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笑意在脸上铺开,说道:“我想令妹,定时极中意顾召的吧。”我想这些倒是不难看出,不过碍了这尴尬的关系,预备替阿璟解释一番。白嘉却打断我还未出口的话道:“凤姑娘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话我却有些听不懂了,疑惑之间白嘉续道:“我与顾召从小相识,却都是兄妹之宜,如今成婚,都是形势所迫,七湮阁始终对杏子林虎视眈眈,又因了顾召不娶妻便无后的传言,更是让更多的人想要从顾家分一杯羹,所以我才提议定了我们的婚期。”
我细细品了品白嘉的意思,心里想了想,问道:“照你说来,你们是假成亲了?”白嘉笑道:“正是。”顿了顿又说道:“他此生并不想耽误其他人。”我问道:“可是因为血咒的缘故?”白嘉点点头:“顾召曾说,他自己一如是黑暗里的困兽,不想把任何人也拉入其中。”
听到这些话我也不知该是忧还是喜,白嘉的几句话在脑中很很过了几遭。如今看来,白嘉却是为了帮顾召,甘愿搭上自己,他们之间并不是要成为夫妻的那种感情的。我问道:“白姑娘就没有想过,今生还要遇见自己真正中意的人,也是要真的嫁人吗?”
白嘉笑道:“实不相瞒,白嘉这一辈子,却是真的没有再想过嫁人的。我会全力帮助顾召,若是实在天不如意,他真被体内血咒反噬,我就替了他继续掌管杏子林。”这一番话却又几分视死如归的意思,我不禁问道:“这是为何?”白嘉正色道:“为了用医术救更多的人,不让奸人得逞。”
我心中陡生出敬佩之情,与白嘉对视半晌,赞叹一笑。心中叹道,倒是重情义明理仁心的好女子。
白嘉遣了仆妇搬了几坛酒,预备与我好好共饮一番,我没有推辞,与她喝了半坛子。白嘉脸色已有些红了,看她的眸子有了醉意,酒量似乎并不大好,与我絮道:“嘉儿心中本是有喜欢的人的,可是他永远不会喜欢我,而我也不会再中意其他人。”我问道:“你怎知他不会喜欢你?”
白嘉苦笑两声,“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为了救心爱之人,受了很重的伤,却死死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脱离危险,才肯真真放下心疗养,我奉命前去的时候,他躺在榻上,足足七日滴水不进,我与我爹轮流守护着,他回到宫中又在榻上躺了一个月,才将将能下地。便又跑去看她。”
白嘉说话时,我又将剩下半坛子酒喝了,伸手去再开一坛,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喝了几口酒又续说道:“后来,那姑娘渐渐醒了,他却不敢再去了。我本想着,想着能安安静静的守在他身边就好,他却不肯。”我并不清楚她说的事,也不知该如何应话,这酒劲很是大,只好随意应了几句,又敬了她些酒。白嘉一一干了,又说道:“他曾说,因为他的自私自大差点让他后悔终生,并不想再欠着别人了。”
她又絮絮说了许久,声音一会儿细小如蚊,一会儿突然高亢如歌,我也未能听的明白清楚,更谈不上接话了,只好又与她倒了些酒,拉着她一起灌了。好久没有喝的如此尽兴了,心中实在高兴,也不知又喝了多少,后来觉得有些醉意且有些累了就趴在石桌上睡了。
我每每喝醉了,夜里便睡不长。半夜时,嗓子有些发干,正准备起来找些水喝,正好有人递水过来,我顺手接过仰头便喝了,待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霍期在我床沿边坐着,定定的看着我。我吓了一跳忙坐起身,他却不以为然道:“我再晚去一会儿,你明日定是要感上风寒的,夜晚出去,也不知披件外袍。”
我悻悻道:“白嘉呢?”他回道:“已送回屋了。”我扶着额头,想了想今日她与我说的话,唏嘘道:“她倒真是一个好女子。”霍期起身坐在凳子上,默了一会儿道:“睡不着的话,我就弹琴给你听罢。”
说着便取出莫问琴,手腕翻动,琴声散开。心中霎时觉得宁静非常,每次听他弹琴,只觉得很享受,索性躺下身,闭着眼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我模模糊糊到天明才又睡去,一直睡到了第二日中午,精神养的异常抖擞。吃了些糕点之类的,便准备去看一看阿璟。刚出院子,忽然看见白嘉行色匆匆走来,走到近处看见我便停下步子,客气的打了招呼。预备离去时,刚刚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头对着我说道:“昨日与姑娘醉一场,嘉儿很高兴,与姑娘说的许多话,也是因了与姑娘一见如故的因由,嘉儿真心希望姑娘以后都能一直平安喜乐。”说完也不等我回话,朝我微笑着点了一点头复又离去。
我也未再多想,转身又去寻阿璟了。
我推开房门时,阿璟正收拾着东西,桌上放着画好的扇子。见我进来,苦着一张脸对我道:“二姐,我们今日就离开左城好不好。”我问道:“为何这么急?”阿璟叹口气道:“本想着他已是要娶妻的人了,我就应该断了这念想,可这两日,每每见着他,我的决心便要生生退三分,如此下去,我该怎么办?”
我早知阿璟对他用情很深,也知她这几日也却是熬得痛苦,想起昨日霍期与我说的话,心中得了主意。
“你可记得昨日茶馆遇到的那几桌人?”我问道。阿璟点点头,“霍期昨日告诉我,他们是七湮阁的人,这次离不了就是专为杏子林而来。”阿璟有些吃惊,面露疑惑犹豫之色。我接着说道:“杏子林这几年把许多重要的物什都转到了其他各药庄的名下了,如今这杏子林就如一座空壳,顾召应是下了决心与七湮阁拼一拼了。”阿璟担忧道:“有把握吗?”我沉声叹道:“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只是顾召别无选择了。”
阿璟坐到榻上,把头撑在手心里,沉默了许久。我想了想,又把昨日白嘉与我说的那些话说给她听了。
我甫才说完,她便“嗖”的站起来,抓着我的胳膊问道:“二姐,你是说,顾召并不喜欢白嘉,他们是假要成亲的?”我望了望她,往回抽了抽被抓疼的手臂,轻轻点了一回头。
她听完便开心的笑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我说:“如今我留在这里再也没有负担了。”我扶着额角道:“不过我听白嘉这意思,顾召是不打算娶妻的,如今怕是没有什么心思去谈男女之事。”
阿璟倒是显得满不在乎,自己开心了一会儿,又坐下想了半晌,似是相通了什么般,长舒口气,嚷道:“我好饿”,就要拉着我出去吃饭。我止住她问道:“现在又是有了什么好想法了?”阿璟狡黠一笑道:“我要留在他身边,直到他喜欢上我为止”,顿了顿又说:“或者喜欢上别人”,我嗔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
正巧霍期来寻我们,一道去厅里吃了。吃到一半,霍期沉声说道:“今夜你与阿璟呆在一处,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我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怎么了?”
阿璟急忙问道:“可是杏子林要出事情了?”霍期定定说道:“最近七湮阁内部出了些状况,急需杏子林内的各种珍贵药材,今夜极有可能会攻到这里。”我问道:“那你呢。”霍期回道:“我不防事,七湮阁一直也是陈国的心腹之患,我也一直在找寻他们的下落,如今若能打开一个突破口最好。”
说完,三人也不再说其他,都各自想着事情,霍期放了筷子,起身准备离开,我想了想还是说道:“多加小心。”霍期身形一顿,转头对我微微一笑,我也不禁与他相视着笑了起来。
当夜,阿璟白嘉与我都被锁在一处暗室内,外面时常传来打斗声,过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开门。我们三人等的都有些着急,白嘉更是焦虑不已,一直在石室内反复的走来走去。
我对霍期倒是有些信心,以他的武功,至少脱身不难,而且他训练的踏风营,我以前就曾听到母亲对它赞不绝口,踏风而行,劈山穿海,赤诚义气,可掀动荡可安惊鸟。杏子林里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虽说一直想着这些,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阿璟劝道:“白姑娘,别太着急了,左右我们现在也出不去的。”这是阿璟第一次主动与白嘉说话,我知道此前她一直觉着与白嘉呆在一处虽不反感,但到底有些别扭,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直到后来知道了白嘉的用意,便有些后悔此前的怠慢来。
白嘉偏头一笑,坐到阿璟身边来:“璟姑娘,你是三年前就喜欢顾召的吗?”阿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脸颊立即烧起来,但却甚确定的答道:“对啊。”白嘉笑得就更有些欢了,“放心吧,我与他没什么的。”阿璟尴尬道:“我知道。”白嘉说道:“这次出去啊,我会帮你制造机会的。不管怎么样,每个人都该给自己一次机会。”我说道:“别取笑她了,快不好意思了。”
此时白嘉却突然滞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快步走到右面的墙边,伸手摸了许久,终于控到一处机关,打开了暗门。等门开到三分之一处,对我们道:“这里有出口”,就急急忙忙的闪身而出。我与阿璟赶忙跟在后面,一路跑出了暗室,到了前面的院子。
此时像是刚结束战斗,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尸体,看着身穿黑衣的,应该就是七湮阁的人了。我走到霍期跟前询问情况,他摇摇头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需加紧勘探。”我见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便放下心来。白嘉在我们身旁站了一会儿,才走到顾召旁边,查看他的伤势,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此时阿璟看一具尸体有些奇怪,正准备低了头去看,顾召离她近些,赶忙拉住她,急声道:
“小心有毒。”阿璟抱歉一笑道:“我只是看着这具尸体的鞋底,像占了些四季明晨的花粉,所以想走近看一看。”顾召问道:“你可确定?”阿璟郑重的点点头道:“我自小就喜欢这种花,对它的香味很敏感,不会认错的,你们要是不信,我在这几日住的院子里也种了些,可以拿来对比。”
霍期听完点点头道:“有四季明晨的地方并不十分多,倒可以查一查。”说罢便招来人,吩咐下去。紧接着踏风营里的人一齐退了,霍期带着我们回屋休息,杏子林里的人留下清理。
我心中一直想着要跟霍期说些什么事,却因了今日发生的种种,现在却想不到起来了,直到霍期送我们到屋前,嘱咐了些什么,将将转身时我才想起来,急忙叫了他,说道:“白姑娘的意中人似是宫中的,若是有缘,帮人家撮合一番也好。”霍期气笑道:“就是为了这个,你一路上才心不在焉的吗,罢了,她的事我倒是知道几分,不过那人已有心尖上的人了,与她是不可能的。”
“哦,那就太遗憾了,白姑娘倒是好的很。”我说道。霍期走近来两步看着我预备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帮我拉了拉外袍的领子,撵我进去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阿璟进屋找了张凳子坐下,以手支颐撑在桌上,始终不言一语。我们本就打算明日离开左城,今夜本应是我们呆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此时阿璟,八不离就是想得这一桩事。
沉默许久,她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眼睛道:“二姐,我想留在这里。”真却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也不着急答话,只是问道:“等过几日这里的事情处理好,顾召也是要离开的,你难道也要跟着他吗?”阿璟郑重的说道:“不管去哪里,我都想陪着他,我已经错过了三年,不想再错过了。”
此话却是说到我的痛处,此前我总觉着,阿璟与顾召之间,若不是因为我,怕是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心中常常对此事怀着歉疚。如今他们相逢,虽是隔了万般形势,但阿璟一心为他,到底也没理由再拦着了。
阿璟见我发愣,连忙拉了我的手小心叫道:“姐姐?”
我长呼一口气,对她报以一笑:“那你以什么身份呢?还是你想好了要告诉顾召你的心意?”阿璟说:“我并不打算告诉他些什么,一来我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二来怕日后相处难免尴尬。”
我点点头,看来这回再遇见顾召,倒是让她心思细密了不少,“那他身上的血咒,你也不在乎吗?”
阿璟极慎重的看着我,“他能活一天,我就陪他一天。他要活十年,我就陪他十年。”我心下一惊,没想到阿璟会说出这番话来。她自幼性子就活泼果决,如今这样说,看来她对顾召的感情,远比我想象的要深些。
我勉力挤出一个笑来,“那你要以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阿璟说道:“我想以朝里追查七湮阁的身份留下,这还得请太子帮忙。”
我们与霍期一道来,他也的确一直在追查七湮阁,阿璟如此想,也是合情在理。
我叹口气,拉着阿璟的手道:“你既然已经下好了决心,就留下罢。”顿了顿,我又说道:“若是有什么事,让玄鹰给我捎信,等我去过清越那里,就来寻你。”阿璟扯出一个笑来:“不管以后是伤心伤情亦或是遭遇凶险境地,我都不怕,姐姐不要担心。大不了祭出凤华山或是当今太子妃妹妹的名号来,吓他们一吓。”我嗔道:“可不要逞强,凡事不要强求。”阿璟点点头应了。
第二日,大家一齐送我们出城,阿璟拉住我的手迟迟不肯放,更惹的我心中难过,抽出手来,与众人一一道离别,翻身上马,与霍期一道离开,始终没有再回过头。
如今只剩下我与霍期一起上路,我又一直惦记着阿璟,晃神过来,已行了小半日路。霍期递来一袋水,才觉得口中干渴,一口气喝了大半袋。
离式工城还有几日路,霍期的踏风营不知是隐在暗处,还是没有跟来,丝毫不显踪迹,只我与霍期并骥而行,也未说话,慢慢的,倒觉得有几分平静。
入夜时,才抵达一座小镇,找了客栈简单用过饭便早早歇了。
不知是否这些年睡得多了,每日很早就醒了。我下楼时,霍期正与一位红衣束发的女子在桌旁说话,见我下来,招手唤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