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根也热了,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头发很硬,摸在手上有些痒痒的挺舒坦。韦依手就顿住了,只见许度头转了过来,两腮有些鼓着,微微有些涨红。
韦依迷迷瞪瞪的就记起老家里的那句话:男人头,女人腰,看得摸不得,手慌忙又缩了回来,把许度立在旁边的那半瓶冰水打得咕噜噜滚了老远。
韦依也不知道自己慌的什么,在今天之前她还没把许度当个男人,准确说是还没来得及把他立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角度去看待,一个小孩子而已,怎么疼都不会嫌多的。再说了,许度的年纪比表弟还小上一岁呢。
韦依觉得这手有些发烫,搓了搓才说,“我就是习惯了,你不会生气吧?在家也老摸我表弟的脑袋的。”
许度侧着脑袋擦了擦耳朵,匆忙抬了头又埋下去些,声音有些发闷,“没。”隔了会,又问道,“姐,是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么?”
“没……”韦依动了动身子,往他的身边坐近了些,觉得耳垂边有些痒,伸手一拽只见手头捏了一根细细的棉线。只见许度有些别扭的拧着身子,左肩用力的往后缩着,短袖有些不自然的垂了下来,尾端挂着一根泛着白的细棉线。
韦依心里一滞,又下意识的按上了他的肩膀,“别动,线头掉了!”说着探头把那截棉线咬了,闷头道,“到底是个小孩子,线都绽了也不知道。”
只见许度白晰的面颊一下绯红了起来,转头瞪住了韦依,隔了好久才听他一句不满的嘟囔,“谁小了?!”
【本章完】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两年里,韦依和许度走的更近了些。
她没料到自己可以和一个小男孩走得这么近,在对着表弟的时候,她总是处于一种好奇不能理解又有些不耐烦的状态。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因为表弟是家里的独子,就总有种被家人宠坏的习惯,比如什么东西都是先把自己喜欢的挑下来,发表意见时会有很多个人主观的想法,大抵是他不喜欢的,就是不好的。在她的眼里,表弟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或者说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到了这学期末,韦依想起来了自己认识许度快三年了,许度长大了不少。刚见那会比自己还矮上半个头的小孩现在也悄悄的窜到了表弟那身高,他似乎比表弟还要高些。韦依没仔细比量,也没想过问他,悄悄在心里就下了定论,是高点,就是比表弟瘦了不少。
韦依发觉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的在想到表弟的时候会想到许度,和表弟在一起的时候也想,看到他做什么事都在想,想如果是许度,是怎么做的?
韦依知道自己其实很在意许度,和对于表弟的那种出去姐姐的角度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将他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更不知道在许度的心里,他们是怎样的角度。她发觉虽然他们认识了很久,自己还是不明白许度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意识到或许两人之间其实有那么一层窗户纸,却又不能捅破。也许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心情不好,她或者连这点都不高兴想。
韦依记得许度很聪明,比自己的表弟要聪明很多。她还记得,当一整个暑假都为了表弟糟糕的化学成绩烦到心焦的时候,表弟依然执拗的钻着各种空子泡在电脑上,全然不顾那些仍旧是空白的练习册上还有多少自己不懂的题目。她记得许度的习题册,挤满了新鲜的字迹。他有时会让自己教他做题,然后总会下意识的探着身子看着自己的步骤,有时候韦依偷偷瞟他的时候总会发觉他贴的很近,却将肩头微微往后伸着避开了自己。
她意识到他总是似有似无的避开着别人,他并不是很习惯和人亲近,即使是和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习惯的略偏开些身子。他很介怀自己的身体,更为介怀的时候让别人看到碰到和感觉到之后的怜悯。她知道那次许度带着些急躁的可怜说的是真的,他头一回那么直白的对自己说那样的话。之前没有过,之后也再没有。
韦依也不知道许度到底有多相信过自己,他一贯有些敛着自己的想法,没轻易的露过怯。自从从那天替他咬掉袖子上挂着的那根旧了的棉线之后,韦依觉得他们之间大概是变了点,就一点点的变化。
她记得距离这次最近的一次分手之后,她模模糊糊的摸着手机打电话,她只是想找人说会话,或者是只想找人哭一阵子。但是电话接通之后才在那个变得让她有些恍惚的男声之后意识到了错误,只是一时却收不回那样的哭腔。她记得自己含糊其词问了好,又借口大约是心情不佳什么。
然后她放了电话,心里却忐忑不安,宿舍里没有人,外面也开始下了雪,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雪花落在窗棱子上的声音,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就冷了。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这么久即使钻在被窝里也没能暖起来。然后她听着宿舍的门被敲响了,宿管站阿姨高亢的声音叫,“301韦依,楼下有人找。”
她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还有谁会惦记她,在和那个人说再见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整个世界都变了。
韦依起了身,披着羽绒服穿着大棉靴就往下跑……
他穿着不厚,或许是瘦的,亮绿色的冲锋衣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多些,看着人就更单薄了些,和这个世界更有着一种违和感。韦依也说不明白是他衣服太单了些,还是这冲锋衣的颜色太亮了,或者是他站的角度,或者是这恰好坏掉的路灯。
外面的空气很冷,韦依就随意吸了几口觉得自己整个被湿润的胸腔都是凉的,只有心里还隐隐约约透着一点暖。天色已经近了黄昏,宿舍楼下开始渐渐有些下课和自习结束回来的女生,韦依这才发现自己没带伞,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她逮着个认识的借了伞,这才抹了抹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挂了点笑,“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过来了,外面还下着雪呢~”
韦依伸手掸了掸他肩膀上挂着的残雪,肩膀上湿了一层,却很快又被体温熨热了,有种湿漉漉的味道散着。她踮着脚一边打着伞一边够着另一边的肩膀,只见许度抢先侧着肩膀晃了晃把挂着的雪又抖掉了,没让韦依沾到手。
“你刚刚电话挂的急,什么也不说,我怕……”他低着头笑了笑,跺了跺脚绕着灯柱了转了两圈,“姐你没事吧?”
“没事~”韦依声音一顿,不由腾出手来拉了拉许度右边因为有些湿而在转身时黏在了后背的衣袖,顺手又摸了摸他下意识间在自己手触及时挺起的后背,“姐能有什么事,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背后发不出光亮的路灯在两人站着的地方投出一片阴影,许度的脸就看不分明了。韦依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喜是怒,甚至连他好看的眼睛也被黑暗熄灭了光芒。
朦朦胧胧之中韦依看见许度嘴微微张了张,看着韦依抱在伞柄上的双手,“姐,这边冷,你别老站着了。”言语间唇齿喷出的气息在韦依眼前集结成白雾,不久又消散。
韦依搓了搓手,才这么一会自己就冻得够呛,也不知道他一路过来又站了这么久是什么滋味,她仔细打量了许度,只见他的额头略略有些倾下来,垂下来不长的发丝上还串着几片没完全化了的雪花。
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委屈,韦依鼻子一酸,伸手就绕在了许度的腰上,哪料转了转身子避开了。往敞亮的地方走过去,眉宇间却略略的有些不悦。韦依觉得不久之前还是自己眼里的小孩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一个让她都有些陌生的人,像个男人。
她觉得许度隐约有些变了,其实自己也才一个多月没遇到他。他变了很多,越发鲜明的眉眼里些许的不悦。她知道自己刚才一定是伤了他,哪怕自己只是无意,她不太能确定许度在自己心中的角度。她有些后悔刚刚一下掐断的通话,她像很多人一样,因为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而可能伤害了一个很在意自己的人。
“是不是姐挂了电话你才来的?”
“恩~”许度在前面走着的身影晃了晃,头点了点,“我怕你出了什么事……”
“傻瓜,能出什么事?”韦依低头擦了擦有些发胀的眼角,“我也就是心情有点不好。”
“姐……”灯光亮了些,她发现他的冲锋衣已经湿了大半,两条空空的袖子有些重滞的垂在身侧,连他有些快速的走动也没能带起太多,他低头略倾下身子看着韦依的眼睛,他们站得很近,衣袖就啪嗒一声打在韦依手上,又湿又冷。
他退后了些站直了,抿了抿嘴才又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还是个小孩,有些话就不对我说。”他的目光有种特别的炽热,不单单是有些微受伤的情绪,还有一种更热烈的期盼,“我只是希望,如果你在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听你说说话~”
他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回到了最简单的言辞,“我希望你可以开心,或者可以让你开心起来。”他从韦依的肩上往后看过去,灯光的投影把他们照得很长,身影交错着,头挨着头很是亲密的模样,地上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们走过的脚印,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又被白雪填埋,“姐,你教了我那么多,陪了我很久,我什么都没帮过你……”
韦依手搓了搓,“别站这儿,风大。”却伸手把许度的袖子捋直了拉着袖口塞进了他的衣袋,“你看,衣服都湿了。”
许度垂了头,侧眼看了看自己又贴在身上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韦依,笑道,“这衣服里头不湿的。”他想了会,“再说,反正我也碰不着,湿就湿了吧……”
“到底是小孩子,外面这么冷还穿的这么少。”韦依话音刚落,就见许度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面颊又红了些,头偏向了一边,韦依忽觉心里一松,一边暗想着小孩都是一个德行,越是小越耐不住人家说他的年纪,一边清了清嗓子,“再怎么湿不了,你衣服还是太单了!”
“我里面穿着不少,就是怕雪下大了,打不了伞才罩在外面。”许度这时候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于是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更让韦依记得清了些。他想了会才笑道,“姐,你别担心,我自个会照顾自个。我没事的……”
【本章完】
第十章
一碗面吃了两口,韦依觉得肚子里暖和了些,却觉得味道还欠点,也不知道少的是啥,平日里似乎没觉得这家的面口味这么寡淡。她把桌上的调料挨个添了个遍,光辣椒酱就倒了半瓶,还感觉嘴里苦得慌,等到又往那碗颜色都变得不让人有任何胃口的面条一根根胀成了红透透的胖虫子模样的时候,韦依正往里面倒着自己还没尝试过的胡椒面。
或者是真有些冷了,韦依手一抖,玻璃的胡椒瓶子落在地上碎了。刺激的味道熏得她霎时眼泪就落了下来,只听耳边许度打了个喷嚏,沉声道,“姐,这面别吃了,我们去换点别的。”
“凭什么呀!”韦依抽了抽鼻子,把呛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快速扒拉了半碗面,“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咬着面条,“凭什么啊?!”
“姐?”许度偏过了头,看着韦依红彤彤的还糊着辣椒的嘴唇抿了抿嘴,“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韦依伸手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迷蒙里看了看许度晶亮的眼睛,心里竟觉得一阵紧张,“就是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在那人身上,觉得自己可惜。你说我要是拿这些时间看书,指不定还能学点东西,是吧?”
“恩?恩……”许度先呆了会神,又微微点了点头。
“把外套脱了吧,省的一会捂着感冒。”韦依看了看他的袖管,觉得还是不安,拿着卷纸擦了又擦也没把那点水给擦了,“一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许度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还有些潮的衣服,抬头道,“要不一会还是把外套脱了,摊哪儿吹吹。”许度说这些的时候,头略略低着,眉眼轻轻的眨着,还是早几年的那点害羞模样。
韦依倒没料到他没再反对,反而微微转过身,想了会笑道,“姐,你帮我把拉链拉下来好么?”韦依下意识的就照做了,把带着些水汽的衣服就搭在了右手边的椅背上,回过头来才发现许度略转着看着头在打量着自己。
“姐,你在哭……”
“我没哭!”韦依眼睛一横,下意识瞪了许度一眼,终于意识到刚才是哪里的别扭了。他里面穿着一件滚着米色边的蓝色马甲,领口被压平了,袖子也被压在了马甲下面,只从米黄色的袖口露出比巴掌略大些的空,里面是雪白的衣服,靠近了还感觉有些带着体温的暖意。
许度发觉韦依在看,他知道自己一定很奇怪,这样有些直白的样子,如果这里的人多些,一定会让两个人都觉得难堪。
他双肩用力的耸了耸,又左右用力的摆了摆,才把又边压在袖口下面的半截短袖抽了出来,还要在动,却被韦依微微有些凉的手压住了,一边埋怨着,“怎么不在里面穿件长袖的?”一边又伸手把它们都服服帖帖的塞了回去。
许度一见倒笑了,“姐,还是抽出来吧。这么有点不像样子……”说着他侧了头,正好对上韦依抽抽搭搭有些发红的眼眶,一时又住了口,怕招她哭的更凶些,也不知道怎么劝,隔了半响才轻声道,“你要是想哭我不看着就是了。姐,你哭出来吧,哭完就好受了。”
说完,他真转了个方向,背过身去,头搭在椅背上看着双脚。
他就这么歪着头看着地面,背略有些松了下去,把马甲绷得平平的,一动也不动。他挺瘦,从背后看就更瘦些,让韦依有些意外的是,他肩膀并不比常人窄多少,这两年长开了就觉得更厚实了些,加上已经窜到很高的个头,比不少在这个年纪还像是个小男生模样的男孩还要成熟些。韦依意识到他长大了,悄悄的就长成了一个男人……
“你坐姐身边来……”
“嗯?”他的背僵了一下,却是依言靠着过来,坐在很近的位置,正眼打量着韦依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抿了抿嘴,随即又将唇挑弯了。
韦依伸手揉了揉眼睛,“想笑就笑呗,我又不怪你~”
许度抬眼看了看韦依的眼睛,“我不笑……”
“我没什么。”韦依丢了筷子,对他说,“你转过来点,让我靠会儿。”也不等许度反应过来就歪着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大概是吃定了许度不会反抗,仍自顾自的倚在他的肩头,“姐就是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