎不好好侍奉?现如今被贵人赶了出来,却还只知道来跟我哭,又有何用?”
  秋兰一边哭泣,一边拉着檀儿的裙角,“好好的,我也不知为何被赶了出来。还请姑姑救我,求贵人给我一条活路吧!”
  檀儿厌恶地扯过裙角,“她只是把你调去外殿,你就这样哭天喊地的,成什么样子?你当我是谁?不过和你们一样是供人使唤的丫头,她眼里若有我,自然不会插手这些小事。如今既已成定局,我又能如何?”
  秋兰跪在地上,几欲将头磕破,一边呢喃道:“姑姑,在外殿不比内殿,光是俸禄一个月就少了好几两。我父母多病,妹妹尚幼,几个兄弟又不中用,他们都是靠着我每个月的俸禄和赏赐过活。如今我若去了外殿,就是断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活路啊!”
  檀儿叹口气道:“罢了,我去向贵人求求情。她若铁了心不要你,我也无法。”
  过了几日,檀儿正在小憩,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披衣起身,只见小丫头蛾儿面露惊恐之色,豆大的汗珠和着泪水从她面颊上留下,她支支吾吾道:“姑姑……秋兰姐她……她……”
  檀儿顿感不妙,忙问:“你慢点说,秋兰怎么了?”
  蛾儿的小脸已经煞白,她颤颤巍巍地说道:“她……她……自尽了!”
  听罢檀儿的回禀,咸宁许久方缓过神来。
  她不曾料到,有一天,因为自己的好恶,竟让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命丧白绫。
  难道,下人之命便果真轻如草介?自己又果真高贵如斯,能够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平生第一次,她开始鄙夷起自己素有的优越感,同时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她对檀儿道:“秋兰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檀儿一一回禀毕,咸宁又道:“你命人将秋兰好生安葬,再送些银子给她家人。”
  “她这种去法,尸首不宜久留,我早已命人将她安置在郊外的一处墓地,银子也命人送她家里去了。小姐且放宽心吧。她这样的性子,在宫里迟早都要出事,这也算是她自己的命数。” 檀儿宽慰她道。
  “她素日虽言语刻薄了些,但也罪不至死。我不过是不想她近身服侍,她怎生这样想不开?”
  檀儿忽记起几日前秋兰曾托自己的事来,不禁脊背发凉,“她原是托我求小姐放她回内殿,岂料我这几日诸事缠身,竟一时给忘记了。没想到她竟这样性急,都怪我大意了。”
  咸宁叹了一口气,“这也不全怪你,我这里大小事情都要你安排,还要跟其余各宫的掌事宫女走动,你一个人哪里记得起这么多事情。往昔在侯府时你和獐儿两人照顾我一个,现在却要你一人管理整个永安宫,当真是难为你了。”
  檀儿面露感激之色,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你过度操劳。这样吧,以后我的饮食起居就交给希言负责吧,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少操点心。”
  檀儿颜色忽变,又转瞬微笑道:“多谢娘娘关心,如此,我也能趁机偷偷懒了。”
  永安宫诸事虽多,然则最重要的事情却是咸宁的饮食起居。如今希言接手这些,檀儿忽觉没了事做。
  她心下烦闷,遂至“一水亭”观鱼。
  水中的鱼儿虽三五成群,却过于清瘦,失了些皇家气象。
  檀儿心想,许是这秋水泛凉,鱼儿们都有些疲乏了,不愿再以丰腴的身段去献媚讨巧。如此看来,连这鱼儿都是风骨凛然的。偏偏是自己,一辈子都要这样寄人篱下。
  “呦,檀儿姐姐好兴致,看来永安宫今日倒是清闲得很。”
  檀儿赶忙擦干眼泪,见来人是合欢、丁香和玉兰。
  当日,袁玄芝、冯晴柔和柳子姝三人入宫时皆未带婢女,因而这几位便被派了去。
  虽其主子名位皆在咸宁之下,按制应向檀儿行礼,但因其三人自幼在宫中长大,自觉尊贵了些,遂不将檀儿、墨蝶、展诗等一众外来婢女放在眼里。
  檀儿起身行礼,“原来是三位姐姐,檀儿一心观鱼,竟怠慢了,还望诸位姐姐恕罪。”
  合欢讥笑道:“我们听说了妹妹的事,真心为妹妹不值。你自幼跟着邓贵人,就因为一时的疏忽,竟被希言那个小蹄子夺了权。如今落到外殿去,岂不一下子沦为了二等宫女?”
  玉兰亦道:“这邓贵人也忒狠心,竟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贴身宫女调离身边。哎呀,果然是将门之后,做起事来毫不留情。”
  檀儿含笑看着她们,“这次确是因为我的过失,害得秋兰自尽,有些惩罚也是应当。倒是劳烦姐姐们为我抱不平,着实是过意不去。”
  丁香性情却与她二人不同,好心替檀儿解围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彩女们还在等着这些衣饰去云台宫赴宴呢,晚了便不好了。”
  看着她们走远,檀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一种可怕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
  【野味宴】
  咸宁随皇上步入云台殿,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然装饰一新。
  屋内的主色调亦由墨紫转为朱红,虽鲜艳了些却仍充斥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众人行礼毕,一一还坐。
  静志向皇上道:“皇上,妾身父亲此番出使西域,得了不少野物。妾身便自作主张请皇上和诸位妹妹前来品尝,还请皇上莫要责怪妾身。”
  皇上摆摆手,“阴贵人想得周全,朕怎会责怪?各位爱妃尽情享用,莫要拘束了才好。”
  冷秋在咸宁的照料下,身体几近痊愈。只是素来体弱,刚入秋便套上了夹棉的襦裙,身形却比其余穿单衫裙的人更为单薄。
  她素来不食荤膻,如今对着满桌的山珍野味,便一时没了主意。
  倒是一旁的柳子姝,吃得颇为起劲。满嘴的油渍和咀嚼之声惹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冷秋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
  希言奉咸宁之命端来了几碟素食,并一小碗栗子红枣粥。冷秋感激地望向咸宁,咸宁亦朝她微笑颔首。
  咸宁与素绚分坐在皇上两边,静志却并不介意,主动坐到了咸宁身侧。她夹起一块酱焖鹿筋放到咸宁碟中,咸宁不解其意,却仍微笑谢过。
  素绚笑道:“这便是了,你们自幼情同姐妹,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今见你们和好如初,本宫着实替皇上开心。”
  言谈之间,舞姬鱼贯而入,为首的女子姿容和服饰都极尽冶艳,又多了些异域女子特有的格调。
  素绚见皇上看得入迷,便向他道:“陛下,这个女子名叫静宜,是太后娘娘亲自为皇上挑选的,您看如何?”
  皇上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了不屑的意味,“哦?太后娘娘身体欠安,却还如此费心地为朕张罗,当真是难为她了。”
  “太后娘娘虽在病中,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皇上。还日日为皇上诵经祈福,祈求皇上早得龙嗣,祈求大汉国运昌隆……”
  “够了!”皇上突然神色一凛,呵斥她道:“窦氏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我念着她的养育之情,姑且留她一条老命,谁料她还是不安分。我原以为你与她不同,又念着你我相识多年,故而从未与你疏远。你如今却还敢来替她求情?”
  素绚早已吓得跪在地上,泣涕涟涟。
  众人见天子震怒,都敛声屏气,生怕殃及自身。
  只见皇上正色道:“窦氏不知礼数,替罪妇求情,着降为彩女,迁居竹殿思过。邓氏咸宁进退合宜,深得朕心,今日起接管凤印,处理后宫大小事宜。”
  素绚哭泣不止,却只得在侍卫的“搀扶”下离去,临走时向咸宁投去意味深长的一望。
  郑公公小声询问皇上静宜该如何处置,皇上却只说了句“一切交由邓贵人处理”,便拂袖离去。
  见众人皆望着自己,咸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强作镇定,对希言道:“先将此女带回永安宫安置,待查明她的身份之后再做处置。”
  言毕,她又将眼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本宫代窦贵人暂掌凤印,往后还望大家能够团结和睦,安守本分。莫要旁生枝节,惹皇上忧心。”
  众人皆应,咸宁又道:“你们且各自回宫,我与阴贵人还有些话要说。”
  待众人离去后,静志笑道:“恭喜娘娘得了凤印,真真是风光无限啊。”
  “窦氏并未得罪你,你何苦害她?”咸宁冷冷地望向她。
  静志佯装不解,“呦,这话是怎么说?”
  “你设宴相邀,她便恰巧有舞姬进献,难道她能掐会算?想必是你一早便怂恿她在今日献宝,好让她在各宫面前颜面尽失吧?”
  静志浅笑,用手拢了拢发髻,“是我怂恿的又如何?若不是窦氏包藏祸心,整日算计着如何讨好皇上,我再如何怂恿也无济于事。我只不过是给她提供一个好的舞台罢了。”
  咸宁冷笑道:“既害了窦氏,又佯装和我亲近,让窦氏以为陷害她我也有份,置我于不义。一箭双雕,借刀杀人,阴贵人当真好计谋!”
  静志故作惊诧道:“这你可错怪我了。我原是觉着鹿筋好吃,这才想献给姑姑尝尝。”
  咸宁失望地看了她许久,生生地将那肺腑之言咽进了肚子里去。
  云台殿外,咸宁驻足而望。
  天空宛如一张墨蓝色的大网,罩住了这皇宫里的芸芸众生。无论你再怎么去折腾翻覆,最终却仍只能被裹挟其中,将一生的离合悲欢交付于斯。
  想到此,咸宁不禁叹了口气。
  蛾儿不解何故,咸宁解释道:“宫中生活本就压抑,众人理应苦中作乐、学会自我超脱才好。无奈静志执念太重,怕是终难久全。”
  看蛾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咸宁不禁莞尔,遂携了她往永安宫去。
  【倾城貌】
  眼前女子的妆容早已被眼泪冲洗干净,却比先前愈发明净动人。其体量虽小,却并不算瘦弱。比之冷秋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美,更多了几分红尘女子应有的柔和俏丽,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这样的女子,只消一眼,魂都被勾了去。想来,必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尤物”无疑。如果不是因着窦氏的缘故,想必皇上不会如此轻易地对她不屑一顾。
  咸宁命人赐坐奉茶,一边问道:“你和太后娘娘是什么关系?几时入的宫?”
  “回娘娘,奴婢原本只是黄门鼓吹的唱诗宫女,与太后娘娘并不相识。数月前才被带到长乐宫练习舞艺。”静宜答道。
  咸宁又问:“太后娘娘将你献给皇上,有何目的?”
  静宜眼神闪烁,不作回答。
  咸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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