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着走到夕若面前:“你那时说‘我陪你走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吧。’这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久么?哪里久了?我们才在一起多长时间,可我们说要一辈子的。”他说着指向墨迹未干的四个字上,“白首不离——你看到了没有?这才是我给你的承诺。两个人一起白头到老、不离不弃。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走?”
夕若被他抱在怀里,先前的委屈仿佛也瞬间被融化了,眼泪落到他的衣襟上,她小声嗔怪:“你不是肯定我会回来么?我就是不争气,就是放不下你。”
沐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笑着说:“被我给言中了不是?你回来了。而我,也再不会放你走了。”
暖人的阳光照进房里,夕若脖子上的羽箭的金色熠熠生辉,极为刺目。沐涯陡然发现了这个东西,从她颈间扶起一看,不禁变了脸色。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夕若不知沐涯为何这样在意,便老老实实地答:“是一个朋友送的,似乎……是冥族人,你不会怪我吧?”
沐涯见到小小令柄上的“晟”字,大惊:“是龙晟?”
夕若点头:“对,是叫龙晟。你认识他?”
沐涯笑得有些不寻常:“冥太子龙晟,我何止是认识他。战场上相见,怕不是我死就是他死,势不两立的。”
“冥太子?!”夕若也大惊失色,“龙晟就是冥太子么?”
从第一面她便知道他身份不凡,可没想到他居然那就是冥朝的太子。然而,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忽略了,当初他山南一诺之后,不等隔日冥军便火速退兵。除却冥太子,谁还可以做到这般?
沐涯警觉地问:“你怎么跟他认识的?龙晟那样的危险的人物,你万万不要与他有什么瓜葛。”
夕若不是有意想瞒他什么,只是刚知道龙晟身份的这一刻,自己也惶惶不安,便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他。危险的人物?她却并没有看得出来。
龙凤的“龙”,上日下成的“晟”。她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模样,认真得如同一个初识字的小孩一样。罢了罢了,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只希望此刻的宁静能够再长久一些。
夕若远远地看着“白首不离”四个墨字,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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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纠结的四角恋啊~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拾壹
四个月之后。
天冥的争端再一次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似乎唯一解决争端的方法仍是战争。
天界主力军与天狼团全数进入备战状态,破天统帅天军、沐涯号令天狼团,两人分赴各自营地,夜以继日地扎营练兵。
夕若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沐涯。这一天她熬了鸡汤给沐涯端过去,他所在的扎营地有些阴冷,自己又不知道疼惜身子,总是放心不下的。好在这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她,见到她来都笑嘻嘻地与她问好、自然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营地的中心去。到了主帅大帐,帐外的侍卫要进去通报,夕若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定想不到她会自己来这里看他,她要给他这个大大的惊喜。
“七哥哥——”欣喜地一掀帐帘,笑容却陡然僵在了唇角。夕若见到了那个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水胭脂娇娆地站在沐涯的身边,一双眼睛本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听见夕若的声音才转过头,朝她极尽妩媚地一笑:“原来是圣心神女,可真是稀客啊。”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沐涯本来站在一张地形图前,见到夕若来,高兴地迎上去:“你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夕若的脸色有些郁郁,欠身躲开了沐涯的手:“我似乎来得不巧,打扰到你们了。”
沐涯知道夕若所指的是水胭脂,于是笑着解释道:“我此次指挥的是天狼团,你知道天狼杀手们以前从来都只听命于天帝的。这是天帝对我最大的信任,我自然需要多与天狼杀手们多些默契才可以不负重托啊。水胭脂也是天狼杀手,我们现在是在研究……”
“好了好了。”夕若打断他的话,“我又没说不相信你。这些军事机密何必要跟我说呢。”
水胭脂闻言一笑:“都说圣心神女摄心术了得,最是善解人意。原来也会争风吃醋的哦。”
夕若不动声色地反驳过去:“我读得懂神族的心,又不懂妖族的语言,若哪个妖精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我也得先有个防备不是?” “你……!”妖比神身份低贱,水胭脂平生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天界里的神族们也倒不怎么把她当做魅妖看了,今天夕若偏偏戳到她的痛处。
沐涯立即来圆场:“水胭脂,你先下去吧。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问银狼,随后我再与你们详谈。”
水胭脂狠厉地瞪了夕若一眼,才气鼓鼓地出了帐子。
夕若见水胭脂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那灰溜溜的模样着实叫她解气,见她出去之后便拽着沐涯的胳膊,乐呵呵地笑起来。沐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啊,还真是胡闹。都说圣心神女温柔贤淑,我看你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不好么?”夕若笑着抬头看他,“我就这样!”
也许这多年来自己还真是没有长进。在沐涯已经悄然从一个无畏少年长成如今心思缜密的帅将之时,她仿佛还是停留在那无忧的少女时代。以一个少女的心来面对如今这个纷繁的成人世界,会不会真的有伤痕累累的那一天?
“七殿下!”有人在外禀报了一声。
“进来。”沐涯松开夕若的手,神色瞬间变得肃然。
一个将领进门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冥军从西山进入一户村落,村里大约百余户人口。我军已然包围了所有村口,然后……该当如何?请殿下下令!”
沐涯低头沉思了半刻,只有半刻,他霍然抬头。夕若看见他的目光骤然冷却、那漠然的神色让她心中一悸。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放火。”
“放火?”将领似乎没听明白,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
沐涯点头,语气淡然而肯定:“放火烧村,在每个出口严加把守,从里面逃出来的人杀无赦,不要活口。”
将领明白过来:“是!”而后立刻小跑出了帐子。
夕若怔怔地抬起头。那是沐涯么?如此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那样冷漠无情的目光完全颠覆了他在她心里的温柔仁爱。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卓雅公子,他如一个嗜血的魔。
沐涯觉察到夕若的反应,他笑了笑,拉起夕若的手:“别害怕。不过只是练兵演习而已,并不是真的。冥军没有来,也还没有开始打仗,那都是假的。”
不。并不全是假的。他那时的目光、他的话语,都真实得令人恐惧。他安慰她是以为她害怕冥军,可其实她害怕的是那样的他。
“七哥哥……”夕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真的会放火烧了村子么?”
沐涯几乎没有犹豫,点头:“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用兵之人绝不可错失良机。”
“可是那些村里的百姓不是敌人。他们只是人界的凡人而已,本与这场权欲之战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呢?”
沐涯有些不耐:“夕若,你不懂。你这是妇人之仁。”
夕若摇头:“我是不懂……不懂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狠心。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七哥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总是会吵架。一个变了、一个未变,所以原本的默契突然间变得如此不合拍。所谓话不投机,真是这样。她不愿意与他争吵,可是无法眼睁睁地看他这样。
沐涯沉默下来,看到夕若脖子上的那根金红色令箭,冷笑:“你认识的那个冥太子曾经烧过三座村庄,屠过四座城池。杀了凡人岂止千万,这才成就如今的盛名——倘若我不能做到如此绝情绝义,如何与他争个高低?行大事不拘小节,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哪个不是手沾鲜血?”
夕若半晌无言,她牢牢地拽着那个令箭,良久,才缓缓开口,问他:“如果有一天挡在你权力之路上的阻碍是我,七哥哥,你是不是也同样会杀了我?”
沐涯试图去抱住她:“夕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怎么会是我的阻碍?”
夕若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他伸来的手,她倔强地问:“你回答我。会不会?”
沐涯终于放下手。他盯着她,似乎再也看不懂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这问题无法去想,想起来便心乱。他道:“我不知道。我拒绝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好。”夕若惨笑了一下,“很好。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想我都明白了。”
沐涯摇头:“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这样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他说着抓住夕若的肩膀,似乎害怕她会再次走掉。
夕若一点点挣开他的手,向后退去,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怎么也读不懂他:“如果我们的将来要用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为代价,那么我宁愿我们永远也不会再有将来!”
沐涯愣住。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夕若更不知道,日后的故事,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夕若转头跑出帐子,沐涯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离开,她的话依旧一遍遍敲打着他的心,他依旧没有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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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山的日子始终是宁静的。夕若只是整日在她的圣心居里侍弄草药,然后看着一次次夕阳西下,看着月亮一点点地圆了。她没有再去找沐涯,而沐涯也没有来找他。也是,现在如果她不去认错,他是不会先低头的。可并不是每一次都是她的错,她并不是没有原则。
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心里是空的。
也许唯一的乐趣是,每天早晨园子外面会多一束野花。五颜六色的,被整整齐齐地扎成一捆。很长时间以来,一天也没有落下过。是谁送来的?
她原本想会不会是沐涯以这种方式来给她道歉。可这么久以来送花的人始终没有露面,这不像是沐涯的作风,他没有这样的耐性。
今天,夕若依旧同往日一样出去摘草药,出了园子却反常地没有看见野花。于是有些发愣地看着那边空地出神了很久,猜想着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人究竟是谁。这时候掌管百花的花神走过来,她与夕若素日交好,很熟稔地在身后拍了拍她。夕若惊了一下,而后回头,笑道:“原来是你啊。”
花神笑道:“是不是见不到花不习惯了呀?”
夕若也笑:“难道那花都是你送我的?”
“那怎么可能。”花神道,“我才不会舍不得残害我可爱的花儿们呢。我也找了那人好久,每天偷采我的花来送给你,嘿嘿,昨儿个半夜里终于让我给逮到了。”
夕若想起那人被花神逮到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依花神的个性,少不得要对那人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或者外加一顿拳打脚踢什么的,她问道:“那人是谁呢?”
“想知道?”花神神秘地一笑。
“嗯。想啊。”夕若点头。
“嘻嘻,我偏不告诉你。”花神得意地笑起来,“我跟他说了,偷我的花送人太没诚意,要是有心的话就自己去做。不过他那个人怎么会做这么细致的事情?嘿嘿,我就是逗逗他,故意难为他。”
夕若听了这话,更对这个送花的人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倒霉地栽倒你手上。”
花神还是笑着摇头:“不说不说。我还等着看他做的花儿呢。”她说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对夕若说,“对了,你与七殿下的婚事怎么样了?锦衣坊的姐妹们耗尽七天七夜,用云锻雪线为你做了套嫁衣,你看过没有?那简直是漂亮得惊人呢!”
夕若笑容暗淡下来,声音也变得低缓:“你是说……‘云之翼’吧,可难为姐妹们了,只可惜已经再没有用处。”
“没有用处?怎么回事?”花神愕然,“难道你跟七殿下又吵架了?”
夕若咬牙点点头。
“嗨!不就是吵架么?对你们俩来说还不是家常便饭。放心吧夕若,你们哪次不是吵完没几天就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迟早是要做皇子妃的。再说了,这三界之中除了你又还有谁配得上那件云之翼?”
夕若摇摇头:“这次不一样。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先低头了。其实和好了还是会再吵,吵了再和好,然后再吵……有什么意思?心散了,人也就聚不到一处了。”
她想起了那个龙晟对她说过的同样一番话,只是那时的她太执拗,并不相信。以为他们的爱可以战胜一切,可到底有些事情还是做不到的。
花神也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让夕若这样伤心难过,便又赶紧宽慰:“那就算了!以夕若你的品貌还怕找不到个比七殿下好的?哎,那送花的人就不错。真的,他偷花的这段日子,都已经把我家小牡丹和小水仙迷得三魂五道的。可了不得。”
“哦?”夕若勉强地笑了一笑,“这样厉害。”
花神也看出夕若此时心神不宁,也不便再与她攀谈下去,便道:“你赶紧去采药吧。只是若看到了那人送来的花一定要通知我来看看。”
夕若笑着答应,关好门便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夕若本来是要开门进园子,可往地上一看,开门的手却再也动不了——
地上面卧着一朵雪色的昙花。花是用冰雕刻而成的,剔透如水晶般的光泽,她弯腰将那那冰花捧起来,一股凉气从掌心直漫入心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安静得若这一朵无语的冰昙花。
花瓣的纹路很是清晰,看得出是用剑气雕琢,想来那人是个用剑高手。可如此剑艺用来雕花,倒真是显得屈才了。突然,夕若的目光落到了一处:那小小的一点殷红,似乎还来不及在冰昙花上渗开便已经凝住。一定是雕花之人不小心弄伤了手指。
虽然还不知到底是谁,夕若却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冰花捧进屋子里去,明日一定早早地起来,也许真能看到那个送花之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拾贰
第二天,天色还没有完全明亮。夕若悄悄起身,从屋子里的窗外向外面看过去。当真看到一个人影在园子外面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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