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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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春慢-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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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元曦的亲事,老夫人才高兴了些,悄悄告诉老太爷,“咱们也该给圆儿备嫁妆了!”

“哦?”

老夫人一脸兴奋,说道:“昨天忙乱没工夫,今天早上我过去时,媳妇悄悄告诉我,这次在亲家那里跟郑大奶奶说好了,将圆儿跟郑家大小子的婚事定下,只是现在年纪还小怕臊着他们两个,还没有过明路。听媳妇说,这次去了王家,天赫对我们元曦极上心的,可见真真是段好姻缘!”

老太爷听了掬着胡子呵呵笑,赞道:“极好,极好!”

老夫人还记着他刚才说的话,呛声道:“这下不怕我圆儿嫁不出去了?”

“看夫人说得,我怕什么,圆儿这样人才,过两年怕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呢…。”

“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真真不假,我是宁可圆儿厉害些,也不想她被人欺负了去。”

老太爷悄声道:“我也觉得圆儿性子极好,真真地像她祖母!”一说完便乐呵呵地往饭厅走去。剩下老夫人羞窘地一人待在屋里,骂了声“老家伙”,自己却也掌不住笑了。

满府里都喜气洋洋,只有西偏院里愁云惨淡。一上午正院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老夫人命人开了库房,给王氏送了几次珍贵的补品、药材,还特意传话,免了王氏的晨昏定省,一应琐事都不用理会,一心养胎便可,院里服侍的奴才各个也面有荣色。恭礼还做主给正院里服侍的人加了一个月的月钱,是以满院的奴才更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只除了元昌那屋子。

西偏院自然也有人知道太太有身孕的事,还有那大胆的也混去正院里讨了赏,只是都瞒着阿芒一个人罢了。阿芒知道元昌时日无多,此时此刻也无暇他顾,只是一心一意地陪着儿子,一个人望着孩子的面容伤心欲绝,并没有注意到夏医官离了元昌这屋,恭礼也去了好久没有回来。

四喜看着主子难过,也不忍告诉她刚刚老夫人还派了人来训斥,命她看住阿芒,不许她进正屋一步,若姨娘有违抗、或者她们没看住姨娘又让她冲撞了太太,便要将她们一屋子奴才活活打死。四喜遥望着正院的欢腾,又看了看她们这边的凄凉,也默默流下了伤心泪。

这日夜半,一阵凄厉的哭声从西偏院传出,元昌到底没熬住,寅时三刻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丧事

深更半夜突然听见一阵哭声,恭礼的心跳骤然一紧,立马从床上惊得坐了起来。妻子今天先是惊吓、再是狂喜,好容易进入梦乡睡得正熟,恭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轻声疾步地往屋外走。

恭礼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守夜的大丫鬟红芍探进身来,还未说话便被恭礼的手势止住,对她指了指门外,便率先出了屋子。红芍紧跟着恭礼出来,也不敢看老爷,轻声说道:“老爷,小少爷去了……”

果然发生了。恭礼此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虽然心里已有准备了,但真的发生还是让他有种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感觉,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只希望有人能摇醒他,告诉他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刻恭礼心中甚至还在冷笑,人人都羡慕他是权倾天下的“西北王”,可又能如何呢,人定胜天就是鬼话,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材,到底也留不住儿子的性命!

老爷立着不动又静默不语,红芍越发的如坐针毡,大半夜地冷汗都把春衫的后背浸透了。突然恭礼拔腿就往西偏院走去,红芍跟在后面轻咳一声,问道:“老爷,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

恭礼步伐一缓,答道:“不用惊扰,明日缓缓告诉。”

红芍赶紧应是,低声道:“那奴婢去门上传话。”恭礼不作理会自己走了。等他走远了,红芍才敢拍拍胸口,大大地透出口起来,又怕哭声惊醒了刚刚怀孕的主母,赶忙去王氏那里守着了。

恭礼在元昌的屋子门口顿了顿足,听着里面的哭声自己也不由地滴了几滴泪,最后一狠心抹了把脸,一把掀起帘子进去了。

元昌病了这些天,老衣和寿材早就办下了。阿芒此时哭倒在地上,低声喊着元昌的名字,声音嘶哑有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她早已难过得理不了事,元昌的老衣还是几个婆子合力趁着没有咽气的时候给装裹好的。

恭礼默默地走上前去,望着元昌。只见他穿着月白的小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好像这几天接连咳嗽、哭闹折腾得累了,睡着了一般。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好容易生出来养得这么大了,连父亲都还不会叫呢,就要长睡不醒了!恭礼顿时又湿润了眼眶。

他走到床边,丫鬟婆子看见他早已避开到一边哭去了。恭礼缓缓坐到元昌身边,几次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元昌的脸,又怕吵到孩子一般,每每在快碰到他的那一刻缩回了手去。

阿芒看见恭礼,嘶声唤道:“老爷,我们的孩儿…他…走了~~~~”边说边连滚带爬地扑到恭礼怀里,抱着恭礼大哭出声。恭礼被她哭得更是心酸难忍,伸出手来紧紧地抱着阿芒,轻轻拍着她,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彼此依靠着,承担这一份太过沉重的悲痛。

第二天一早崔府上下便都知道了小少爷离世的消息,奴仆们都打点起了万分的精神做事,生怕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触了眉头。

恭礼陪着阿芒在元昌灵前坐了一夜,等到王氏寻常起身的时辰才放下怀里哭得昏昏沉沉的阿芒,回到了正屋。王氏还不知道信呢,看见恭礼神情郁郁、满眼血丝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元昌昨夜没了,王氏也跟着痛洒了几滴泪。恭礼还没缓过劲来,在一旁跟着咳声叹气的。

多亏了红芍机敏,昨天晚上元昌去了她便知道今日事多,早上早早派人请了王嬷嬷过来。这会两个主子难过,房里伺候的丫鬟资历浅通通不敢劝,只有王嬷嬷敢上前劝道:“容老奴放肆多嘴,太太这刚有了身子,月份还小最忌讳大喜大悲的,还请太太节哀!”

恭礼一听也忙跟着劝王氏莫要伤心了,还说:“夫人怀着孕,还是在屋里养着吧,老太太已经说了免了请安的,元昌那里你也莫要过去,刚去了人不大干净,孕妇最最忌讳,小心冲撞了你!元昌的丧事你也不要管了,我一会儿去跟父亲、母亲议个章程出来,一应拜托二弟妹操心就是了。”说完又嘱咐了几句王氏的饮食起居,便出门了。

恭礼一走,王嬷嬷便做主让小丫鬟们下去,只留了减兰、半月和红芍等几个心腹,关了门跟王氏说道:“阿弥陀佛,太太如今可算出头了,老爷真真是心疼太太,连昌少爷的丧事都不用太太出面!”

王氏蹙眉道:“老爷说是说了,可我觉得不去还是不大好,好歹大殓的时候要去尽尽心的。”

半月急忙说:“太太去那儿做啥,去了吕氏还不定又要怎么发疯呢,您现在怀着小少爷呢,最最金贵的身子,可是一点怠慢不得呀!”

减兰也劝道:“既然老爷都说了,太太还是不要去了。我当年怀着我家老大的时候,我家叔祖母没了,我婆婆就硬是没让我去奔丧,说来都住得很近,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怕得还是不大干净,冲撞了不好。既然老辈人都说有这样的讲究,太太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嬷嬷也点头道:“正是这话,小小年纪夭折了不大吉利,太太千万不能去的。我早上听红芍说了就一直不安心,还想着怎样让老太太跟老爷递个话,能叫太太避讳了这事,没想到老爷自己提出来了,呵呵,这倒更好了。”

王氏一听忙说:“嬷嬷慎言,这两天‘好’呀、‘喜’呀这些字眼还是莫要提了,一个院子里,省得传出去被吕氏知道了惹来误会,又生出别的事来。”

王嬷嬷一时忘形,被王氏一提醒老脸一红,忙道:“太太说的是!老奴老糊涂了!”

半月看王嬷嬷不好意思,帮她说话道:“咳,这有什么的,这屋里就咱们这几人还有什么不能说?!要我说,太太这胎怀得也是时候,昌少爷一没府里就指望太太肚里这根独苗了,生下来又是嫡又是长,可不比一个庶长子杵在前面强多了吗?”

半月是好意,可王氏听了却越发犯愁,万一生下来不是儿子又是个姑娘,全府上下该有多失望呀……

有了恭礼昨晚的话,奴才们一大早谁也不敢告诉老太爷和老太太元昌没了的事,恭礼自己等二老用了早饭才进去禀告这个消息。毕竟是亲孙子,虽然老太太因为厌恶阿芒连带着没怎么见过元昌,听了消息也很难过沮丧,皱着脸在那里抹泪。

恭礼怕母亲难过伤了身子,忙问道:“娘,慧娘有了身孕不能主事,我想还是先跟您定下个章程,再烦请弟妹帮着理理丧事。”

老夫人闻言立马擦泪抬头,说道:“这话不错。你媳妇还怀着身孕了,我看元昌停灵不要停在你们院里了,总要忌讳一些好。不如便停到家庙里去,孩子小小的去了,在庙里有神佛庇佑也能早早超脱。”

恭礼点头应是。

老夫人又说道:“停灵的话,哎,孩子毕竟是早夭的,五日七日都不合适,我看还是三日下葬吧。”说完探寻地看了老太爷一眼,见老太爷没有异议,便转头去看儿子的意思。

停灵三日有点短了,恭礼心底有点舍不得儿子,但母亲说的对,早夭的孩子的确少见停的日子长的,也就点头应了。

“既然议此事,索性就商量完。不知你打不打算通知其他几房并亲友?”老夫人问道。

恭礼沉吟了一会,答道:“还是罢了吧。孩子太小,没必要闹那么大动静。”

老夫人点头:“我也是这话。不是我这个当祖母的不疼他,只是如果扑腾的场面大了,怕孩子在天上心里也难安。还有,既不通知亲友,那戏酒也就免了吧,我们家摆了酒肯定有人凑份子来,反而不美。”

老夫人说得有理,恭礼自然没有二话。

元昌的丧事很快有条不紊地办了起来,阿芒陪着去家庙停了三日后,在祖坟里点了个j□j,安葬了进去。

恭礼本来担心阿芒听说停灵三日下葬、又不摆戏酒,会跟他大哭大闹一番。谁知阿芒一反常态,每日里安安静静的,恭礼时常看到她不自觉地望着元昌用过的东西出神,可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阿芒却决口不提自己的悲伤之情,反而小心翼翼地跟恭礼提些轻松愉快的话题,恭礼感念她的一番体贴之意,对阿芒更是无比怜惜。

王氏有了身孕,恭礼留宿得自然少了。恭礼与阿芒共同经历失子之痛,加上顾怜阿芒在最最悲痛之际还对自己小意体贴,心里的天平不由地又倾向了阿芒,开始常常宿在阿芒那里。阿芒之前的顶撞主母的错他也不再提了,本来阿芒还在北边的小偏院禁足,住进西偏院只是为了临时照看元昌,这下元昌没了她本该搬回北小院的,却因为男主子的抬举,又稳稳地在西偏院住了下来,恩宠还更胜往昔。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元旦去滑雪,明天下午就出发了,估计2号或者3号才回来!大家三号晚上再来看吧




、谦卑

恭礼每日里都王氏一起用了晚饭、说说话,便回到西偏院去歇息,一连七八日都是如此,西偏院的下人们一扫颓势,又扬眉吐气起来。

这日一早,西偏院的张婆子便去小厨房传话,“李嫂子,姨娘说,晚上宵夜要一碗猫耳朵,做得清淡些,放些豆芽和蘑菇,不要猪油,有鸡蓉的话炒香了放点还罢了。”

李厨娘忙放下手下的活计,笑着上前答应道:“哎,只管放心,到时一定做得好好的!”

“哎呦,李嫂子~~~太太的早饭还没送上去,您老倒有心思磨牙了?!”只见红芍款款地进来,虽然面上带着笑,可语气里怎么听都是冷。

李厨娘心说晦气,大早上的两路大神的人马都来她这个小庙了,她一个小小的厨娘,得罪了哪个都了不得,只好对红芍赔笑道:“大姐儿怎么亲自跑来这里,什么话叫个小丫头传下子不就得了,再不行,您叫我过去吩咐也行呀!”

红芍冷笑道:“看嫂子这话说得!太太有身孕了,饭食是大事,还有什么事重过它的?!我不放心小丫鬟才自己来看着,也不敢叫您老过去说话,您不怕耽误太太早膳的时辰我还怕呢!哪想到您还有功夫跟些乱七八糟的人闲话?!要知道,这小厨房是老太太见太太有了身孕,特意命人开了的,以前哪个主子不是吃大厨房的饭食,谁能例外了?嫂子也莫要太面嫩了,谁烦你做些什么你都做,耽误了太太用饭你担当的起吗?”

李厨娘被她一席话吓得直冒冷汗,用油腻腻的袖子抹了一把额头,连连哈腰道:“误不了,误不了!太太一日三餐小的都极上心的,连点心也时常备着新鲜的,太太想什么了大姐儿你只管叫人来传,万不敢因为别的事耽搁太太的!今儿是因为听夏先生的吩咐炖了一道杜仲鸡汤,药材要火候到了安胎药效才好,因而稍稍晚了点子,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西偏院的张婆子被红芍刚才的一席话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小少爷虽然没了,可她主子还是颇得宠爱,老爷一连七八日留宿,她们院里伺候的人也是底气十足,丝毫不觉得低正屋的人一等。太太有了身孕是不假,可吕姨娘有老爷宠爱呀,吕姨娘也是生过的,人又年轻,保不准什么时候又有了呢!红芍个毛丫头,不过运气好进了太太院里伺候,跟老娘横个什么劲,还敢说老娘是乱七八糟的人?!

张婆子心里不平,嘴上也就没示弱,说道:“姑娘也莫要墙倒众人推!小少爷一没了你便这么作践姨娘,怎的,姨娘连个猫耳朵也要不起了吗?再者说,这又不是姨娘要了自己吃的,原是备着老爷晚上过去了宵夜的。你要是不同意,大不了不要备着了,老爷晚上去了问起的话,姑娘自己担着便罢。”

红芍本来看不惯西偏院的人嚣张起来,稍微敲打几句而已,谁想到张婆子这样大胆敢回她。张婆子这么说话倒真把红芍激怒了,啐道:“我呸~~~快别这么兴了,小心收着些吧!一大清早的,谁知道晚上老爷宿在哪里呢,便来备下给老爷?!要是老爷今晚不去西偏院,看你怎么打嘴?!便是去了,老爷叫我去问话也有我担着,本来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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