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离家里,骑车需约三四十分钟,他走惯这条路,一路穿街走巷,身上一会便汗涔涔。
马上穿过一条巷子就到学校,但陆浅深横穿过另一个巷子时,第六感发作,他退了回去,定睛看去,果然在巷子尽头,似乎有两三个人围住一个人在吵嚷。他第一反应是小混混在打群架,但仔细一听,似乎有女声,心里一凛,就冲了过去。
陆浅深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放开她!”
三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顿时闪开,陆浅深看到,竟然是倪暗香瑟缩在墙角,她护住自己,但衣服和头发有明显凌乱。
陆浅深突然愤怒起来,他将自行车朝其中一个混混一丢,然后拳头就招呼到另一个身上。霎时间,几个人打到一处。
陆浅深身上挨了不少,但最终,这几个混混看讨不到什么便宜,便骂骂咧咧离去,其中一个唾一口唾沫,“长的这么美,什么好东西,能给别人,怎么不能给哥几个,装什么装!”
“你说什么?”陆浅深又要冲上去,却被人拽住,低头一看,是暗香的手正拽着他的衣角,他只好停住了,看着那几个混混越走越远。
暗香慢慢站起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把眼睛看着陆浅深。
陆浅深不顾自己,却问她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
“这几个人是学校有名的小混混,以后你离他们远点。”
“我会的。”
“那就好,马上到学校了,你坐后边,我带你一起吧。”陆浅深扶起自己的车子,指指后座。
“我自己会走。今天的事谢谢你,但是以后你也离我远点。”
陆浅深没想到自己救了人,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他愣在那里,暗香却甩下这句话后,自顾自走了。陆浅深看着暗香似乎又见单薄的背影,只好摸摸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招谁惹谁了?”
他推着自行车,跟在暗香身后,一步一步朝学校走去。二人一直保持一个距离,暗香一直没有扭头,陆浅深也没有再叫她。最后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教室,又各自埋在书山题海中,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之后的周末,陆浅深会多一只眼睛,如果他发现暗香独自回家,他会悄悄尾随在她后边,一直送她到家之后,他再回自己家。他发现她回去的地方离他家有三四条街的距离,也不算太远。他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他在后边,之后也没有任何事发生过,但这种“护送”他一直坚持到快要高考,才不再做了。
陆浅深,或者说大多数男同学觉得最开心的时间是上午做广播体操时。
广播中“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唱着,大家齐齐抬手抬脚,颇像木偶在不受控制的做动作,做习惯了,倒真有种韵律美。而从高处看过去,也有一种浩大整齐的美感。
镜头下移,会看见某个男生借转身之机,偷偷看一眼某个长发女生,女生白皙秀气,有小巧的鼻头和长长的睫毛,抬起的手脚细细长长,偶尔一笑有两个酒窝。
青春这么美好,处处散发出阳光的香气,即使在这么单调的环境里,即使每天播放的音乐这么没有变化,即使广播体操是这么没有创意。
尽管陆浅深并不愿意承认,他每次转身时,确实会扫一眼暗香,后者机械的动着手脚,长发甩来甩去,眼睛惯常的看着地面,转到哪面,她的眼神都有点直直的。
尽管陆浅深已经想的很明白,但对于暗香石头般的沉默还是有些耿耿。他不知道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或者说,他是不是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并不准确?
做同学日久,看顺了暗香那张冷脸,陆浅深倒渐渐觉出她的美来。她不像别的女生扮萌,总要在头发上别个可爱的发夹;也不像别的女生爱美,总想办法把校服各种内穿外套;更没有很多话,每天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聊天。她就是那样,素着一张脸却眉目清秀,微微皱起的眉头总藏着说不清的心事,她总是看书写字,听课的时候,他偶尔扭头看到她,总能看到一双清澈的眼,而在他和她不得不迎面碰上时,她也总是微微侧身相让。当然,她从来不正面看他,从来不承认她认识他。
只有一次,她来迟了,匆匆从教室走廊走过,走过他的座位时,因为他摆放的书太多,有几本凸出桌缘,她走的急,一下子撞到这几本书上,继而一沓书掉下来,她吓一跳,立刻弯下身来捡拾,他也过来一起捡,两个人指尖相碰,她立即触电般移开,抬头看他,一双眼睛澄澈中有一丝慌乱,他看她鼻尖都是汗,眼睛的瞳仁里有他的影子,那一刻,他能确认,她是记得他的,但是下一刻,她站起身来,只说了声“对不起”便逃到自己座位上去了,他只好无奈一笑,自己把书本一一捡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喜欢之前的暗香还是现在的暗香呢?
☆、苦中作乐
快乐的日子滑的快,但痛苦的日子熬的慢。高中生活的学习压力是有形上的题海奋战,更是无形上的心理挑战。每次的考试,都是一次心理磨难,考高了考低了,心情总会随着分数高高低低,甚至有同学把自己的分数做了一个曲线表,以此来分析自己高考时按平均水平发挥胜算能有几何。而老师们更是每次在考试之后,甩着卷纸各种指点分析,各种耳提面命,班主任也会在那一次的班会上,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将各种有利因素分析到骨髓,也将各种诱惑困扰和不利苗头打压到骨髓。
一个考试后的晚自习,老杨又自动将最后一节课变成了班会。
“你们都要成年了,也不用我多说了。”老杨提高声调开始了他的演讲。
下边小声:“不用多说,就不要多说了。”
“但是,我还是要多一句嘴。希望有的同学自觉一点,不要脸皮那么厚,考好考坏不在乎,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知不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考不上一个好大学,你未来的人生还有什么好的出路?”
下边小声:“又来了,又来了,老生常谈,耳朵都有出茧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谁,谁在下边嘀咕?”老杨一指指出去,下边立刻鸦雀无声,他瞪一眼,继续演讲:“这次月考,有的同学进步了,但有的同学退步了。退步的同学,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在这里就不点名了,但是希望你自己好好总结经验教训,看是哪门课拉了后腿,一定要把这条腿补上来!”
下边又小声:“补一条腿,岂不是成了三条腿?”话音落,周围有细小的哄笑声。
“谁在下边说话,站出来!嘀嘀咕咕的,你是老鼠吗?”老杨这次确切听到有声音,他发怒道。
但是他的话辅助他的表情却起到了反作用,下边本来细小的哄笑声彻底放开来,颇有哄堂大笑之感。
“哈哈,你是老鼠吗?”有学生笑着模仿着便将眼光看向了后排一个瘦长的男生,他脸上挂着痞痞的笑,一脸让老杨看来“欠揍”的表情。
老杨把双手交叉放在背后,一踱一踱就下来了,他走到瘦长的男生身边,“杨小乐,你站起来!”
叫杨小乐的男生便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痞痞的笑,老杨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杨小乐,杨小乐只是看着老杨笑,并不说话。
“你说不说?不说,我让你今天少一条腿!”老杨怒道,一只巴掌已经扬起来。
杨小乐赶紧用手挡住脸,然后大声说:“报告杨老师,我刚才说的是:补一条腿,岂不是成了三条腿?请问,这句话哪里不对?”
杨小乐的声音大而认真,全班同学全都忍不住笑起来。老杨盛怒,竟然脱下一只鞋,“啪”的就朝杨小乐身上扔,边扔边说:“还三条腿,你奶奶个腿,我让你腿儿!”
杨小乐看着鞋子朝自己飞来,如猴子一般跳起,顿时全班哗然,杨小乐边跳边跑,边跑边说:“我奶奶也是你妈,你敢说我奶奶个腿,我回去就告诉奶奶,看奶奶怎么收拾你!”
杨小乐的话彻底激怒了老杨,他捡起地上的鞋,两只脚一瘸一拐的追出去,留下班里一片笑声。此次班会彻底泡汤,大家嘻嘻哈哈拍手庆祝,似乎捡了很大便宜一般。
杨小乐是老杨的独生子,他教别人的孩子比谁都有经验,却唯独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陆浅深把头支在课桌上,笑的眼泪要出来。这父子俩在这样单调枯燥忙碌的夜晚为大家这样倾情出演这么一场,真是意外的欢乐,突然觉得心头莫名的一些压抑都散开了一些,哎,真是对不起老杨和杨小乐。
陆浅深笑着笑着就把目光转向暗香,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当场。
暗香此时双手托腮,长发完全分开,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脸。她的嘴角咧的大大的,一口细白的牙齿闪着光,眼睛弯成月牙,整个面部线条向上,这样的她如月亮穿出云层,皎洁艳丽难以形容。
她也只有十八而已,她的生活除了努力和上进,也需要欢乐和放松。如果,她能经常这样笑,该有多好。
陆浅深意识到自己希望多看到暗香笑这个念头时,猛然一愣,她笑与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看着她的笑容,就是移不开眼睛,怔怔的,似乎陷入了某种漩涡。
直到,直到暗香的目光和他的目光交汇到一起,直到暗香的笑容慢慢的收敛,直到暗香又垂下头,直到暗香又回到她自己独有的世界,陆浅深才慢慢回过神来。
周围的同学还在嬉笑,他们的感觉神经里却似乎只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对方的笑,对方的沉默,对方的反应。
但是过了这一刻,他们再看到彼此,又很漠然,就像以前从不认识。
这样的状况是有些怪异,陆浅深几次都想上前去问个究竟,不管谜底好坏。但,有高考这座五指山压着,一切不管如何暗波涌动,表面上看来,水面平静无澜。
陆浅深的数学成绩好,作为数学课代表,他注意到,暗香各科成绩都得到大的提升,唯独数学,一直处于及格上下,难以进步。他看她学的辛苦,有心帮她,但碍于她冰冷的态度,也只好止步。
又一次月考,暗香的成绩有下滑,原因无他,又出在数学上,及格分数都不上。为此,老杨特意把暗香叫到办公室,帮她分析要害,希望她想办法多花些时间在数学“这条腿”上,要各科均衡走路。最后老杨鼓励她,说,以她这种努力程度和进步幅度,将来考上大学没有问题,当然,先把数学成绩提上去。
暗香别无他法,只有将更多的时间用在数学上,用在做题上,但是下一次考试,成绩依然不理想。
不得已,老杨有次在班里,直接点拨暗香:“你不能自己老是钻在题眼里,不和同学交流,数学这门课,它是科学,既然是科学,就有方法,你是很努力,但万一不得法呢?要多和数学学的好的同学交流请教,说不定他的解题思路撞击到了你的,你就开窍了,成绩就提高了,你说是不是?”
暗香点头,但眉头却只能悄悄皱起。老杨看看这个脸盘很靓、领悟和行动力却很“迟钝”的女学生,叹了一口气,他一眼扫到陆浅深,随口举例:“你看看陆浅深,他的数学成绩多好,每次都是班里第一,你向他请教请教学习的方法。学习,一定要注意方法!方法对了,事半功倍。方法不对,事倍功半。你说是不是?”
暗香又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老杨只好又叹了一口气,他心疼这个女学生,她的勤奋努力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她想提高成绩的欲望是老杨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的,于是,他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的得意门生了——“浅深,你过来,对,换个座位,以后你和倪暗香同学做同桌,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帮她学数学,帮她找方法,一个月之内,必须见成果!”
就这样,陆浅深和暗香做了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中阶段是人前半生中很重要的经历,大家是怀念想要回去呢,还是憎恨再也不想回去呢?
暗香和陆浅深终于做同桌了呀,啊,故事终于要来了‘·~·
☆、同桌的你
做了同桌的陆浅深和暗香,经常被班里的同学打趣,他们在他们面前唱歌:“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他们当然知道意思,但是暗香不理会,陆浅深斜睨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当事人没反应,玩笑开的便没了意思,渐渐便没人拿这两个看上去挺像“一对”的人打趣了。
陆浅深真的把老杨的话当做了圣旨,也真的把提高暗香的数学成绩看做己任。所以,一般同学的请教是这样——
“我这道题不会做,你会吗,教教我?”
“好啊,我来帮你看一看。”
但是陆浅深和暗香之间是这样——
“你今天有没有什么题不会?”这是陆浅深的声音。
“哦,好像没有。”这是暗香的回答。
“真的没有?你再想想?”
“哦,有一道。”
“我就说,要每天解决一道难题,日积月累,慢慢就提高了。你不要急。”
可能陆浅深有做老师的天赋,他对暗香很有耐心,而且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教学方法,将哲学上学的“对症下药”“因人施教”发挥的非常好。
往常,夜自习下课后,陆浅深拍拍屁股就回宿舍睡觉了,但现在,他也学了别的同学,在书桌上点了一根蜡烛。满室的烛光中,别人在奋战难题,他坐在那里看小说。当然,他偶尔会扭脸看一眼暗香,看看光影中她的长睫毛,再看看她有没有在做数学题,再看看她有没有皱眉头。
通常,陆浅深同学也不是一个十分主动的人,但是在暗香这里,一切打破。有老杨同志的“圣旨”,他当然要“尽心尽力”的帮同学,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挺紧的。
有志者,事竟成。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暗香的数学成绩果然有提高。暗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老杨在课堂上也特意表扬了一番,陆浅深面露得意之色,比自己考好了还要高兴,他看看暗香,悄悄对她说:“晚上到校外去吃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