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猜到那该是往常钓鱼用的鱼竿,半湿半干躺在水边,想必早就腐成一根烂木了。
在心里默默伤感一阵,撇过眼不去瞧,又强迫安慰自己,过去的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嘛。想完这个很是激励的道理,转念又叹了叹,前面着实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去看。“蓝小姐!”一声极为清脆动听的嗓音。
我猛地回过神来,如今还有人叫我蓝小姐,着实有些吃惊。
转眼一个端丽女子已然立在我更前,明黄淡雅长裙,墨发高绾若云,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支璀璨金簪,摇曳生姿,容颜清雅面庞淡淡笑然。我望了她半响,仔细回忆也没想起眼前端丽女子是谁。
她似看出我的难处,先开口说话,语若幽兰,“蓝姐姐当年名动京师,璟颜还在闺阁时就听闻姐姐风采,只是一直没个机会相识,不想今日能让我遇上!”
原来这黄衣女子就是欧阳璟颜,烯的瑞王妃。细细打量一番,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与烯还是能相称的。
☆、第四章 一墙池水 染尽华芳(3)
原来这黄衣女子就是欧阳璟颜,烯的瑞王妃。细细打量一番,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与烯还是能相称的。
当年我与烯的婚约几乎人尽皆知,即便她是个深闺小姐也定然知晓,如今她竟主动夸赞自己夫君的前任未婚妻,着实是个有涵养有气度的!我听了,很有礼节地福了一福,“民女参见瑞王妃!”,淡然笑笑,“王妃过赞了。”
“姐姐快请起!”,顿了顿,“虽说姐姐如今家道中落,贬了庶民,可在璟颜心里一直视姐姐为榜样!”,她说的恳切,“姐姐落难这一年里,瑞王他,时常挂念。”
她这么一说,心里越发觉得愧疚,对于欧阳璟颜也着实敬佩,自己的夫君挂念其他女子,纵然是再开的看的人恐怕也要心酸,她却如此大度地告诉丈夫旧情人说自己的丈夫时常挂念你。这是拥有怎样的胸襟气量啊!
“颜儿!怎么走的这么快,不是让你等着同本王一道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一阵窸窣脚步,调子沉温均匀,亦如往日般熟悉,只是夹杂话语间的宠溺是如此陌生。
一阵白衣飘过,清洒飞扬,停在璟颜身边,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白皙柔嫩地额角,抽出右手间一件白色斗篷悉心为她披上,满是关切地,“夜里风大仔细着凉,有了身子也不当心些!”
他丝毫没有注意站在苏玉身后的我,眼前这一幕着实无法相信……木然一惊,猛地将目光移向璟颜的肚子,确实微微隆起,只不过被层叠宽大的锦衣包裹的不是那么明晰。心陡然一凉,几个月而已,他竟同她处地这般恩爱。
想起几日前观音湖畔,他对我信誓旦旦的许诺,“……黎儿,你信我,我定会还你蓝家清白!至于璟颜,不过是皇命难违……在我心里从来只认定你蓝黎这一个王妃!”
“黎儿,我知道你会等我的对吗?”
至今还萦绕脑海,那又算是什么?同情、安慰?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尽管以前有未婚夫妻的名分,现在已是没有半分瓜葛的。他堂堂三殿下能念及旧情去同情安慰自己一番,已然是难得,我又凭什么生气,该感激才是!
这样一想,方觉那日除夕夜与他所说所做,是如此多余如此自作多情!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与他的情分一年前就该没了,只是自己多心,他来雅苑寻我几次,便自以为是的想,他定是非自己不娶非自己以外之人不喜!如此可见,自己是个多么愚蠢可笑之人。
我望着眼前这对碧人,即是镇静地福了一福,“民女相思,参见瑞王殿下!”
正专注为璟颜系斗篷领子的烯,显然一怔,手僵在原地,有些不置信地,转过头来,看清隐在苏玉身后的我,眉头微皱,“黎儿……”,顿了顿,言语中含着些微颤,“你,怎么在这儿?”
一直站在一旁的苏玉开口,抢在我之前,泰然地解释,“是我带来的,你忘了前几日,我同你说的那个值五千两黄金的姑娘!今儿我想着来得都是兄弟不是什么正紧宴席,便把她也带来了,也好祝祝兴!”
听苏玉的语气,好似和烯很是熟络。
烯有些哀怨踌躇地望了我一眼,目光落在苏玉身上,转言道,“你小子倒是有兴致,想着也就你干的出来!”,顿了顿,悠然地,“她可不只值五千两……你的眼光倒很好。”
我怔了一怔,心潮五味交杂。
“是么!?”,苏玉似问非问,含着狐疑笑意向我瞟了一眼,“今儿我还再想,自己是不是亏大了。听你这么一说,心里舒坦多了!”
我向那瞟过来狐疑得目光,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听了下半句嘴角更是一抽。
气氛有些僵冷,习习晚风从池水里吹过一阵,凉凉地拂过脸颊,我伸手拢了拢衣襟,苏玉很不识时务的当着烯、璟颜的面,暧昧地伸手将我拉进怀里,旁若无人似地又似乎要做给谁看,“冷,就站过来些!”
脸刷的有些泛红,抬眼瞧了眼言之,他还是站在那,白衣飘洒,身后树影婆娑。
“殿下,想必客人都来了,我们也去入席吧?别叫人就等了!”打破这片刻僵局的是璟颜,她伸手挽起言之的胳膊,宠溺地依偎身侧。
烯点点头,声音含着一丝寒凉,“好!”,头也不回地径自往前走。
挽着的璟颜有些跟不上,还是客气地朝我们道,“苏公子、蓝姐姐,你们也别太迟了!”
他二人走远,苏玉疑惑地,“相思,你有没有觉得,今儿瑞王有些不高兴?”
我摇摇头,望着远去依偎步入凉台的一双碧人,有些莫名的伤感又有些难得的欣慰,这感觉说不出来,淡淡道,“兴许,是你多心罢了……”
☆、第四章 一墙池水 染尽华芳(4)
月是清高,犹如夜地帝子,高傲于闪烁群星,显的独步骄傲。人们常说圆月最易惹人感伤,可此时月非全圆西边缺了一角,这样一弯残月也着实看得惆怅尤浓……
回到雅苑,依着几案,托着腮,独自斟酒赏起月来。
晚风一吹,借着微醺的醉意,情不自禁想起一首很是伤感的诗:“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露湿琅埃薪仔×⒈痘牧埂故>墒痹律阡煜妗�
这诗似乎很符合此时的心境,吟着吟着,眼泪竟不自觉掉下来,落在朱红漆面上化成一滩透明。
今日的宴会我终究还是寻了借口逃脱。
总是告诉自己过去的都过去了,该放下了。觉得这一年时间,已然将烯想的洒脱了。可今日所景,亲眼目睹他与其它女子恩爱,心还是那般酸疼,终究是许过婚约自小亲昵在一处的,说洒脱就能彻底洒脱么?还是高估了自己。
自嘲地轻笑一阵,顺手拾起酒杯又是一口。
“你不是说头晕要休息么?怎么头不晕了?”一声清悠自身后传来。
我眯着醉眼望过去,苏玉斜着身靠在门框边,恍恍惚惚似一团紫云。
此时我只当自己还是个相府小姐,望着门口的一团紫云,举起握着我酒杯扔过去,“本小姐的事,不要你管!”说完又要灌下一口,举到嘴边的手却被拦下。
“你喝醉了!”,那团紫云抢下我的酒杯,灌进自己喉咙里,“却是壶好酒!”,一杯饮完似乎并不尽兴,又端起酒壶仰头灌下,几口下去瓷壶便少了大半。
我忙抢下,皱着眉头,“做什么抢我的酒吃!你有那么多钱,自己去买!到来欺负我……我还不够可怜的么”说着说着不自禁抽噎。
苏玉显然有些惊愕,愣了一阵,神色从未见过的温润,伸出手揽过我,替我拭去眼角泪珠,“是我错了,别哭了……”
依偎在他怀里,醉意越发浓郁,昏昏沉沉竟有些睡意,迷迷糊糊,说着,“苏玉,我告诉你……站在烯身边的女人,本该是我,是我……是蓝黎!不是什么欧阳什么颜”,我混混顿了顿,不觉眼泪打起转,“若是爹爹不去出征,一切都该是好好的……他不去,就不会被修国捉去……好好的打什么仗……如今我许是已经当了瑞王妃了……”。
酒意作祟胡乱说了一阵,陡然顿了一会,似是记起什么,张牙舞爪空腾一番,“这都怪修国人……好好的打什么仗,平平和和不是好了这么些年,又挑什么事端……真是可恨!修国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抬头看了一眼苏玉,“苏玉,你说是不是?”
他淡淡一笑,半天不做声,拿着酒杯不知在看什么,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一时很恼,抬手推搡过去,嚷道,“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很可恨!”
他笑容顿了顿,“说这话也不避讳,不怕被修人听了捉去定个罪?”
我一阵嗤笑,甩甩手,很是洒脱,“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呢,这算是大度了……如今我不正是服罪吗,还怕多加一条?笑话……”
没有听到他说话,觉得是不是自己一番话吓到他,不自禁笑了,凑过去,“唉,你怎么不说话?”
苏玉倒着酒壶溢出最后几滴,捏着壶柄把玩,忽然转过头来,“你就这么想做瑞王妃?”
话锋转的太快,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道,语气带着得意,“晚了,那位子已经是别人的了,你就不要想了!”,顿了顿,“不过,苏世子妃你倒是还有机会!”
我一把推开他,脸颊有些微热,愤愤然,摇摇晃晃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堂堂相府大小姐,要做就要做王妃,什么世子妃我才不稀罕!”,有些怅然地,“你不知道……我,我稀罕的不是什么王妃之位,只是,只是看不惯烯,他对别的女人好,还那般亲密,那是我的特权……我的!”
“是吗?”,苏玉将酒壶搁下,一双俊美星眼对上我,“看来他在你心里分量很重!”
我重重点点头,点完,端起另一还未开封的酒壶,灌下两口,准备再灌一口时,却被苏玉抢走,“也给我留点,就剩下这一壶了!”
几口灌得很猛,醉的越发不像样子,没有精力去同他争抢,任他拿去,而是接着刚才的话,还想再说些什么,怔怔对上他一双俊眸,嘴边的话却停住了,不觉皱了皱眉,接着酒力勉强指着他硬朗眉心,表情肃穆,不禁脱口道,“你,真的很像他!”
“你什么眼力见,我怎么会像烯,我比他俊多了!”他白我一眼,自顾自有喝了一口。
“不是烯,不是他,是……”,脑子很晕,一时想不起究竟该是个什么称呼,忽然灵光一闪,不就是‘面具人’嘛,是了,我给他起过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能忘了呢!
我瘪瘪嘴,笑了,“他……”,脑筋转了转,“一个故人,故人……”
☆、第四章 一墙池水 染尽芳华(5)
我瘪瘪嘴,笑了,“他……”,脑筋转了转,“一个故人,故人……”
自己明明是在为痛失烯而借酒消愁,怎会无故想起面具人。这个人似乎埋在脑子里一样,总时不时冒出来,近来最是频繁,不知是不是因苏玉和他有半分相像的缘故。可我根本连他的名字全部样貌也不晓得,不过见了那么一次。面具面具的叫了这么些年,倒也是倍感亲切了。
面具人和苏玉一样,生了对细长秀丽灿若寒星地俊眼。只是苏玉的眼睛里是泛着桃花,而他露出的是肃穆寒冰。
那一年八岁,是个上元佳节。原本打算和烯去城西月老祠赏花灯猜谜,只是不巧他临时有事被召回皇宫去。
我很扫兴,一个人呆在沁心阁,点了能点着的全部灯笼,将屋里布置的灯火彤彤,很有节日气氛,欣赏了一会儿,觉得是不是也该编些谜语更应节,等烯言回来也好好将他考倒。
于是窝在榻上翻书找灵感,翻了几本倒是让我想出几个,写在布条里挂上灯笼。做了五六个后,也没有把烯言等回来。觉得很无趣,于是搁了笔,吹了灯盏,准备睡觉。
刚要伸手去清理挂在灯壁上的布条,忽觉冷风一吹,脖颈处凉飕飕,一个冷激打了个寒蝉,拿在手里的布条吹出去一丈远。
那时,我对刺客没有什么概念,在暖如春水的蓝府里平安过了八年,从没遇到什么骇人大事,一直看到的都是美好祥和。
基于这样的经历,决定了我压根不会往刺客这一层去想。而那一次,我确实是遇到了刺客。且是个怎么也忘不掉的刺客。对于为什么的解释,自己也不能说的十分详尽。
当时,迸进我十分没有防备单纯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那扇窗户定没关严实吧!很巧的是,确实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于是走近,预伸手将其掩好。
走到更前,才发现自己多么大意。
月光底下,回廊里,一道修长黑影矫捷如魅,拉了好长好长一直延伸至浑圆廊柱脚下。我僵住手里的动作,怔在原地。
下一刻,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硬生生架在我脖子上,我骇然睁大了眼睛,眼前是个被银色面具蒙住半张脸的男人,发若黑瀑月光下泛着淡淡紫光,正冷冷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在那样情景下,自己竟能抽出眼去欣赏他的头发,可我确实记得那头好看的泛着紫光的墨发。
“不许出声,不然一剑刺穿你的喉咙!”声若寒冰。
我乖乖点点头。他翻身将我带进屋内。
小院周围开始传来一阵阵急剧的脚步声,有一队停在了院门口,是管家福叔的声音,“小姐,可睡下了?”
我往捂着嘴巴,刀依旧架在我脖子上的面具男人看了两眼。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时他看我的神色竟没有那么凶恶。
捂住我的手,松了松,“告诉他,你已经睡了!”斩钉截铁,好不脱泥。
我眨了眨眼睛,点着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碍于抵在喉颈上的冷剑,乖巧地向窗外回道,“福叔,我已经睡下了,这么晚有什么事么?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喉颈处又紧了几寸的寒剑吓退。
屋外的福叔,听我回答的如此安详,便放了心,“没事,小姐安睡吧!”我心里去急成一团热粥,祈祷这,不要走啊千万不要走啊。可福叔还是利索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