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本以为可以这样牵着彼此的手走到最后,她想用尽自己的全部心力让他感受到这世间仍旧存在爱与温暖。可是,他在权力的山峰越登越高的时候,他们却越来越远了。
她曾经问他:“沐涯,如果那个权力的巅峰上没有我,你还要一直走上去吗?”
他没有回答。
于是,就要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依稀还记得那个在凤凰台上倔强不肯落泪的小男孩。
依稀还记得那个在母亲死去时紧紧抱着她哭泣的无助少年。
还记得骁勇无比的白袍帅将得胜归来,远远地就向她张开了怀抱……
就这样离开他么?
夕若猛地惊醒,不能!她答应过沐涯永远不会离开他,他经历了失去一切的苦痛,她不能让他再失去她了。她双手将脸上的泪水抹了抹,便转身要回去。只是一回身,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肩膀。
回头一看——那绝对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男子。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却不失清秀的脸,只是唇边含着的一抹笑意里藏着令人生寒的邪气。明明是个不速之客,却似乎又让夕若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夕若用力甩开他的手。那男子果然识趣地放了手,笑了笑:“怎么?才五年而已就不认得我了?”
五年……五年……夕若心头一惊。想起来了!她又仔细看他,不会错的,那蜜色皮肤、褐色长发,天朝不会有这样长相的人,他是五年前在人间融州定唐山遇到的那个冥族少年。五年过去,他的眉宇间早已经褪去了稚气,难怪认不出来。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笑了笑:“我龙晟说话向来算数,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你看,我这便来了。”那得意的语气,就像夕若一直在期盼着他的到来似的,果然是个狂傲自信的男子。
夕若此时不愿意答理他,点点头便要走,却又被他单手拦住。她终于怒了,抬头:“干什么?我有急事你休要拦我!”
龙晟扬了扬眉,笑道:“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上回亲口答应过,你欠我的可别忘了。”
她冷冷地瞪他一眼:“我什么也不欠你,你让开。”
“唉……”他笑着一叹气,“这就是整个天界最美丽温柔的圣心神女么?呵呵,美丽倒是名副其实,这温柔……龙某倒是没看出来。”
夕若本来就在伤心焦急之时,被这个龙晟突然一闹,心里更生了些委屈。不知为何,眼里忍回去的泪水又重新涌了出来。想要再驳一句,竟开不了口,一闭嘴的时候,一滴眼泪就这么无声地落了下来。
原本还极为得意的龙晟看见她落泪,心中莫名地一空。这是怎么了?戏谑的心思像是瞬间就被那一滴泪融化了。只是一个相识不久的女人在哭,他却觉得揪心地痛了一次。他顿时收敛了笑容,喃喃地叫了一声:“夕……夕若……”
他其实在这五年里早就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只是之前刻意要逗逗她,却不想将她弄哭了。他说:“你不要哭啊,那个沐涯不值得你为他哭。”
夕若抬起头,他是谁?居然什么都知道。可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在他面前诋毁沐涯:“你凭什么说沐涯,你根本不了解他。”
龙晟简直无奈,先前还轻缓下去的语气又重新高昂起来:“你这女人真是没救了!不分好歹啊,那个沐涯伤害你你却护着他,我好心帮你你倒对我凶……”本想继续发作下去,可看到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又不禁心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
夕若为沐涯辩解起来,用来说服龙晟,更是说服自己:“沐涯只是一时气极了才会这样,他从前一直是很温柔的,我们每次吵架都会和好的……只要我回去,只要我跟他好好谈谈,然后就会和好……”
“和好了再怎样?”龙晟的笑中带着嘲弄不屑,“然后再吵架?再和好?然后再吵、再和?很有意思的循环么?”
夕若愣住。死死地咬着嘴唇,默默地不再说话。
龙晟紧皱眉宇:“夕若,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权力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沐涯那样的男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没有办法抗拒的欲望。为了权力是可以牺牲一切的,当然、也包括爱情。包括你。”
夕若默默地摇头,不住地低语:“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龙晟苦笑:“你真的不明白么?我不信。你只是不愿意明白,自欺欺人吧。失而复得的权力、触手可及的至高无上,你以为他可以坦然地看开?他现在站在那样的位置就绝不可能不顾旁人眼光只与你相爱。你明明知道、明明也察觉了。”
是啊,她也是那样聪明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沐涯处心积虑才得到如今的位置,似乎他失去的一切都已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了,如今的她反而已经成了他继续登高的拖累。
可是……可是……她仍旧带着一丝侥幸:“沐涯不会不要我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了权力放弃一切,沐涯他不会的!”
龙晟沉默。她真是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女人。
夕若又问:“如果是你呢?你也是男人,你会选择权力还是心爱的人?”
龙晟怔了怔,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会怎么选?这确实是个叫人为难的问题,他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
夕若笑了:“你也不知道,那就说明答案并不是唯一的。我相信沐涯不会让我失望,他不会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龙晟笑着摇摇头。他第一次感到对一个女人这样束手无策。她就像一只奋勇的飞蛾一般,孤勇无畏地朝着火里飞,孤注一掷得让人怜惜。可她也绝不会接受任何怜惜。
“那好吧。”龙晟笑了笑,“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无路可走了,我希望你能够想到我。”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根小小的羽毛令箭。墨玉主杆,赤金羽蔓,精致的杆上落着一个“晟”字。
“如果天界容不下你,就拿着它到冥界来找我。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你,我可以保护你。”龙晟将箭羽递给她,琉璃色的眸子流转出异样的光彩。
夕若点点头,笑着:“谢谢你。不过我希望自己用不着它。”
龙晟点头:“我走了,夕若。你自己保重。还有……”他又想了顶重要的一件事情,“你记住我叫龙晟。龙凤的‘龙’,上日下成的‘晟’,你记住!”
夕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令箭:“这上面不是写着字么?我知道了。”龙晟这才想起箭羽上写着他的名字,也笑了起来。怎么搞的,真是丢脸:“那我走了,我在冥界等你!”
夕若见他走了,自己也转身回去。还是要回去了……她到底是丢不下沐涯的。
她将金红色箭羽挂在脖子上,仿佛一个无比精致的项坠,毅然朝着她的圣心居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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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写《若天涯》比写《九天之殇》纠结多了,对每个人物都有感情的说,把谁写得不好都难过,沐涯可能在《若》里不如在《九》讨人喜欢,真郁闷。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拾
回到蓬山的一路上夕若都在想:沐涯看到她回来该会有多么高兴。她懊恼地觉得方才真不该意气用事,其实应该好好跟他解释的,她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在乎他才会想要知道他每日在做些什么。而沐涯也一定会告诉她,他伤人的那些话都是信口胡说、根本就不是成心的……
只是,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并没有看见沐涯,只有破天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破天看见夕若回来,喜出望外:“你终于回来了!”那样高兴,比任何一次打了胜仗还要欣喜。
夕若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沐涯不在了,脸上掩藏不住的失落:“七哥哥他人呢?他没有在这里等我么?……还是,他出去找我了?”
破天没有回答,尴尬地皱了皱眉。夕若顿时也明白过来,苦笑。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悄然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他也再不会因为她的赌气出走到处去寻她,更不会冒着狂风暴雨只为亲口告诉她:我沐涯今日指天盟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今生今世,多么美妙的承诺,他说绝不负她。
破天犹豫了很久,还是实话告诉了她:“他说你会回来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就在这里等等你。现在见你回来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夕若的唇角现出一朵孱弱的笑容,苦涩得令人发酸。沐涯这么了解她,他知道她放不下他,所以一定会回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只有他而已。将泪水咽回肚子里去,还是一样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认定了她离不开他,认定了她就是这么没有志气吧……
所以就连找她回来也不必了,连等待也不必了。就像放任一只迷途的小狗,无论离家多么远总还是会自己回来的。多么悲哀。
“夕若,你的脸色不太好,好好休息休息吧。”破天替她倒了一杯热水,低头仔细地将滚烫的水吹冷些,“天气有些凉了,别冻坏了身子。”
夕若怔怔抬头。曾经沐涯也会这么温柔地将汤吹冷、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只是很久不曾那样了,她也许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可是,夕若问:“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的是你、为什么为我端来热水的是你?”
几乎是无理取闹的发问,破天却苦笑了一下,低头再吹了一口热水,水面上漾起细小的波纹:“我知道你现在想看到的人不是我,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他将水递给她,平静如常的语气,“只是想站在你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就这么等着你。”
夕若猛地一惊。她抬起头,破天的眸子真诚而明亮,俊朗的面目、硬朗的线条,她此刻才读懂了他的这份情意。他默默地等待了她这样久,直到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可是这怎么可以?夕若摇摇头:“破天,我……”
破天抬手止住她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并没有奢望什么,也没想到要打扰你的生活。不管你跟什么人在一起,只要你能够幸福快乐我就够了。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夕若终于掩面哭了起来。破天无措地立着,多么想像沐涯一样能在她哭泣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将自己全身的温暖都给她。只是、他到底不是他,她也不会期待他的肩膀。
窗外夕阳渐渐落山,丝丝缕缕的阳光都收了尾。天色昏黄暗淡,她的哭声一点点撞击到他的心里。他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了他的妻子,是一定不会让她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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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若还是去了沐涯的府邸。府是天帝新赐的,尽管现在沐涯已经得以重用、满朝文武也对他以“七殿下”相称,却不知为何天帝始终还是没有恢复他皇子的正式身份、也没有给他恢复羽氏皇姓。
这一座府邸建得堂皇,她却是第一次来这里。那天以后她没有再见过沐涯,沐涯也没有去找过她。她便寻到了这里,到底还是她先低头了。
守门的侍卫不认得夕若,将她拦在门外:“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七殿下府邸!”
她正要答话,府门却开了,出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穿着胭脂色长裙,妆容华丽:“哎哟!你们这些个不识泰山的奴才啊!”水胭脂赶紧出来拉住夕若的手,对侍卫们怒道,“看看她这张脸也该认得出是谁了吧?三界之中还有哪个能有圣心神女这样的倾国之貌?得罪了她你们就等着被主子收拾吧!”
夕若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更不喜欢她出现在这里,冷冷地甩开了水胭脂的手。
水胭脂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自然瞧出了夕若对她的敌意,却还是不恼:“神女不在的这些日子啊,七殿下可是害了相思了……可他又拉不下面子去找你,这不,才每天叫我来陪陪他。”
这话分明是有意思的,夕若听出来了——水胭脂是要告诉她,她与沐涯已经到了很熟识的地步;也让她知道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对他的府邸比她还要熟门熟路。
水胭脂见夕若不说话,又笑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殿下在屋里写字、方才还叫我研墨来着,可我哪会那个?神女来得正好,便去锦安阁去找他吧……哦。对了。神女知道锦安阁在哪里么?”她说着伸出涂着蔻丹的指,“诺,就在那里!”
夕若死死地咬住嘴唇,快步走向了那件叫作“锦安阁”的书房。
屋外种着几株淡月海棠,她透过雕栏门庭看见沐涯。他依旧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正微俯下身子,手握狼毫,蹙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她终于举步走了进去,这才看清了宣纸上缓缓绽开的四个字——
白首不离。
此情此景,她不禁有些心头发酸。
沐涯感觉到有人进门,一抬头,竟然是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认真地完成后面的比划,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坐。”
夕若哽咽了一下,有下人搬来椅子,她却不坐。只是呆呆怔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淡淡地答:“嗯,知道了。”全然与他无关一样。
夕若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不该赌气说要走。”她低下头,眼眶里委屈地含着泪,“对不起,我不该使小性子跟你闹。”
其实来之前想过很多次,究竟要以怎样的话开场。是骂他不守信用?是责怪他委屈错怪了自己?还是执意要找他讨个说法?可原来真正到了这里看到他,第一句话竟是道歉。
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她却忍住委屈先道了歉。
沐涯果然停了下来,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夕若。目光果然缓和了许多,他说:“你真的狠心。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看着你走是什么感觉?”
她沉默着。
他继续说:“我当时想我真的完了。就像看着我的母妃、看着我的六哥离开的时候一样……我似乎还是那么无依无靠。我真是失败,什么也抓不住、谁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走,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们会回来的。等到我不再那么没用的时候,你们都会回来的。”
他苦笑着走到夕若面前:“你那时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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