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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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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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立察觉事态严重,虽然疑惑,二话不说先接过纸张坐到椅上细看起来。孟立起先表情并无太大变化,翻到第二张时眼睛越瞪越大,看到第三张时入肚的酒全部化作额头点点滴滴的冷汗,等到最后一张时却又皱眉陷入深思,过了许久才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这是哪来的?不对,字迹很熟悉,是那楚秋!”
乔玉麟点头肯定了妻主的猜测,他在马车上也看完了纸上字,与孟立的镇定所不同,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孟立再度看了一遍,发觉整个计划之中好似少了些什么,她抬头望向她的夫郎:“是不是还有一张?”
乔玉麟咬咬牙,慢慢拿出他藏起来的第一张纸,孟立接到手一瞧,立时抖着手大叫:“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她拿你的安危做赌注!”
“我信她!”妻主的在乎,让乔玉麟心中一暖,更加坚定了决心,他抬手示意激动的孟立噤声,压低声音坚决道,“我不想到时候见你娶侧夫,假使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拼上一拼。何况,按照她的方法,如她所保证的那样,不会伤我半点。”
夫郎哀怨又决断的口气,让孟立迟疑着没了先前全盘否定的坚持,但——
乔玉麟见孟立犹豫,继续温声开解道:“妻主不是和我说过么,她能把原本在《博物志》上仅注明能解孕吐的孕母果,用作解决海神诅咒,也能在从未涉及战争时,遍阅兵书,整理出一套决胜千里之外的对敌方案。天下间,除非五百年前的开国女帝重生,怕是再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些事情,孟立如何不知,只是患得患失之时,选择性的忘却了前尘与事实。闻得夫郎分析,孟立稍稍定了定心,同意道:“你说的对,母亲偶尔谈起她,对她亦是多有称赞,说她年纪虽小,却能看透世情,又极善运筹帷幄,妹妹就是因为她看似无心的举荐,做了羽林军副统领。”
听到妻主有了松口的迹象,乔玉麟欣慰的笑起来,忽然又发现什么似地,指着最后一张纸上反面的三行字讶道:“这上面又写了什么——‘若怕有失,把这纸呈给女帝,再陈诉前缘,孟家可脱去私交安平王的嫌疑。秋不惧死,只有一请,望照顾好玲珑巷中义母。’她居然敢这样说!”
孟立目瞪着那两句话,不知是怒还是悲:“这是表明她下的赌注比我们还大么?若真如她所说,我等岂非卑鄙小人!好个楚秋,以退为进,果然吃准了我的心思。”孟立气得握紧双拳,过了许久才松开,她紧皱着眉峰,略一思索道,“不过,就如今形势看来,她的方法,怕是最好的活路吧。玉麟你先歇着,且容我再与母亲商谈一下。”说完即站起身,急急奔出房去。

二月二,龙抬头,也是新年第一次上朝。谁都知道,这只不过犹如名义上的过堂,各位官员嘻嘻哈哈在女帝面前露个脸,说两句漂亮话,再表一表忠心,一声“无事退朝”就可结束。
但今年却不同往常,各位官员拉拉杂杂一通好话说完,女帝反开始的阴阳怪气的打量起殿下众人——“有道是新年新气象,朕怎觉得这气象没见着,光见到诸位爱卿长了一圈的大肚皮?”
女帝的怪异言语,配合着阴冷不愉的表情,大殿内纵有融融的炭火,满殿官员还是生生打了个寒噤。
素以机灵著名的某位财政老大臣,接到魏相抛过来的眼神,赶紧笑眯眯的歌功颂德:“去年打完胜仗,水倭朝贡了大量金银,南边风调雨顺,国库相较于往年存粮多了五十万石。而百姓家中亦是米粮充足,果蔬丰盛……归根究底,都是帝上英明哪!我等也是托了帝上的福!”
“是么?过完油水充足的大年,金爱卿嘴皮子抹了油,倒是更加能说会道了。”想到新年伊始,杀威棒也不能使得太明显,女帝笑了笑,准备就此揭开,“各位都没什么事吧,那就——”
未等女帝散朝二字出口,底下突然传来突兀的喊声——“小臣有本启奏!”
“哦?”看着从官员队列中闪出的瘦削身形,女帝挑了挑眉,难掩讶异。及至阅完陈上来的折本,才饶有兴致地问道:“奏本上的冤情,可是确有其事?”
“小臣不敢欺瞒帝上!”叶暖跪在地上,一句句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讲来,“去年小臣不是惹过一场风流债么,小臣经由帝上教诲本已幡然悔悟。未料萧家男儿好妒,去飘香院院中把那馆人赎出扣在府中。错在小臣,却牵连他人,小臣懊悔,欲给那馆人事后做些补救,方得知那个馆人姓赵,云京西城人氏,未入贱藉前曾有个妻主周海,因为得罪当时的侍娘,被殴打致死。无奈官官相护,麟儿四处求告无门,一狠心自入风尘,原想遇上个能明辨是非的官员,未料苦等三年也看不到希望。小臣欠他人情在先,又得知其中冤情,既为求个心安,更是职责所在,故特意执笔替他越级告御状,还望帝上圣明,重审两年前的案情,还他个公道!”
魏相与安乐王一党,在年中假借拜年的名义,四处活动。奏本上所参之人,虽对了女帝欲整治她们的心,只不过此人身份尴尬,相当于牵一发而动全身。女帝念着其中关系甚大,担心叶暖一不小心反而惹火烧身,不由得面色凝重,大有深意地提醒叶暖道:“你可知道你要告的人现已位列尚书,乃国之栋梁?若实际情况与你所告不符,就是污蔑朝廷重臣的大罪!”
叶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敢参本,就已是事先了解实情,掌握了确切证据。听女帝问,她不惧不畏,昂头直面女帝,郑重立下军令状:“小臣愿以顶上乌纱作保证,一月之内如果还不能查清案情,甘愿自贬为庶民,去刑部领罚!”
见得她信心十足,女帝点在折本上的食指隐约透露出几分快意,目光转向案件被告齐忠孝:“事情闹上金殿,齐尚书,你看?”
贵人事忙,齐忠孝早把前尘旧怨忘得差不多,若非女帝提起她的名字,她还不知这楚御史状告的人是自己。她背地里暗暗咬牙,面上一派无辜:“为表清白,下官对楚御史重翻旧案一事并无异议!”
“既然齐爱卿大度,那好。”女帝又看着叶暖,微微沉凝后,暖声道,“此事毕竟关系极大,不是光凭言语就能解决,不知楚小爱卿准备如何翻案?”
“恳请帝上能委派云京周边有数十年验尸经验的仵作齐聚云京,开棺验骨,以求个水落石出!并让小臣与刑部的王主事一起重审此案。”叶暖心中早有一番计较,当下娓娓道出自己的打算。
刑部王主事?倒是正直无私的铁面人一个,而且历来不结党。女帝对此较为放心,遂颔首应允:“就如你所愿——颁朕旨意,招周边各省仵作速速来京,不得推脱、阻扰。另着楚御史为司刑副主事,随王主事一起,务必查清赵麟儿妻主冤屈!”

是非事,曲中求?

是非事,曲中求
朝堂好比一汪深水,久居其中,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见叶暖为替一小小馆人翻案,孤注一掷以前程做赌注,楚余年心急如焚,在殿堂中苦于无法插口,一下朝就把叶暖叫回到楚家静室。
门一关,楚余年劈头盖脸对着叶暖就是一通怒责:“荒唐!那齐忠孝是何人?官拜户部尚书,即是魏振昌的得意门生,又是安乐王弟媳!先不说其中牵涉之人身份怎样,当年府衙受理了这周赵氏的案子,据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死者身上并无大块淤血,只能马马虎虎结了案。而且死者亡故三载,肉身早就腐烂,难度更大。查不出,即便得女帝宠爱,官职未降,惹着魏相一派,以后你自个的身家性命怕是被人惦记上了!”
“头在我身上,要想来拿,得有点本事!”叶暖不在乎的笑道,瞥见楚余年满面焦躁,她才敛去嬉笑的神情,叹口气道:“至于姨母担忧的危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侄女总是逃不过。魏相及安乐王蠢蠢欲动,女帝早有压制的表示,作为她手中的一把刀,及时跳出来承担使命,才能更得青眼和怜惜。”
闻得此番言语,楚余年渐渐收了怒火,更深的忧虑浮上眼底,她缓缓摇头叹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能看清形势,但你所面对之人根基深厚,不提安乐王,光光说那魏相,你别看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的小动作却往往叫人防不胜防,当年的李家就是这样栽在她手中。”瞥见叶暖在旁皱眉,她紧接着解释道:“楚家并非怕她,然美玉易碎,强弓易折。这样吧,姨母再拨你两个侍卫与你,你行事时切记小心。”
“侄女谢谢姨母的提点和关心。”对于真心的关怀,叶暖从来都懂得感激,随即开始皱着眉迟疑,“只是既然魏相会有小动作,肯定不会只针对我一人,不知姨母能否再借我五个侍卫?”
叶暖自搬往别院后,除了逢年过节会回楚家拜祭一下先人,其余时候总是淡淡。楚余年以为是找不到张柳的关系,愧疚之下,面对叶暖的疏离,只能听之任之。今天听见叶暖开口相求,哪有不应的道理,楚余年当下热情起来,把住叶暖手臂安慰着:“人手不是问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姨母说。”
“其他倒没什么。能否翻案,关键得靠仵作。女帝大手笔招来的仵作应该超过二十人,我是怕她们感觉生命受威胁,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叶暖皱着眉,道出心中忧虑。
楚余年闻一言而知其意,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加上我以前给你的三个侍卫,也只得十个。侍卫人数许是不够,可要再给些人?”
叶暖心里早有一番打算,遂浅笑着婉拒:“多谢姨母。其余侍卫我已想好借路。”见楚余年面上一片殷切,她也不忍拂去她的好意,顿了顿,向楚余年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把话题岔开了。

假若叶暖是刀,那她的一举一动,必然尽在使刀人的掌控之中。只是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大出女帝意料。
晨曦殿内,女帝一面批着奏折,一面听着柯常侍所读的暗探刚送上来的汇报。读到楚御史以此次危险性高,强自遣退十二个仵作时,柯常侍心下一紧,悄悄抬眼望了眼女帝,果然窥见女帝停住了笔尖。
女帝是何人?不过刹那功夫,凝重的面色又由阴转晴,但见女帝手腕再度动起来,柯常侍知晓是要她继续读下去的意思,她急忙调整心境,紧接着读道:“剩余十名仵作,均统一安排于西城租下的大杂院内,二十二名侍卫,分成日夜两批,白日十二人,用作在众仵作身边的侍卫,夜间十人,用来巡视院周围风吹草动。除此之外,还特意找附近农户买来数十只鸡鸭,饲养在院中,一切饭菜茶水,皆先由鸡鸭试吃无碍后上桌……”
办案办案,关注的应该是案件本身,怎能在这些无中生有的小事上浪费太多精力?何况既然敢与权贵对立,就该丢开顾虑,又岂能表露畏缩之意?柯常侍读完薄薄一页纸上的内容,心中既有迷惑又有忧心。迷惑的是不知叶暖意欲何为,忧心的则是怕她大张旗鼓搞出这些噱头,到时一旦解决不了案件,兜不住千夫所指的指责。
女帝好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恰逢手中奏折都看完了,她抬起头笑微微问起柯常侍:“可是有话想说?”
从女帝平和的面上,柯常侍看出女帝心情甚好,她略略组织一下言语,直白道:“帝上一向讨厌雷声大雨点小,不切实际的浮夸人,但这楚御史所为,在老奴看来,很多都犯了帝上的忌讳。老奴一来想不明白这楚御史近来为何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行事风格大变,二来想不透为何帝上不加以约束,反而任其发展?”
瞧见柯常侍苦着眉头,一脸迷糊的模样,女帝放下笔,后背往御座的椅背一靠,给她解释道:“民告官,本就是万难。官越大,人心中的畏惧之意越重。楚御史在朕面前讨了皇命,固然可以名正言顺查案,然魏相和齐忠贤怎会甘心?所以侍卫日夜巡逻及饭食上小心都是必要的,强自劝走的十二个仵作,如果朕预料没错,那些大部分都是魏相及安乐王的亲随。你别看她胡搅蛮缠,实际却是一招从根本上杜绝了魏相一党的混水摸鱼的妙棋!”
“二十二个侍卫,楚家不是没有,怎的既问安平王借了十人后又向帝上要了两个?”侍奉在女帝身边几十年的柯常侍,最了解女帝对于结党的忌讳,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深的疑虑。
女帝对此并没有在意,抽丝剥茧般把情由给柯常侍一一做着分析:“四拼八凑,目的只在于拉更多人手入局。能与安乐王及魏相抗衡的,除了楚家,非安平王莫属,而问朕借侍卫,打的其实是攻心之计。试想一下,朕的羽林卫在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朕是力挺她的!”
一段话说完,柯常侍露出豁然顿悟的表情,女帝却突然停住口,眉峰纠结出两道起伏的山峦,半响才松展开,但听她声音一沉又转成漫不经心地轻快:“小小年纪,居然心思如此之深,朕可能一开始还是小看她了——不过,终究还是欠缺火候。”
柯常侍心内隐约有所明白,然而女帝话正在兴头上,当即继续装作不懂的样子。女帝果然又换上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按道理,现在是联络乔孟两家的最好时机,然后趁此机会一举打压住魏相——”说到此处,女帝停下来叹了口气,“要真如此,朝中局势一边倒,有违朕平衡朝中局势的苦心。”
换成其他人,女帝许是还要说一句,放不放心之类的话,对这楚秋,却全无顾虑。想起昨日女帝本欲调派孟飞手下的羽林卫给这楚御史,她不要,反找了不熟悉的金副官的手下,当时女帝心知肚明地一笑,柯常侍彼时还有些可惜,到如今不知为何有种庆幸。

正月过了半月,萧家名下的千觞楼又开始聚满了宾客。
护送仵作回程的王保全,刚刚由邺城回返。家就在前面不远,但想到当差十二天,得了一百五十银,她忍不住想大手脚花上一场。往日难得来的千觞楼,今日一人叫上五六样小菜也不心疼!
只是,人为何这么多?瞧见楼底座无虚席,王保全脚步踌躇,正犹豫着是回家还是上楼上雅座,热情的小二姐一把拉住了她:“今日我们酒楼的大东家请客,楼下酒菜免费!客官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旁的客人搭张桌子。”
免费的午餐谁不爱?恰好小二姐眼尖,看到一张空位,王保全半推半就入了座。
无端不会请客,难不成有了什么喜事?王保全环顾周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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