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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邀请,暗香的笑容瞬间凝固,但她动了动嘴,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陆浅深笑了。
校外有一家著名的麻辣烫,老板用的汤料麻辣够味,菜肉也新鲜,尤其在冬天,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里点上一大碗,热乎乎的吃一顿,脸上挂了薄汗满足的回校。
暗香却一次也没有来过。
下午下课后,陆浅深先出来,他等在校门口,好大一会,才见暗香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陆浅深朝暗香展开一个大笑容,暗香也笑了一下,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麻辣烫店里人很多,他们点了菜后,好容易在一个角落找了空位坐下。
到处弥漫着麻辣烫的鲜香味。一切显出一种生机勃勃。出了校门,似乎也呼吸也顺畅很多。
陆浅深左右看看,竟然没看到熟人,他又看看低着头的暗香,一句放在嘴边的话就说了出来:“不知道,你手上的红指甲后来多久才掉?”
暗香抬头,但她看着陆浅深,没有回答。
陆浅深自己又说:“我的,整整半年之后才完全掉了。”
暗香还是没接话。这时他们的麻辣烫端上来,两个人拿了筷子,准备开吃。
陆浅深挑了根海带,先吃了一口。此时却听暗香轻轻的说了一声:“后来再没有包过红指甲。我不喜欢红指甲。”
陆浅深停住筷子,看暗香,她却已经吃起来了,碗里冒起的热气让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他突然想,不提也罢了,现在和未来才重要。过去,不管什么,总是过去了。她不想提,就不提。
做了同桌之后的陆浅深和暗香,关系明显改善,虽然闲话不多,虽然不像别的同桌那样经常打闹,但依然像同龄人一样划了三八线,依然在对方听课打瞌睡时,用手肘捣一下对方。
有一次上自习,陆浅深在本子上写“周末去爬山?”,然后拿本子给暗香看,暗香看一眼,在下边写道“要回家”,陆浅深写“这周休两天,一天回家,一天爬山”,暗香惊异的看他一眼,他挑一挑眉毛,用嘴型说“是的”,然后暗香还是在下边写了“不”。
周末时,陆浅深依旧“尾随护送”暗香到家,然后才回自己家。第一天在家吃饭睡觉打游戏,第二天时,仍然忍不住换了运动装,自己一个人悄悄的骑了车子到山脚下,放好自行车后,一步一步朝山顶攀去。
山并不陡,沿途景色却很美,正是春夏之交,黄绿的嫩色正朝深绿的成熟转换,陆浅深渐渐穿越人群,越走越远。
一个小时后,他渐渐接近山顶,已经满头满脸汗的他,却迎着太阳笑了。攀登的乐趣就在这里,大汗淋漓之后,是彻底的放松和享受。
山顶有多处平台,已经有登上的人已经在凭栏远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谁不渴望,即使不能在人生的巅峰有此体验,好歹也在登山的活动中满足一下心愿。
陆浅深登顶后,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朝大山深处“啊啊啊”的大叫几声,才叉腰站定朝远方看去。远方是树,是城市。
他看着城市中的某处,心里想,不知暗香此时在做什么。
正想着,回头看周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头发高高扎起,一张脸美若朝阳,不是暗香又是谁。
陆浅深的惊喜不能形容,这算“偶遇”吗。
暗香额头鼻尖全是汗,她朝他招手,“我只比你晚到一步。”
“到了就行,不管早晚。”
“爬山果然有好处。”
“现在是不是很放松?”
“岂止放松,也很享受。”
“高考结束后,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我愿登山,不想高考。”
“这不是你真实想法。”
“不,我是这样想的。”
“你这么努力,难道是因为你不想高考?”
“是的。”
重逢这么长时间,两人从未进行过这么深入的谈话,今天在山顶,却彼此说了一些心里话。暗香身上莫名的阴郁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你说不来,为什么又来了。”陆浅深忍不住问道。
“因为,不想待在家里。”
“我一直想问,那一家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舅舅,我妈妈的弟弟,他们很照顾我,我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就是那个每天来接你男人?”
“是的。”
陆浅深重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心头一个问题马上冒了出来,似乎话题马上也要转入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了,但是暗香突然说:“走吧,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久不登山,此时腿酸累,下山时反而比上山还要累还要难。但是一路看看风景,暗香又主动问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这么高的山还是很快就下完了。分手时,陆浅深说:“学校见!”暗香却说:“谢谢你!”
陆浅深不确定暗香“谢”他的是什么,但是他笑了笑,并没有问。或许她真意识到,他对她的善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同桌的戏码总是很有爱,好想让他们也谈一场早恋爱,但是不能,亲们懂得啊,好了继续~
☆、夏末未央
在陆浅深的“教导帮助”下,暗香的数学虽也有偶尔发挥失常,但总体上,分数稳步提了上来,用老杨的话讲,“至少不瘸腿了”。
离的近了,陆浅深发现暗香也并不是将所有时间用来学习,她只是不爱和同学一起玩而已。她只是孤僻而已。在学习之余,她会在本子上画画,或者说乱画。她的笔记本随便一翻,隔几页便会有一只小动物或者一只花,画的很业余,但是拙朴可爱。她还喜欢画人物的侧面,一只笔随意勾勒一下,一个女人或者男人的侧面便跃然纸上。
陆浅深从来不会直接看她画画,但是暗香离开座位之后,他会装作不在意,拿起她的笔记本,快速翻一下。有一次,他翻到她的一个黑色本子的末页,纸上右上角一枚圆圆的月亮,下面密密麻麻工整的字体赫然是一首诗,陆浅深搭眼一看,竟然是《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这是一段回忆,陆浅深有印象。他正愣神间,她已回来,他赶紧放下,许是“做贼心虚”,他的心咚咚跳动加快。
到后来临近高考,学习压力加大,学习时间更紧,陆浅深也不得不“临时磨枪”,扭脸一看,却发现暗香在画画。她是不是用画画的方式缓解压力呢。每个人在这段时间都有自己的方式学习,或者放松,暗香的放松方式十分环保。
一天,有女生经过暗香的座位,已经走过却又退回来。
“咦?这个侧面好熟,这,这不是陆浅深吗?”女生说。
暗香一把捂住本子,抬眼看女生,“不是,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你拿开,让大家看看。”
女生上前就要拿本子,“让大家看看,画的还挺像陆浅深。”
女生的手还没有到暗香跟前,暗香已经一把打掉这只手,并且迅速将本子上的第一页撕掉扯碎扔到了地上。
女生没想到暗香反应如此激烈,当场有些发愣。此时,陆浅深从外边进来,他看到一地碎纸,又看暗香和女生神情有异,周围有同学围观,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你的画像撕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他的画像,我撕的是我自己画的画,你不要胡说。”暗香又紧接着说道。
女生有些讪讪的,她本想开两句玩笑就算,却没想现在的情况认真怪异,她甩甩手,“算了,算了,是你自己画的好了,我看错了好吧?”她撅着嘴走开。
陆浅深不明所以,摸摸脑袋坐下,暗香也不看他,蹲到地上捡起碎纸,走到教室后边的垃圾桶旁,手一扬,碎纸入桶。
陆浅深当然是不肯信那个女生的话的,暗香怎么可能画他?他们的关系虽然比之前近了一些,但那只是表面而已,他们绝不像别的同桌似的,除了交流学习,还能发展些别的“革命情谊”。那怎么可能。
之后,陆浅深发现,暗香很少再画画了,她把全部心思用在了学习上。最后的冲刺阶段已经来到,谁都知道要把发条紧上三紧了。
有期限的日子总是快,红色七月如期降临,决定命运的三天终于来到。陆浅深准备充分,心态平和的上了战场。进考场前看到暗香,她脸上并无表情,但是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嘴角也抿的很紧。陆浅深企图给暗香一点安慰,但是看她并不想人打扰,便只好作罢。
她虽然不想高考,但如此努力正是为了永远不再高考,为了能一次成功考上一个好大学。陆浅深在心里祝福了她,希望她能考好,不枉这一年她日以继夜,枕戈达旦的学习。
考完之后稍事休息,就要填报志愿了。这是和考试一样重要的大事。各人在家中和长辈商量后,来到学校,又咨询老师后,才慎重的填写。
陆浅深心中早有目标,他淡定的拿志愿纸,慢慢的坐下,并不着急填写。不一会,便看见暗香也拿了志愿单过来填写。
暗香不看陆浅深,她默默的坐下,手中握黑色钢笔,埋头,一笔一划依次写了三个志愿。她仔细又看了看,便拿起来,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陆浅深清清楚楚看到暗香写的三个志愿。那是三个远离本市的大学。虽然并不差,却远离本市。他从未想过,暗香填报志愿,会不填本市的大学。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这个问题摆在面前。陆浅深盯着自己的志愿单愣了足有三分钟,心中闪过很多念头和想法,却鬼使神差的最后导向一个方向,他抗不过这念头和向往,只好拿起笔,一一填写。
等待的时间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在感觉上十分漫长。之后,很多人如愿以偿的笑了,很多人却不顾形象的哭了。
暗香属于如愿以偿笑了的人。她查到成绩,拿到通知书,几乎没有悬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躺倒在床上,好似走过了千山万水 ,从头累到脚趾头,只想好好睡一觉,从天黑睡到天亮,从天亮睡到天黑。
陆浅深也属于如愿以偿的人。但是他的父母,可不这么想。
陆父说:“你的志愿怎么填的,跟谁商量了?”
陆母说:“在家里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自己临时变更了?”
他们一起质问自己的儿子,“请给我们理由!”
陆浅深懒懒伸一个腰,“上哪所大学不是上,况且我报的这个大学一点不比本市最好的大学差,不过离家远了一点。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报志愿时,突然很想出去闯荡一番,离你们远点,也好锻炼独立能力。这不也是你们希望的吗?”
他的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父母,但是木已成舟,不可能让他复读一年再考,只好转变心态,开学时高高兴兴送他上学去。陆浅深在心里深深拥抱父母。
暗香回了老家。临走前,她并没有问陆浅深报了哪所学校,陆浅深等着她来问,她却不问。
是不是还能重逢,取决于很多因素。人是否能抵抗命运?在暗香这里,答案扑朔迷离。她有能努力的,她有完全不能也不敢努力的。
命运给每个人都很公平。暗香这里,是得到太多还是得到太少?
陆浅深却完全没有任何顾虑。这两个年轻人同龄,同窗,比别人相处良好,但在人生态度上却完全不同。
再相逢,已是跨越了万重山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已经猜到了,小陆为了暗香改了志愿,不能陪爸爸妈妈了,好桑心啊,暗香你到底爱不爱小陆啊~
☆、锋芒初露
这是个南方城市,阳历九月的时候正值阴历八月,桂花香满一城,到处甜腻腻的,让人想化到空气里不出来。暗香拖着行李,迷失在大街小巷的香气中,但内心竟然有莫名安定。
终于到了学校,立刻有学长来接,学长穿着时尚,体格健壮,且善谈,他把暗香的行李扛在肩上,已经自动做起了免费导游。
“这边是教学区,那边才是生活区。我们要先报到,然后才能去放行李。有我在,你跟着我就行了。”
“好的,谢谢。”
暗香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不懂,看别的学长也在帮助别的学弟学妹,她决定接受这个学长的帮助。学长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帮她办理了入学手续,然后领她去宿舍。在路上时,他顺便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楚烈,比你高一级。你从哪里来?”
“我在北方长大,离这比较远。”
“那可能要适应一阵了。气候,饮食都不太一样。”
“我适应性还可以,不怕。”
“你平时爱好什么活动?”
“都还行吧,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你呢?”
“我什么都行。足球,篮球,乒乓球,不过尤其喜欢画画,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我哪天帮你画一幅怎么样?”
“那个,改天再说,好吗?”
“没问题,我等你。”
暗香自然不知道,楚烈第一眼看她,心里就轰然一声,然后他陪她一路,看她懵懂的样子,眉宇间又藏了一些说不清的忧郁,登时整颗心都悬悠悠的,不停对自己说,完了,完了。
他对她一见钟情。
暗香是在军训时发现,陆浅深竟然也在这所学校里。她和他眼光相碰的一瞬,她睁大眼睛,他却狡黠的一笑。
高中时相遇可以装作我以前不认识你,大学时,是否可以装作其实高中时我也不认识你?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甚至同桌,此时,他们不算陌路。
陆浅深走上前去,“没想到竟然上了同一所大学,真是好巧。”
“是的,好巧。”暗香低下头,声音中辨不清情绪。
“你学什么?”
“中文。你呢?”
“数学。”
两个人寒暄过后,要了彼此的联系方式,然后彼此无话,各自归队。
每次收队休息时,大家都会看见一个高大男生,手里拿着零食和水来找暗香。暗香和他聊几句,推拒一番,只留一瓶水,但是第二天,他依旧来。
军训结束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中文系一个美女刚入校就被高年级学长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