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弃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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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弃终乱-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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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医生道了遗憾抱歉,败退而去,陆承启却不能放弃。
  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开导她,希望能够治好她的心病,将她从莫名的痛苦中解救而出。
  他拉开一层层厚重的窗帘,将她从黑暗置入光明。
  “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么担心你么,云意,你看看我。”
  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脸,心疼劝着。
  “我是你的丈夫,我是你孩子的父亲,我们是血肉相连的亲人。这么多年来,我全心全意爱着你,爱的我自己都快发了疯,我敢保证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在意你,更想保护你。所以你有什么难过,都可以对我倾诉,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对我发泄。”
  这个样子的云意,让陆承启忍不住害怕,她一言不发,使他对将来失去把握。
  云意甚至鲜少同陆承启交流。
  陆承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问她,一点也不放弃。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对,我一定改过,只要你能不再自己折磨自己。生生死死在我自己身上我都能看淡,可我真的受不了你这个样子。”
  云意照旧不发一语。
  陆承启再问:“那么是你以前的事情吗?若是你从前的旧事,你更不必如此。我不是对你说过么,从前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我绝对不会……”
  陆承启说话间,云意眼中的泪珠忽而啪嗒啪嗒,成串坠落。
  陆承启匆忙止住,取过手帕替她拭泪:”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你就告诉我,你不想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你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后你好好休息。”
  他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吃一碗粥,她尽管不开口说话,但好在她并不拒绝吃东西。
  可是她每吃一口,流露出的表情都让陆承启觉得她其实十分痛苦。
  一碗粥吃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吐光。
  七八个月上骤然孕吐,没有一个人真正解释的清其中原因。
  吃不下东西的结果是她不得不日日输营养针,输了没几日,两手手背就转为青紫。而云意自己浑然不觉,仿佛两只手是泥塑的,针扎火烧刀割她都不会产生任何知觉。
  陆承启时时刻刻陪在云意身边,因为心急如焚,几乎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何年何月何日。
  林宝琦则火急火燎地从外面的世界冲进他的世界。
  电话被陆承启接通,林宝琦开门见山。
  “我知道少爷不让我打扰,可我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陆承启总归不耐烦。
  “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先动手处理,这些年你都是跟在我身边玩儿的么,什么事情偏就非我不可?你不知道我这里脱不开身么?”
  林宝琦无奈地再次强调:“少爷一定没看今晨的报纸,的确闹出大事件,我没办法自己定主张。”
  “云意现今生着病,莫说大事件,天大的事件也与我无关。”
  陆承启扑通一声挂断电话,可是没过二十分钟,林宝琦就直接冲到他卧室门外,不理人劝阻,用力敲门。
  陆承启暂时离开云意,带他去书房相谈。
  当着陆承启的面,林宝琦气喘吁吁道:“昨天夜里,半月团的日本人成群出没,在临海湾一带大开杀戒。”
  陆承启听到这里,才放出部分心思。
  “因为什么缘故?”
  林宝琦进一步讲明:“日方的军队在北方连占几省,一时之间他们气焰嚣张,无端寻衅。后来有关方面出来交涉,他们才肯罢手。因为日方领事的包庇,处决下来,他们杀害几条无辜人命,居然就寥寥地赔偿一千块钱了事。其中我们的人两死三伤,居然也被扔了三百块,事后他们之中还有人大放厥词,说我们国人的性命就值这个价。”
  陆承启在两分钟内沉默不言,等他开口,就轮到林宝琦一言不发。
  “今天放底下的人一天假,让他们见到半月团的人就动手。死多少,到时就按他们的价位再降一块赔偿。”
  林宝琦认定他的做法太过危险。
  “少爷你可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们的行为尽管令人愤怒,但激烈的做法必定令冲突升级。”
  陆承启道:“我犯不上意气用事,对方已经不按常理出牌,大冲突是迟早的事,所以我也就不必多一份忍气,令自己不痛快。”
  “倘若他们反击呢?”
  陆承启冷笑一声,沉声道:“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的意思是让半月团在一夜之间消失。”
  林宝琦睁大眼睛,心中升起忧虑。
  “这么快撕破脸,对方即使一时不动,将来总归对我们不利。”
  陆承启道:“你若以为今日不撕破脸,来日就能保住一时安稳,你就真该回家养一头狼和一只羊了。除非羊温顺到将自己咬死,否则狼永远想咬破羊的喉咙,这就是狼性。今日他们是闯到别人家中的狼,主人想要活命,就做不得温顺,退不得半分。我们头顶上还有一双眼睛,借此时机,也正可表明立场。”
  林宝琦颔首,表示明白,然而仍有些迟疑。
  “枪打出头鸟,我们或者可以想个办法,不做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能力打得到。你须得明白,这场赌只有输赢没有和局,像汤老板那样人人不选,看似明哲保身,实则双方皆对他生出疑心,反而倒的最快,不信你慢慢等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忧郁成疾3

  纵然陆承启费尽心力,云意的病情仍在不断加重。
  从云意生病起,陆承启就想了无数的话开解她,可是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真心话,一个字也打不进云意心里。
  不仅如此,云意的记性似乎也因为病势而变坏,她时而记不清周围的人姓甚名谁,与她有哪般关系。
  陆承启一点一点问她,发现她不记得三姐姐,不记得姑妈,不记得父亲,也不记得宋咸新,除了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自己之外,她甚至可以任何人都不记得,等过得一天半日,又突然记起。
  除了记性,她的性情也同样变得怪异。有一天的凌晨两点多钟,陆承启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云意翻乱了他的衣服,正一个人背对着床坐在小几前,默默地忙些什么。
  陆承启悄悄地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从后面靠近忙碌的她,绿罩台灯映照出一团幽冷的光,只见云意正专心致志地给他的手。枪上着子弹。
  陆承启被眼前的情形吓出一身冷汗,趁她不备,闪电般从身后将枪夺回。
  云意立时动了怒,他说什么她也不听,非得夺回来不可。
  陆承启问她动枪做什么,她就攥着不曾装完的子弹,咬牙切齿地说要去杀人,问她究竟要杀什么人,她想了半天却讲不出个所以然,到最后糊里糊涂彻底忘记这回事。
  最令陆承启害怕的并非她动枪动刀,而是她坐在窗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一整天就说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别的,而是说活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意义。
  云意也清楚自己开始发糊涂,一切世上之事,走到极端,都是伤人伤己的。
  那些极端的痛苦,扎根在她心中,她明知它终将害了她,她却无法将其挥之而去,最后她不得不依靠糊涂暂作逃避。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可她一点也管不住自己。稍微清醒的时候,她会死死地拉住陆承启,让他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一定要在她想不开,想从窗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拦住她。
  因为这个,陆承启立刻让人将楼上的窗户全部封死。
  陆承启对云意迅速发展的病情,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那早就不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
  为云意诊断过的名医纷纷建议出国治疗,陆承启恨不得一秒也不耽搁,立刻就丢下一切,带云意远赴国外。然而他满心欢愉迎接的孩子,在此时成为母亲接受治疗的障碍,云意若在生产之前接受过于激烈的治疗,未出世的胎儿不死也伤;若在生产之后接受治疗,对眼下的病情俨然产生了拖延。
  腹中的胎儿与云意的病情,将陆承启推入两难境地。
  陆承启十分了解自己,一旦到了不得已的时刻,他是可以狠下心舍弃胎儿的。
  但陆承启更了解云意,依着云意当初为保住孩子与他斗争的决裂,倘若她失去孩子,即便将来病情好转,也必定痛不欲生。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是先采取保守治疗,待孩子出世之后,自己即刻带她动身。
  因为血压持续升高的缘故,中秋节一过,云意就被提前转入医院。
  在加护病房中待产的云意,神志难得变得无比清醒。
  她愈清醒心中就愈恐慌,从前的孩子她没能保住,这段日子她已然被这番深刻的无力感击溃,她只怕历史重演,这一次也逃不开命运的摆布。
  到后来,她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噩梦连连。纵然陆承启整夜的陪她劝她,也无济于事。
  住院的第四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云意突然从陆承启怀中醒来。
  陆承启怕有意外,一向不敢深睡,因此她稍微有动作,他立刻清醒。
  借着朦胧的晨光抬手看表,隐约是五点多钟。
  陆承启柔声劝她:“还没有睡足一个小时,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云意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她说:“我梦见我妈了,她说让我陪她走。”
  陆承启明知这是不详的话,因此非但不顺下去,反而回转,笑一笑道:“等你生完孩子之后,我陪你回一趟北方,你梦到母亲那是很想念故土了。”
  “可能是要回归故土了。”
  她心中一片空旷清明,前所未有地不再恐惧陆承启在她面前提及北方。
  陆承启思索她话中的深意,心中一阵阵刺痛。
  树上的秋叶,由风吹着,刷啦刷啦打在玻璃窗上。树缝里的蝉一声一声叫着,存活到秋天的生命,再怎样都是寒蝉凄切了。
  陆承启在一时间想起许多许多的过往,人生如此不可预测,谁也想不到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他将她拥紧在怀中,前途未卜的路上,彼此相守的每一刻都珍贵无比。
  云意凝视着他问:“如果我在生产中遇到不幸,你将怎样选择?”
  这是云意第一次开口问他,然而在他自己心中,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几千遍几万遍。
  尽管是心如刀绞的割舍,但陆承启的答案从来都是坚定的一个。
  “我不会让你有事。”
  云意白了脸色。
  “你想放弃他们吗?”
  陆承启再一次强调他的抉择:“我不会让你有事。”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们,哪怕在我最艰难最糊涂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放弃他们,所以你也不可以。”
  陆承启安慰她。
  “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挨,不会有这一刻。”
  “如果有呢?”原本是她握着他的手,现在反而是她攥紧了他,“我不要你来救我,我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失望,你即便救活了我,面对悲痛的结果,我这一生也不过就是个浑浑噩噩的疯子。”
  陆承启茫然地凝视着纱帘,太阳的光芒已将纱帘染的雪白,等他将眼中的酸涩强压下去,他才艰难地笑一下:“你就这么舍得下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忧郁成疾4

  她惨然一笑:“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在嫁给你之前,生下过一个女儿。”
  她在他们的婚姻里做了这么多年的贼,临死之前,她终于可以脱下束缚,对陆承启坦白。
  她的心跳加快,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深重,她知道这一刻也是最好的时机。
  从前她隐瞒宋咸新的存在,他就恨她入骨,如今他知道她甚至隐瞒一个女儿,他必然更恨。
  她生产中将遭遇危险,这是她早已预感到的事情,如果他能恨她恨得不再顾惜从前的感情,孩子总归可以保得住了。
  可是她向他坦白,他却平静地令她难以置信。
  “我一直猜测你想不开的原因,居然当真被我猜到几分。”他真诚地冲她笑着,“有女儿很好啊,以后可以和弟弟妹妹一起玩。她现在在哪里?你是想接她到你身边吗?”
  云意深吸着空气,每每想起就伤心欲绝。
  “她很久以前就不见了。”
  陆承启道:“原来是这样的,那么你别担心,我一定帮你找到她。”
  云意痴痴地凝望着他,忽而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她从前恐惧他,讨厌他,甚至恨他,觉得他冤枉自己,欺负自己,待自己有许多不好,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他待自己的确很好很好,比任何人待自己都好。
  他握着她针眼重重的手,印下一个吻,也坠落一滴泪。
  “我知道是我从前的行为,使得你宁可自己痛苦,也一直不敢告诉我实情。可是年轻的岁月,少了经历,难保不犯错。我的过错,我会用以后的岁月来弥补。好在人生的路,不仅止步在二十岁、三十岁,我们要走路是一生一世。”
  窗外的风吹打着枝叶,映着日光,枝叶的影打在窗上,隔着一层纱帘,从病房内看起来,像是哭泣的人在簌簌抖动。
  与死神的拉锯战中,再怎样他们都是无可奈何的两个人。
  做好一切准备,最后听凭天意,那实在是最无奈的办法。
  隐藏在身体里的病痛,借着情志上的悲痛作祟,开始一点一点的折磨她。
  她终于痛彻心扉地告诉了陆承启。
  “那个孩子已不在人世。”
  陆承启哑口无言,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难怪她会心情灰惨到极点,认为人生没有任何希望。
  面对如此悲痛的事实,陆承启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云意艰难地向他笑着,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总算可以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是个很好的丈夫,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可我终将辜负你,以后……”
  等她说到以后,陆承启突然捂住她的嘴,激动地打断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停止你所有的胡思乱想,我不要再和你进行生离死别的谈话。”
  因为疼痛加剧,她不由得皱眉,陆承启照顾久了病人,早有经验,问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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