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咸新好似铁石心肠一般。
“你生下孩子又怎样,我一定不告诉你孩子的下落,你也照旧没办法见到她。”
云意再次震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可以这个样子!”
“如果你认为我不可以,那么就请你先回答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预备拿什么面目去面对她。如果她问你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和别的人生活在一起,你将如何回答她?”
云意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那么你是预备永远瞒住她,永远不让她认我?”
作者有话要说:
☆、幼女下落4
云意不由自主害怕起来。
“那么你是预备永远瞒住她,永远不让她认我?”
宋咸新透过云意的眼睛,望见她心中的悲苦无边,再坚硬的心肠,也生出不忍之情。
“我当然没有办法让她永远不认你,但至少也得等她能够明白我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的时候。”
云意凄楚地望着他,宋咸新不愿再被她的目光左右,将身子别向一边,恢复方才的冰冷坚硬。
“你不要再讲,否则等她长大之后,你也休想再见到她。”
事缓则圆,云意提醒自己不能逼急宋咸新。
宋咸新仍然痛恨着自己当年的背叛,倘若她一时不够忍耐,逼得宋咸新永远将女儿藏匿,那才追悔莫及。
她强压着下自己焦急的心情,至少宋咸新还没有将事情说死,表示她一定不能见女儿。等几个月后孩子出世,她再慢慢从宋咸新身上想办法。
无论如何,宋咸新能够找到女儿就是天大的一桩喜事。
即便自己一时之间见不到女儿的面,但云意是了解宋咸新为人的,女儿能够在他身边,必然不会受到委屈,更不可能再有任何危险。
她悬了几年的心今朝终于落回平地,一时间喜悦到了极点,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压不住脸上的幸福洋溢。
她平常是不多笑的,从内心流溢出的笑容与单纯建立在肌肉上的笑容相比,又分外容易区别,她都觉得自己若是再笑下去,就将惹得车内的司机和护士生出怪异了。
正想着,司机缓缓地发动汽车,一面问她:“太太,接下去是到蒋公馆吗?”
云意听问,遂答应一声。
她的双手用力攥在一起,此刻情绪过于激动,最好先找段时间冷静一下。而且她是借着回娘家的名义才出的门,若是不去一趟蒋公馆,也实在太没道理。
玉霓裳与茂昌百货的少爷私奔的事情,早在大报小报上闹得沸沸扬扬,可陆承启未免她忧心,将外头的烦心事瞒的滴水不漏,云意居然是回蒋公馆之后才第一次听说。
自玉霓裳与人私奔而去,一个月来父亲发过不少狠,动用不少关系,使出不少法子,可他的风光势力不比当年,等所有的办法通通不见其效,加之其中还受了日本人的气之后,一下子就病倒了。
佣人告诉她父亲被气出病来,云意原以为父亲会卧床休息,可一打听,才知道父亲照旧在前头的书房内会客。
蒋公馆的前头,尤其是父亲书房所在的那栋楼,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等到了楼下,云意让刘护士候在楼下的花坛边,单单一个人上楼。
云意先问楼下的守卫父亲此时见的是什么客,他们不知是当真不知,还是被交代了不许乱言,这一次居然对她也说不知道。
宋咸新来见蒋伯,刻意避开从正门而入。
蒋伯的卧室内,宋咸新对沙发椅上咬着半截雪茄的蒋伯开门见山。
“蒋伯让我打发走三姐姐一家,我已经照你的意思办好。临走前我对他们讲了话,以后他们不会再敲诈云意,也不会将云意的事情透露一星半点。”
蒋伯沉吟道:“这件事情麻烦你,我身边的人十之七八被陆承启收拢了人心,让他们做事,难保不露出风声,我想来想去,解决云意的麻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宋咸新继续道:“蒋伯不让我将北方查到的线索告诉云意,我也隐瞒了。我一一按照你吩咐的去做,你现在你总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我女儿的下落告诉我了吧。”
“你答应我,关于圆圆的下落,永远不告诉云意。”
“我的女儿原来是叫圆圆。”
宋咸新心中一激,仅仅知道女儿的名字,就险些落下泪来。
他瞬间觉得但凡能够找到女儿,蒋伯提出什么条件都无所谓。
“你快告诉我她的下落,孩子找到了,我可以自己抚养,我可以从此离开南州,我也可以永远不让云意知道孩子的下落,你快告诉我。”
宋咸新越说越激动,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冲上前拎起蒋伯,将他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一蓬蓬的弥漫上升的烟雾,模糊了蒋伯越发瘦削的两腮。
他在宋咸新的急迫逼问下,极其沉重地回答:“她的下落就是没有下落。”
“没有下落是什么下落?”宋咸新不敢自己去想。
“你难道不能明白吗?”
蒋伯的目光透过烟雾望着宋咸新,脸上挂着令宋咸新恐怖的苦笑。
宋咸新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居然恐惧继续听下去。
蒋伯却继续道:“你和云意的事情你们以为瞒住了我,其实你母亲什么都告诉了我。”
宋咸新时至今日才知道,尽管当年他和云意远远地躲回家乡,也不曾避开蒋伯。
“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不必再提了。”
他内心深处自然痛恨着蒋伯,如果女儿没有丢,云意绝不可能轻易改嫁,那么他们一家三口尚有团圆之日,而非似现在这般,痛苦分离,备受折磨。
曾经的夫妻劳燕分飞,各自成了各自的家,如今重提旧事,非但不能有任何回转余地,还徒然害自己慨叹难过。
过去的终将成为过去,变作埋藏在旧时光里的回忆,对现在宋咸新而言,最最重要的除了女儿,还是女儿。
蒋伯猛力咳了几声,终于落回正题。
“你们的那个女儿,不是你母亲一人丢弃的,而是我和你母亲商议之后,才决定抱走送人。就算云意生的是个儿子,也将抱走送人,那时的我一心想着不能让你毁了云意的一生。”
“果然是这个样子!居然真是这样!”
他忍无可忍,骤然攥起双拳,用力地捶向身侧的墙壁,悲愤地大喊一声。
他回过身盯死蒋伯,烟雾散尽,透过蒋伯的面相,宋咸新在瞬息之间看透了他平生的极恶人性。
“你现在得意了吧,高兴了吧,今日的云意正按照你的期望幸福美满的生活着,你终于成功的毁了我们。”他指着蒋伯痛骂,怒得浑身发颤,“你快告诉我女儿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像你当初一样毁掉你的期望。我若是不顾一切了,要毁掉云意和陆承启,也未必是太难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忧郁成疾1
蒋伯长长叹息一声:“这世上人心是最难测的,我看错你对云意的真心,也看错朋友对我的义气之心。我从北方将你叫回来,是因为收养她的那户人家死的死,没死的也都销声匿迹,而你永远无法查知女儿的下落。”
宋咸新急如身处火海,用力地再问一遍:“你就告诉我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蒋伯抱着极端的恨:“被收养她的那户人家养死了,我以为他们是我的朋友,然而那时我是败落的犯人,他们也就立刻不拿我当朋友。”
仿佛有一柄利刃直插宋咸新的胸膛,
宋咸新猛喘着粗气,锥心痛楚之余,积压多年的痛苦在蒋伯的投掷的火焰下爆发。
他扑上去攥住蒋伯,目眦欲裂。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刽子手,我要杀了你。难道那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孙女儿么,你怎么下的去手?你怎么对得起云意?”
蒋伯既决定告诉宋咸新实情,也就料知他将如此,等待处决的过程中,他的心情反而平静。
“我那时候想着云意年纪轻,受你迷惑,可我不能让你毁她一生,你母亲当年也不愿你与我有什么纠缠……”他讲着讲着,忽而黯然下来,“我仅想着你无法给她好的将来,却没想到与大有前途的人相比,你才是全心全意的护卫家庭。我近来得知你事事替现在的太太周全,亦是悔不当初,倘若我那时能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又何必白白赔进一条小命。”
病中的蒋伯,脸色蜡黄,面容瘦癯,看着越发像个老人。
从前的世界,都是蒋伯攥住别人的脖子,喊杀喊刮,哪时会有他被别人扼住喉咙的一刻。
长久的对峙中,宋咸新终于平稳了呼吸。
任蒋伯怎样的冰冷无血,他都毕竟是云意的父亲。
任宋咸新怎样的恨他入骨,今生今世,夺杀他性命的人都不可以是自己。
宋咸新缓缓地松开双手,蒋伯跌落回原处,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早已料到。
想起无辜夭折的小女儿,宋咸新心中就不断地积压起痛楚与不甘。
他深吸几口气,强忍着痛楚,问:“你后来有没有见过她?她是长到几岁没有的?她是长成什么样子?”
蒋伯对他的问题一概摇头。
“我没有见过,听说是个特别漂亮……”
蒋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在火坑中备受煎熬。
宋咸新终于忍无可忍。
“住口,你不要再对多我说一个字!”
“我永远诅咒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面对宋咸新的痛恨,蒋伯平生第一次发出一声辩白。
“我不是存心害死圆圆。”
然而他的辩白显得微弱而无力。
宋咸新悲愤地控诉蒋伯:“你没有资格喊她的名字,不管你是不是存心,你都切切实实害得她枉死,你还让我这么多年都生活在被云意背叛的痛苦之中,原来你才是害我们两个痛苦度日、一生错过的罪魁祸首。”
他越说越激动,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云意?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你却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如果云意知道,她非但永远不会再原谅你这个父亲,她甚至永远都不要再认你这个父亲。”
蒋伯虬枝般的双臂攥紧宋咸新的双臂。
“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的事情,绝不让云意知道一丝一毫。”
宋咸新俯身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我现在不想答应了。”
“你答应过我,我告诉你的事情,决不让云意知道一丝一毫。你如果不守承诺,那么你今天休想走出这个门。”
这一刻,蒋伯重新变回宋咸新所熟悉的蒋伯。
可事实上蒋伯不再是从前的蒋伯,宋咸新也不再是从前的宋咸新。
从前铁钩般的双手,今日的宋咸新能够轻易挣开。
蒋伯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但他的反应是灵敏的,略待片刻,手就伸向了后背。
宋咸新自然晓得蒋伯即将对他做什么,他抢先一步,踢倒蒋伯坐的那只沙发椅,枪从椅缝中跌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停在地毯的边缘。
宋咸新毅然决然的转身,蒋伯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想出下一步的阻止办法,宋咸新已经开了门。
然而门一打开,蒋伯便彻底的冷了心,因为此时此刻,任何办法都将无力回天。
云意立在门外,是个没有血肉的木头人。
她的眼中没有宋咸新,没有父亲,她甚至连脑袋也空了,仅仅是个没有任何思考能力的皮囊。
宋咸新面对面的站在她面前,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见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原来痛苦就是不知该怎样排解,不知该怎样面对,仿佛一切都失去,前途一片黑沉,不知该如何走下去,甚至不知走下去还有任何意义。
她别无它法,唯有借着一时的晕厥逃避面对。
天黑了,天又亮了;雨停了,雨又落起。
户外惊雷滚滚,暴雨如注,她在高烧不退的昏厥中一遍一遍喊着疼。
几个医生都守在床边,然而依云意现在的状况,没有一个医生能够冒险对她用止痛的药。
何医生对云意施了针灸,但效果并不显著,而且由于云意的挣扎,细针险些与肌丝纠缠在一起,后来陆承启不得不让人强行将她按住。
面对她的病情,大家一筹莫展。
最心急如焚的无疑是陆承启,回一趟蒋公馆就生一场大病,陆承启追问了司机护士,追问了蒋家的人,人人都不明所以。到最后唯一的解释是她探望蒋伯,染上蒋伯的病气。
疼痛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等她终于无法逃避,从晕厥中醒来时,没有任何意识的说了一句:“孩子没了。”
抱着她的那个人,面容由忧愁转为欣喜,吻了她的额头,柔声道:“你烧糊涂了,孩子不是都好好的么。”
暴雨如奔马一般,惊天动地而来。云意头疼欲裂,不好的记忆似凶猛的群兽向她袭来。
狂风裹挟着骤雨,击打的窗子噼里啪啦,明明卧室内一片温暖,她却在这个深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作者有话要说:
☆、忧郁成疾2
醒来后的云意,时常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整日不发一言。
就像宋咸新所言,她永远不会原谅父亲,从今以后,他也再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有时候真是恨自己,恨自己找到三姐姐家,恨自己见到宋咸新,恨自己偏偏要回蒋公馆,如果她当初没有回蒋公馆,现在的她依旧生活在期望之中,期望虽然煎熬人心,但煎熬中至少有幸福共存。
与难以言喻的痛苦相比,她宁可永远不知道女儿不在人世的事实,宁可永远活在谎言之中。
她莹润的脸庞在短短几日内消瘦一圈,家中的医生见她不像寻常人伤心难过的模样,认定那是病态,纷纷建议陆承启延请一位心理医生。
最有名望的心理医生请至家中,在云意身上苦试若干方案,最后皆以失败告终,因为云意从头至尾拒绝交流。
心理医生道了遗憾抱歉,败退而去,陆承启却不能放弃。
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开导她,希望能够治好她的心病,将她从莫名的痛苦中解救而出。
他拉开一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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