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墨也佯作累了,站在一边,看着琳琅一头汗,便在袖中找帕子,琳琅莞尔一笑,从自己袖中掏出第一次相遇时,顾子墨为她包手的那方雪白的丝帕,有些炫耀地在他面前抖了抖……
「兰兰,你在干什麽?」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吓了琳琅一跳。
只见独孤玦的轿子停在那里堵住了出路,琳琅本能地将帕子往怀里一塞,就要再从赌坊里原路逃回,但是抬头一看,一个身高力壮的轿夫已经堵住了门。
她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用帕子摀住半边脸装傻:「这位公子,麻烦你让让好吗?我们要过去。」
顾子墨不知道琳琅在玩什麽花样,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後。
独孤玦生气道:「以为你拿个帕子遮着脸我就认不出你了?还不过来?」
琳琅心知独孤玦这是故意堵自己来了,可是他说的认识,是指的兰兰,还是他的王妃?听声音他很生气,她还敢过去吗?
「公子,你认错人了,苍梧地大物博,相像的人太多了,认错了也情有可原啊。」琳琅一副我不与你计较,心虚地贴着墙根想往外溜。
独孤玦更气了,看他们两个手拉手,一对奸夫淫妇样,还敢在他面前装疯卖傻?
「既然不是我认识的人,好,把他们灭了。」後面这句话是对那几个充当轿夫的军中高手说的。
前後各两个,四个轿夫将琳琅和顾子墨堵在中间,步步逼进。
兰兰,我就不信你不向我求饶,独孤玦在轿中双眼喷火地看着都到这时候了,琳琅还将那小白脸护在身後,岂有此理!
这还是不久前与他在月色下信誓旦旦,豪气干云地说要一起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那个见得少,却给了他最多欢乐的女子吗?
她不愿就说不愿,为何要欺骗他?
他憎恨试图将他玩弄於股掌间的女人!如果兰兰今天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她就死定了,别以为他对她那麽包容喜欢就下不了手。
顾子墨将一只手掩在袖中,如果对方再不住手,他就打算出手救人,暴露身份也暂且管不了。
琳琅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跺脚,冲独孤玦叫道:「好了,既然你认出我来,要杀要剐随便,不过,你先放了子墨。」
子墨?叫的多亲热,独孤玦更不想放过顾子墨。
「凭什麽要我放了他?兰兰,不会忘了那天晚上你对我说过什麽吧?那天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到底做了什麽,让你这麽躲着我,跟别人一起鬼混?」独孤玦将满腔怒火拚命压制着,问道。
那天晚上……他叫的是兰兰,那麽说他还没有发现真相,把他当做是无缺,而我还是兰兰?琳琅精神一振。
「兰兰当然不会忘了说过的话,不过那天分手以後……」琳琅看不到独孤玦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试探道。
「难道有人找你的麻烦,威胁你?他们说了什麽,做了什麽?」独孤玦想到了女王,难道是她出尔反尔?
琳琅感觉到独孤玦还是那麽关心在乎兰兰,这说明他还不知道,其实她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也不知道这个是假兰兰,更不知道面前的兰兰其实是他痛恨的王妃。
那就再糊弄他一次,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琳琅振奋精神,装作万分委屈道:「无缺,你就别问了。我,我没事的,你快走吧,有机会我会找你说清楚的,万一被人发现,我怕,我怕——」
果然是有人威胁过她!独孤玦心中暗骂:权淑珍,贱人。我受的还不够,你还想怎麽样?敢欺负我的兰兰,走着瞧。
琳琅这麽一「解释」,独孤玦的怒意立时转向了女王,对琳琅说话温和了起来:「不管别人对你说了什麽,不要信不要怕,我会保你无事。来,随我一起回去,没有人将你怎麽样。」
跟你走?琳琅心想一进王府,那不是死得快?
她摇摇头:「我没事的,还有些事要忙,暂时就不跟你去了。」
「忙什麽?你说,我自然帮你办好。」独孤玦见琳琅还对顾子墨恋恋不舍,语气不善起来。
琳琅哪知道独孤玦这话就是冲着顾子墨来的,还往枪口上撞,指指顾子墨道:「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和他商量一些事情,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就去找你。」
轿子里沉默了,琳琅感觉出来独孤玦并不想放她走,可是她不走不行啊。
顾子墨觉得这轿中人虽然霸道,但是对琳琅还是很关心,甚至有些过头,感觉他对自己的敌意,觉得还是识相些,在没有弄清楚琳琅与那人究竟是什麽关系前,不要轻举妄动,所以他一直站在琳琅身後没动。
在独孤玦看来顾子墨就是个无用的娘娘腔,有事就躲在女人身後,琳琅真是瞎了眼,带上这种废物一起走,除了碍眼还能有什麽用?
「那就一起回去商量。」独孤玦命令道。
「啊?你确定还能带人回府去?」琳琅故作不知独孤玦的真实身份。
独孤玦想起自己还是那个躲在摄政王府的无缺,以无缺的身份自身难保,又怎麽能随便将人带回府中?
好在他找到了兰兰,兰兰也没有骗他,那麽就再忍耐两天吧,等离开这里再说。
「你过来,我还有句话问你。」独孤玦带着不容人反驳的语气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琳琅无奈地要过去,顾子墨上前想拦,见她回头扮个鬼脸,低声道:「没事,我能搞定。」然後又一脸愁苦的转过头,表情转换那个快,顾子墨好容易才憋住了笑。
琳琅磨磨蹭蹭地站在了独孤玦轿前:「什麽事?」
「我要你进来,听不懂?」独孤玦见她这麽不情愿,分明是做给那个娘娘腔看,看来她肯定没有告诉娘娘腔她是他的兰兰,於是,他也要摆出琳琅是他的姿态来给顾子墨看。
第一百章 摄政王上朝
琳琅多麽不愿意独孤玦看见自己这张脸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人犯,她是证人,那场面一直混乱着,独孤玦的注意力全在女王身上,而琳琅一直躲躲藏藏,他压根也没有注意到她。
後来,琳琅又一直背对着独孤玦作证,独孤玦一把从後面勒住她的脖子,差点没要了她的命,幸亏及时被人拉开,也因此没有看清她的样子。
但是做贼的总归心虚,琳琅知道他是独孤玦後,就害怕他看到自己这张脸,会想起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和亲公主,他的王妃来,於是低着头犹豫间,独孤玦伸手一把将她捞进了轿中。
琳琅就那麽猝不及防的一下扑进了独孤玦的怀中,还是跪在了他的面前,脑袋贴在了他的胸前,她可不想被顾子墨误会,就要挣扎,却被独孤玦按住了头。
「那家客栈说你根本就不住在里,你怎麽解释?」独孤玦轻轻抚了抚琳琅的秀发,语气温和道。
琳琅觉得寒毛直竖,独孤玦这麽温和亲近,好像还很享受他们这样亲密的姿态,实在有些肉麻,那些青纱也遮不住这轿中的情景,顾子墨肯定都看到了,这倒霉催的。
顾子墨当然看到了,琳琅温顺的跪在独孤玦面前,将头伏在他怀里……他转了脸不去看,但眼前一遍遍浮现出轿中的情景,他们俩可真亲近啊。
「谁说我不住在那儿了?只是我换了地方,临走前吩咐他们不准说,他们怎麽会告诉你呢?」琳琅理直气壮道,独孤玦可是亲眼看见她差点被权智光的人抓走,她偷偷换个地方解释的过去吧。
独孤玦却想,权淑珍果然暗中想下手,好在兰兰机灵,心中疑云全消,唇边浮起笑意,嘴上仍是严肃道:「你对那个人说了我们的关系吗?」
琳琅抬头看看他,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看外面侧身无聊的看墙壁的顾子墨,心想什麽我们的关系?我和他才该有关系,跟你是敌人好不好?还在我面前装无缺!
「没有。」琳琅不得不做出一丝娇羞:「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不迟,我现在忙死了,你还来吓我。」
「你离他远点,只准说正事,说完就分手。」独孤玦即使没有带上怒意,语气也是坚决肯定的霸气。
琳琅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抓住独孤玦的手,撒娇道:「好嘛,好嘛,我快快的跟他说,快快的回去,可是你再这麽耽误下去,天黑了我都没时间跟他谈啦。」
琳琅扑闪的大眼里满是期待,仰起头的样子是那麽惹人怜爱,独孤玦伸手在她头上被扯掉头发的地方摸了摸:「还疼吗?」
「有点,不过快好了。」不知道为什麽,当他的手触到她头顶那伤处时,琳琅心里扑通一下。
她将这归於是因为那里被独孤玦摸疼了的原因,不过,独孤玦带着温存的样子,显得深邃的眼里有了醉人的光彩,使得他帅气的模样更加迷人。
琳琅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警觉自己在发呆,独孤玦也就那麽大方的让她盯着瞧。
「那个,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走了?」琳琅感觉眼前就是一只大老虎,好不容易被她摸顺了毛,试探着问。
「我还是跟着吧,你们说你们的,我不说话就是了。」独孤玦的体贴令琳琅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盯着,她还怎麽溜回王府?再说这麽大个电灯泡虎视眈眈地,隔得再远,她也没法跟顾子墨谈情说爱了。
「你的腿不好,还是早点回去歇着,省得我担心。」琳琅发现只要自己用心其实也有迷惑男人的手段,嘟嘴道:「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怀疑我,所以监视我?」
独孤玦被她又是温柔呵护又是卖萌撒娇,终於弄得败下阵来:「好吧,你要是有空去找我,我还是在水池那里等你。」
「不用了,」琳琅的客气被独孤玦沉了脸吓了回去:「好,我尽量早点。」
看到独孤玦的青纱轿终於离去,琳琅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能干,能将女王都搞不定的独孤玦哄的服服帖帖的,只是她也很倒霉,怎麽那麽想带走的人就是不愿走,而拚命想摆脱的却死缠不放。
真是杯具!
後来顾子墨也没有向琳琅打听什麽,她反而不好多说了,这事情够乱了,免得占用她和顾子墨告别的宝贵时间。
告别顾子墨回到王府後,又过了两天,琳琅从段愈那里得知那本她画了插图的书已经在排期准备印刷了,心里高兴。
但是,一回到王府,琳琅又恨不得要哭出来了,先帝的忌日到了,独孤玦必须前往皇陵祭拜,他有了正妃是必须要带上琳琅的。
这下子,琳琅无论如何躲不过要与独孤玦见面了,所以她不能再等书印出来看效果了,逃命要紧,至於那书,等逃脱後再找个墨韵斋分号打听情况好了。
於是就在某个清晨,摄政王府一处院墙接连翻出来三个人,一个轻车熟路,一个手脚利落,还有一个既不利落也不熟练的,正是琳琅三人。
她们首先跑到一处提前订好的客栈,在这里换上百姓的衣服,而後琳琅和巧慧吃早饭,荣儿去雇马车,顺便打听城门开启的情况。
按照计划,顺利的话,她们就会混在第一批出城的百姓里离开京城了。
有人要低调跑路,同时有人却高调生事。
独孤玦第一次以摄政王的身份上早朝了!
那些臣子们看到端坐在步辇上,也不穿朝服,目空一切的独孤玦,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径自上了大殿,一个个震惊不已。
这不但是他第一次以摄政王的身份出现,打破了他说不上朝不听宣的誓言,也是为他如此的张狂胆大妄为震惊。
有人远远打量揣测,有人议论纷纷,也有往日认识独孤玦的臣子上前打招呼,独孤玦稳如磐石坐在那里,不理睬任何人,只是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
女王在上朝路上听到独孤玦上朝,吃了一惊,一想就明白他所为何来了,可惜他不是真正臣服与她,帮她坐稳这江山。
抱着幼小的皇上的女官先在前面龙椅坐下,女王步入其後的珠帘里,还未坐下,独孤玦一声冷哼道:「女王殿下,本王有本奏。」
女王索性站着道:「摄政王今日上朝,想必一定有国家大事深思熟虑,皇上知王爷不良於行,特予免礼赐座,王爷请说。」
独孤玦的腿……大臣们纷纷将目光看向独孤玦的腿,对於他不上朝,不起身行礼,表示有些理解了,难道不是对女王不满对着干,而是因为有腿疾的无奈之举吗?
女王一句话巧妙地将独孤玦对她的不满转成因为身体原因的无奈之举。
独孤玦不屑於解释这些,他今天来的目地只有一个。
「女王殿下为何将权智光放了?」独孤玦厉声喝问。
女王见下面大臣们也面露疑惑,从容道:「国有国法,权智光行为不检,已经入狱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也知错悔改,因此释放,有何不妥?」
「行为不检?就是这麽简单的四个字,你就把一个长期在街头横行无忌,欺男霸女,身负多条人命,害得那麽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凶手给放了?权智光就算是死十次也不够偿还他背负的人命血债!」
「摄政王,你从不上朝,但也应该知道一个人有没有罪,有多大的罪不是凭嘴说,要有人证物证,疑犯俯首认罪才能成立的。本王倒是有个疑问,王爷不是除了分内的军务外什麽都不管吗?怎麽会对区区街头一次小小的口角这麽感兴趣起来?」女王唇边带出了笑意。
第一百零一章 大闹朝堂
她想转移话题,因为独孤玦是为那个莲花节上的女子出头,而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打破誓言,兴师问罪是为了一个女人。
独孤玦还击道:「本王刚才所说的罪状哪一条是女王认为的区区小事?本王的职责是管理皇宫与京城的安全,这又怎麽不是分内之事?那日权智光在墨韵斋驱赶学子调戏良家女子,满街百姓都看见,府尹当场拿下,其後恶奴报复说权智光马上就能回府,所以要强抢民女回府,是本王亲眼所见,而且此事,女王曾亲口许诺严惩,处斩权智光,为何今天在金銮殿上反口?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同胞手足?」
独孤玦说着愤然起身,指着女王怒斥。
独孤玦说的句句有理,虽然态度嚣张,这叫女王十分棘手。
她一时间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而满朝文武谁敢做他们俩的炮灰,上前相劝?
女王权势滔天,摄政王有理有据,权智光的可恶,谁人不知?是故无人上前来劝解,大殿上一片死般寂静。
「哇」地一声,熟睡的昌平帝被独孤玦越来越高亢的声音惊醒,大声哭了起来。
女王终於找到了理由,厉声道:「摄政王,你自封王以来,本王念及当初被人蒙蔽害你含冤受屈,又伤了一条腿,对你诸多无理要求尽量满足,却让你日渐骄奢淫/逸不知满足。今日上朝,不思为苍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