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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有一点点暖从颈窝传来，肩上些微颤动了一下，韦依知道他并不习惯与人太过的亲近，是以自己在靠过去时他也微微的想要挣脱，然后稍后又定了下来，头却依旧偏着，不再打量韦依的眼睛。
外面下着雪，来人不多，偶然进来的也是匆匆往这边瞟了几眼又低头抱着热汤碗。韦依就这么侧头依着，她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和他靠得这么近，能嗅到他鼻息里一点点的炽热，然后她鬼使神差的问，“你要是以后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如果她不开心你也会让她这么靠着你么？”
许度头稍稍的转了过来，下巴不小心撞到了韦依贴在颈边的额头，又转了回去，低着头摇了摇，“我不希望她需要靠在上面，不希望我会让她不开心，也不希望她会哭。”见门又被人拉开，进来两个食客，他头抬了些住了口。等他们吃完走了才又续道，“姐，你知道的。”
韦依抬眼偷偷瞟着他倾向另一边的额角，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鼻翼很挺，喉结随着说话不断起落，只听他又在耳边笑道，“如果她开心了，倒可以趴在这儿，我会陪她说说话，陪她做我能做的事……”
“真的吗？”韦依觉得他一直都把很多事情看待得太严肃，有时候哪怕是自己随口的问题都会斟酌着给出结果，他也很敏锐，能很快的就察觉自己的喜怒哀乐，很快的甚至替代另一个本该在这时候安慰着自己的人试图给自己安慰。虽然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是很会安慰人……
韦依想着想着，觉得眼睛有点涩，于是又用了些力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架在他的肩上打着盹，她并没有睡着，她还能察觉到他的肩膀用力耸起了些再耸起了些，她猜他一定试图让自己的肩膀更宽一些，让自己依着更舒服。她从来没有尝过这样靠在一个在意着自己是不是不舒服的人的肩上，也从来没有尝过其实可以称得上是寡言少语的安慰，从来没有尝过有一人会在自己流泪的时候背过脸去，更加从来没有尝过即使哭了再久，即使眼前的人会在乎自己，他都不会替她擦了眼泪……
韦依发觉这个自己认识了几年的男生其实很不错，即使他总是害羞，即使他不是很喜欢别人太亲昵的动作，即使他其实很少说出他的情绪，即使他连笑的时候也常常不会用他很好看的眼睛对着人。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甚至猜他如果碰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会尝试着用尽心思去让她开心。因为他不舍得让自己喜欢的人哭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擦不掉她的眼泪……
可是她不敢想的是，如果他喜欢的人是她，她该怎么办？
【本章完】
第十一章
有那么一瞬间，韦依有些期望这个男生喜欢过自己。她一直发觉自己和他之间有的那一层纸似乎被不经意之间捅破了，即使他们都还没有说什么，她也猜出来，或许自己在他的心里比姐姐的角色要略重一些。
她想了很久，发觉她想不出除了父母曾经有哪个人像他这样的干脆的担心过自己，她也设想不出还有哪一个人会像这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仅仅是因为一个情绪低落的电话就下雪的时候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赶过来，却站在一个坏掉的灯柱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在她身前走，还没有完全蒸干的冲锋衣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她发现他的裤腿湿到了小腿，鞋带也开了，被踩的没了本来的颜色，她弯着腰替他系好了，发现他袜子都没穿，连脚踝都冻冰了。
也许他也根本就没有吃饭，她想了会没去追问。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是不是只要他只要有那么一瞬间打破缄默，自己也就打破了原则。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意识。
下了雪，天就更冷了些。韦依抱着热水杯数着考试的日子，再数着放假的日子，数着数着就数到了春天，再就发觉自己眼见着都快毕业了，忽然就发觉她也许不能再在许度身边很久了，连承诺着要带他去看的海或许都得爽约。
……
就这么忐忑不安的到了年尾，考试也考完了，连回家的车票也早就备好了。
韦依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她根本没有勇气说带着许度回家然后从那里启程去看海，即使她从小生在一个海滨城市，坐车到海边不过只要一个多小时，即使她只是想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带着他去家乡的海边看看，告诉他他没见过的世界，她还是害怕很多的未知会对他有所伤害……
回家那天许度和她一起到了火车站，检票的时间还很早，她就抱着手在检票口外面陪他说着话，过了会许度笑了笑，“要不进候车室再说，这边冷死了。”
“没票进不去！”韦依有些沮丧的抬头看了许度一眼，“出去找个地方坐会吧～”
“姐，你说行李都是我的，他们会让进么？”他偷偷觑着检票的地方排出的长队，在韦依耳边低声道，“反正我也拖不了行李……”
韦依先还觉得窃喜，到从过了安检弯腰拖箱子的时候才回过味来，一见许度还站在身边，忙抬头看了看他他有些错愕的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说着她拉着箱子走到了开阔些的地方，许度忙跟了过去。到了候车厅，韦依放眼望去没见到座位，索性把箱子放在了栏杆边让许度看着，自己去洗手间接水。没想到回来一看，人却不见了，韦依一急只见不远的一排座位中间一个瘦瘦的身子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韦依，又看了看身边的椅子，张口说了些什么。隔着很远，周围也很吵，他的样子看着有些无辜起来……
韦依心里一松，擦了擦差点就急出来的汗，快步走了过去。心里还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这里人这么多，他哪找到这么个座位的，竟然还把箱子也一并挪了过来。
“刚有个大叔说他快上车了，硬是把座位给让了。”许度低了头，似乎不是很高兴，努了努嘴示意韦依坐下去，“姐，还是你坐吧。我又不是真的候车的……”
他个头很高，站在过道里很是显眼，韦依还没来及说什么呢，坐在自己两边的椅子都空了，于是整个候车厅熙熙攘攘的唯独空开了韦依身边的两张椅子。许度更闷了些，站在身边也不说话了，低头只顾着盯着韦依的眼睛看。
“坐这儿吧，一会有人过来我们再让……”她想了会，抬着头摸了摸他理得毛茸茸的头发，“许度，你会记得你父母么？”这里声音很杂，韦依说的也轻得很，可是还是见到他的头轻轻点了点，这让她有些意外。
“会……”她想了很多词，“记恨他们么？”
“恩……”许度头低了会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他们，如果再有一次他们会不会试着有一次陪着我。”
“会的……”韦依想了会，“他们一定是不得以～”
“姐，你们很多人都对我很好，那些阿姨们也都对我很好。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我就想知道如果他们在我身边，是什么感觉。”他想了会，低头轻轻摇了摇，“姐，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想？”
“没事～”韦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想过他会不恨，却也没想到他会很平静的坐在自己身边告诉自己他在埋怨他的父母。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感觉，我记得他们对我好过，可是都快忘了。和别人的那种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又露出那种思索的表情，像还在几年前那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的执拗，“可是为什么他们后来还是不要了……”
韦依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去宽慰这样失落的许度，忽的有些后悔自己问了那个问题，她一直能猜到那个应该是许度的一个心结，没想到的却是，他的结记得这么深。
她甚至想，如果是一生下来就被抛弃，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在意，如果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所有的爱都不会替代的温暖，他是不是在心里就不会压着这么深的期望，就不会这么的想要去记住那个不多的一点暖意。
然而她同样不愿再去问他，毕竟这么多的假设，终究只是假设。即使是许度，他也只能试着去揣度那仅有的一点还记得的温暖，却没法假设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韦依摇了摇头笑道，“别想了～”
“恩。”他侧头擦了擦耳垂，“姐，我不该说这些让你不开心的话？”
“姐没有不开心。”韦依笑了起来，“是我不该提那些那你不想说的事儿……”
有些事情，只是没说，并不是不在意，也许在心里比什么都重。
【本章完】
第十二章
过了这一年，韦依真就发现时间少了，不论是在学校的时间，还是和他再碰到一起的时候。
大四的第一学期差不多都献给了实习。她没舍得跑远，放弃了学校安排的实习地点，也只能在邻着的一个城市的学校找到了一个岗位，坐车来回三个小时，前提是能买到火车票。其实韦依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的意义，就像她同样不知道许度是怎么想的？
中学里的课程很紧，课改一改再改没能改考试以及录取制度，一边叫嚣着减轻学生负担一边却只能让考试来决定学生们大半的命运，数年前自己也被这个矛盾左右。在隔了几年之后重新又体会这种紧张的学习气氛的时候韦依开始有了一种不适，校园里四处是充满朝气又带着些疲惫的面孔，而在阔别许久之后，自己站在了笔曾经略高的角度上看着过去的自己，一切却又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韦依发觉自己这时即使离许度并不算远，却仿佛隔了好几座山。她想许度，即使原来也只能偶尔得见，现在却只能在时间还算充裕的时候见到，在这里她才开始真正的感觉到了距离……
她同样知道她并不会相信她会和许度有什么如果，没有想过未来同样没有想过现在，她只是单纯的被他有那么一瞬间给打动了，况且平时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小孩，后来想了想更多的可能是时间凑巧了，她也只在他眼前脆弱了那么一回……
而许度，是一个看的越久就越看不明白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很了解他，却发觉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去了解。
假如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就像是学习一个人的历史，她却有些无奈的发现许度几乎没有历史。她问过早年遇到许度的那几个阿姨，连他们回忆的结果都是太干净了。除了穿了一套新买的连标签都没有剪掉的小棉袄外，鞋子是新的，头发是新剪的，连身上带着的小锁和脚镯都是新打的。那些早已练得火眼金睛的过来人说过，如果没有记录根本连他从哪来都无从追溯。韦依想了想，事实上意味着他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毕竟没有人从一个会叫爸爸妈妈和说不超过五个字的句子的小孩的话里推测出更多的信息……
不知道生日，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亲人，没有很多很多的照片，没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明明已经认识了很久，有些事情却依然没法走进去……
实习三个多月，韦依才发现自己真正可以算在休息里的时间只有七天。她像是又回到了几年前那种过分忙碌的生活，同样发现即使很近也没法在有限的时间打个即使是三个小时的来回。
韦依想了想，再过阵子又是年尾，没两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她也没想过会在又一个陌生的地方过生日，也许只能陪着一些刚熟悉起来的学生一起上晚自习，没来由就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过了今年自己是22了，韦依想了会沮丧了，估摸着说许度也只有17，才刚拿到身份证没多久。也许她们之间相差的也不止这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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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年的圣诞节来临的时候，下了一场雪。韦依的生日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她有的时候偷偷想着也许自己再在母亲的怀里拖一会就可以赶上新的一年了，于是在通常状况下她就会晚一年上学，再也许她根本不会碰到许度。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因为一个无从选择的必然，终有一天在偶然之下遇到了他……
月末这天正赶上是学校的月考，韦依被安排去做监考，沮丧之余却有些欣喜，这也许算是另一种庆祝方式？
她提前给许度打了电话，说了新年好之后发现很多很多想了很久想要说出来的话没法说出了。她听那端许度一直在笑，光听着声音就暖了起来，他像是一缕被藏在罐子里的阳光，只等着有一天一个人不小心打开。
“你快考试了么？”
“恩……”他笑了笑说，“姐你那边是不是也冷了？前几天这边下雪了……”
“傻瓜，我们离得这么近，肯定都是一样的……”
“姐……”
“恩？”
“没事儿……”他想着又笑了，“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
“我也挺想你的……”
第二天下了小雨，韦依监考完一场之后开了手机，发现手机上一条信息都没有。她原以为至少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记得自己，至少会有那么一两个发条信息。至少也会有一个……
她在晚上才回的宿舍，回拨了陆陆续续打进来的十几条电话，都是一个号码，她打了两次才打通，另一端先只听着汽车路过的声音，隔了好久才听到人声，“姐！”他的声音有些低，“生日快乐～”
“难道只是说生日快乐？”
“恩？”他咳了咳又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忙？”
“还好……”一瞬间韦依又沉默下来。
“要是再没人接，我怕你生日就过了……”他声音抬高了些，“我……”
“你怎么？”韦依有些疑惑，“你在哪？”
“路上……”他想了会，“我就快回去了，没事儿……”
“哦，外边冷！你快回去……”韦依想了想，“下次说……”
……
很久之后，她才发觉这次只是一个契机。诚如她一直所知道的许度，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或许已经在校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却在电话接通的一刹那谎称他只是在路边，他在一个他很熟悉的城市的路边，也许准备了很久，也许一个人在车上，有很多也许……
韦依甚至怀疑他不只是想说一句“生日快乐……”，也许他有很多的话，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说出来了。也就是那么差一点点……
在这之后，她们渐渐的疏远了。疏远到她带着他的一点点记忆走的时候，甚至不相信自己曾经亲近过这样的一个小孩，或许曾经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担任过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曾经或多或少的试图让那个人开心……
或许，只能是曾经……
或许，他们都只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