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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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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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替你妹子找乐子么?倒是个好姐姐。不过,杨柳青脾气倔着呢,馆爷我还没调教好。而且啊,杨柳青着实面貌不佳,看你这妹妹唇红齿白,端端是少年才俊,还是让馆爷我重新替你妹子找个可人儿,怎样?”馆爷走上前来,摸了一把叶暖面颊,笑意深深。
孟飞低头看了眼醉面绯红的叶暖,有些被说动,沉凝一回才回神:“不,我这妹子脾气也倔,认准的事,即使被打翻一千次,还是要爬起来。何况萝卜青菜各有所好,我妹子就认准杨柳青了。”见馆爷踌躇,孟飞又道,“这杨柳青的来历,相信馆爷也多少知道点,他再怎么倔,一看到我妹子就软了。别磨叽了,带我们去杨柳青房间!”
穿花过蝶,终于在飘香院最深处的冷院看到了名为杨柳青的张柳。张柳听闻要他接客,面色煞白,本欲抢步去拿门闩来拼个你死我活,即见到被孟飞扶着的叶暖,登时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失去所有表情。
孟飞可不耐烦在这久待,她能做的只差最后一步,当即大步抱起叶暖走入内院,撩开纱帐把叶暖放倒在床上,转身对着还是呆呆怔怔的张柳抱了个拳:“那个什么,虽然你长得不咋样,可我妹子就喜欢你也没办法,我妹子就交给你了,第一次,好好疼惜!”也不等张柳答话,抬脚就离开了。
馆爷倚在门口,望着刚知道流泪的张柳,幽幽叹道:“我早说吧,留得身体在,还有重见日。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唉——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内室的门和院门,俱被离去前的馆爷给带上了,冷院本就静寂,此刻更是清冷得没有一丝声音。张柳流了半天泪,忽然想起此时他的脸正因为躲避客人而画得红红绿绿,赶紧去院中打了盆井水,洗完脸又在铜镜前检查面部,发觉没有一丝残妆才松了口气。
镜中的人,因为夜夜痛哭,眼睛还肿着。以这幅容貌面对秋儿,秋儿又该自责了,张柳拿起画笔和胭脂,细细描画起来。
他父亲在时,曾教过他一些男子打扮的技巧。恰当好处的淡扫脂粉,才是真正不显庸俗的漂亮,张柳在两边颧骨扫上淡色胭脂,而后又沾了点蜜色水粉揉在眼睑下方,遮去青灰,最后再用黛色挑出一个斜飞的眼角,一张清秀又不失风情的脸孔慢慢在镜中成型。张柳回想起因为讨厌秋儿在暖风居沾染上身的味道,也进而讨厌那腻人的脂粉味的心态,只觉还是昨天。
过往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也成了个被人鄙薄的馆人。好在未曾被其他女子沾到半点,也算万幸。可接下来呢——张柳惆怅万端地起身,蹲下身体抚上叶暖醉红的脸。
“第一次……”呢喃着孟飞临走的话,张柳深深叹出口气,“你的第一次,我也用我的第一次来交换吧。”

两边束起的纱帐,一一脱离帐勾,就如帐中一件件离开两人身体的衣衫一般,张柳只觉心跳越来越快,下腹部好似藏了一簇火,越燃越旺。若不是记起馆爷说过,女子的第一次会很痛,他可能早已失控。心里默念着好好疼惜,好好疼惜,他慢慢压下浮躁,一点点吻着玉雪般皎白的肌肤。只是心火到底未灭,吻到她腹部时,张柳头脑轰的一声充满血,想要握住拳头也没了自主的能力。唯一的想法,就是伏上去,然后——
心念一起,所有的强行压制都缴械投降。张柳颤抖着身体,轻轻贴近身下的暖玉温肉……只是,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情事的少年来说,怎样交付第一次,成了最大的难题。好比对岸繁花似锦,清晰可见又似乎触手可及,偏偏隔着湍深浪急的江,此地的人,只能团团转着寻找摆渡的船。张柳深悔当初死命不看馆爷强丢到他面前的春宫图,现在……
不知是酒劲快过还是身上动静太大,叶暖猛然睁开眼,而张柳此时,才在不断探索中得到一点启发,峥嵘的下身刚探入紧 窒洞穴,就感觉到身下温暖的身体突然僵冷如石。
“秋儿……”张柳欲进不能,痛苦的叫出声来。
熟悉的声音,亲切的称呼,叶暖醒悟到眼前秀媚与风情并存的男子就是张柳,找寻这么久却突然在这样的境地遇上,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叶暖脑中一片混乱,泪已止不住流满面。
搂着叶暖头的手臂,滴上几滴冰冷的泪滴,张柳顿时慌乱的起身,伏在叶暖胸膛上大哭:“对不起秋儿,我把持不住。我……”
“不怪你……”叶暖艰涩的吐出一句话,想抬起手,却发觉身体僵硬得根本没有意识,她只有仰望着帐顶苦笑,“总是要经历过一次,我又要逃避到何时,与其害人欺己,倒不如早些面对。柳儿,你……”
那句话怎么也无法出口,张柳瞧出叶暖的为难,拿过被褥匆匆盖上叶暖身体,自己胡乱披上外衫,坐在床脚背对着叶暖开始打坐。
红烛摇曳,照在张柳不停打颤的背上,看起来悲伤得让人只想痛哭。
叶暖渐渐缓过气来,强撑起身体,抱住张柳,低声道:“柳儿,别强自压制,我想我应该可以接受你。”
张柳沉默许久后摇头:“其实每当想你的夜里,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你的心,但我不愿勉强你。而且,我说过,我可以等。现在四年还未到,如果四年不够,四十年也不够,那我就用一生来等……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飘香院历来招待的是贵家女子,大部分还是朝中官员。官员五更上朝,因此大部分子时不到就已离开。
送走客人,馆爷伸了个懒腰,刚欲回屋,想起冷院的那位主也是朝中官员,脚尖转了个头。
门缝里还透着灯火,初试云雨,倒是不知疲倦,馆爷面上浮起冷笑,站在外细听了一会声音,却没听见一丝异常,他诧异半响,以指轻轻叩响了窗扉。
门很快就开了,张柳衣衫完整,一见馆爷就跪倒在地。
馆爷环抱着双臂,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张柳,冷冷道:“怎么,想求去?”
“确实想跟秋儿一起走,但不是现在,柳儿恳请馆爷教我解千结。”张柳面微红,神色却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向内室并无狼籍的床铺望去,馆爷有所了然,轻笑道:“怪不得清冷至此,原是内有别情!不过么,你的那位可同意?”
“我已经和秋儿说好,只是没与她说要馆爷教我……”到底面皮薄,刚刚说出口的三个字,张柳此时再也无法再言及。
“……解奴罗衫解君愁,前尘千结尽化解。”馆爷浅笑轻吟,直至张柳头埋到胸口,才算放过他,随即又有了欲探究竟的念头,“你缘何要学这春宫术,难不成你的那位被谁先夺去初次,还受了极深的恐惧?”
张柳头垂得更深,秋儿的故事,说出来谁会信?

听松楼的茶小二,照例鸡鸣时起来。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吃饭,而是跑到二楼西面,点上家主特意指定的清香四处熏去阴湿味,再打开静室的窗户。茶小二只知道此地是家主与一位客人谈生意的地方,每次谈生意都要门窗紧闭,而家主,更是对这里比整个听松楼都在乎。什么生意能有听松楼整个茶楼一年收入还多?茶小二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到,联系到家主这么大家业,至今却只有一个夫郎,她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客人?虽说很少听过女子喜欢女子,但那客人可比男子还白还漂亮,唔,有可能!茶小二点点头,看见香脂燃尽,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眼睛不经意地撇到刚出飘香院偏门的一袭青衫。俯视时,原本就比一般女子矮一个头的身体,更是瘦小。云京女子,除了那位,还有谁爱穿青衣,又生得这般瘦小?
莫不是眼花?茶小二揉揉眼,再睁开时,那个客人又往听松楼方向走近了十余丈,此时整个面貌都看清了,不错,就是她!不过听说这个楚二小姐比她家家主还正经,怎的流连起风云场所来,还一夜不归!茶小二张口结舌,捂住嘴才没发出惊讶的叫声。
而后三日,茶小二晚饭吃涨肚子,四更起身如厕,听闻外面有人声,扒着窗向外望去,正瞧见一男一女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相拥,男子热情无比,如藤缠树般紧紧搂着女子腰肢和脖子,两人面部紧贴,无一丝缝隙。
直到女子微微喘息地推开男子,男子才幽怨地结束长吻,而后就是依依不舍的话别。只听一个称柳儿,一个称秋儿。一个嘱咐说柳儿你要保重安全,一个说我明晚还在飘香院等秋儿……绵绵情话,再加那男子清修的身材,温存的嗓音,听得茶小二几乎要从窗上脱开手,幸亏那女子看看天色快亮,回吻了男子一下,提步赶紧走了。
明晚?茶小二心里直痒痒,隔夜果然又在此地发现了两人,照例有缠绵的吻,也有不舍的别。
好在叶暖和张柳该说的正事都已在院内说完,茶小二夜夜听壁脚,也没多大关系。
家主与那客人所谈的生意,也改由半月一次,每次家主高高兴兴地来,愁眉不展地走,茶小二就知道坏事了。若不是家主有胸有英气,她还真要怀疑家主是不是像个男子般爱上了那楚家小姐。但家主的种种表现,也委实太像一个身陷情网又是情窦初开的羞怯少年,如果家主真那么想,更坏事,虽然家主也算百里挑一的俊美,浓眉、粗腰、麦色皮肤却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她是男子。再加那小姐历来淡淡,也只有热情如火的男子才能挑起她的兴致。所以,茶小二得出结论,撇开女女相恋的荒唐,家主这般扭捏又顾虑重重,那小姐根本不会喜欢。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风吹遍山野。
也许还真是春天的关系,茶小二近来总觉得心里蠢蠢,她刚娶了隔壁街道上,寡夫带大的男子。都说什么闺房之乐,她与夫郎相处时,却总是找不到兴奋的感觉。难不成真如昨日客人悄声谈论的,世间男子普遍呆板严肃,只有那种地方的男子才能让女人乐而忘归?
忆起先前未娶时住在听松楼,逢到四更时的那段时间,茶小二神思不属,心跳莫名。以至忘了手下铜壶,不小心把茶碰翻在茶客身上。
做错事,自然要挨茶客一通责骂,更可怕的是遇上巡视的家主。
眼见着一份糊口的工作要丢,茶小二也顾不得什么,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祭出最后一个保命符。

思有期,怨无悔?

思有期,怨无悔
“义一直认为秋是那高洁之士,谁料居然半夜爬墙,而且爬的还是鸭馆的墙。若非此地小二半夜撞见你们好事,说不定义至死都要蒙在鼓里——到底是义眼拙,一开始就看错了人,还是秋妹妹心重,掩藏得太深!”在查探到茶小二所言确有其事之后,萧义暗恨在心,关紧密室门窗,也不等刚落座的叶暖喝完第一口茶,吐出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郁气。
叶暖闻言骇然地吞下一大口热茶,日日子时出,四更归,小心翼翼的原因,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未料千算百算,还有偶然的路人没算到……此地又是茶馆,若是引做饭后茶余的谈资,被有心人听到,柳儿的处境可是势如危卵!她登时面色大变,好在那口热茶一路滚烫,直至蔓延到腹腔,带来疼痛的同时,亦给了她几分提醒。方才上楼时,她并未发觉楼下茶客有何异样,看来事情还没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叶暖假装抚喉,一面抬眼悄悄察颜观色,一面腹中暗思,而后才不在意的笑道:“身为女帝看重的臣子,言行自然得在众人面前如若楷模,而秋善于做戏,外表表现优秀不足为奇。不过萧世姐不愧有鹰眼之称,被世姐看破也罢,只是还请替秋遮掩则个。”
一席话说完,叶暖连笑带揖。
萧义见她不正经的模样,心火蹭蹭直冒,也分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他勉力压制火气,才没把手中茶盏捏碎。过了许久,终于恨恨地放下茶盏,冷笑着答允:“义没那种闲心,更没一同丢脸的勇气!那个多嘴的小二,义早让她不在云京出现。不过——夜里爬墙爬多了,总有失脚的时候,秋妹妹还是好自为之。到时候,别怪义没有提醒!”最后几个字冷冽得几乎如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对于他的威胁,叶暖倒没放在心上,听闻事情比原先预想中还要好,她高度紧张的心一松,也不再为了掩饰而故意调笑,端起正色,拱拱手道着谢:“多谢世姐,秋记住了。”
根据以往的观察,秋不是风流女子,为何如此反常?萧义猜测不出原因,只当如常人所说,女子到一定时间,情 欲难抑。他强自忽略心间苦涩,好言规劝:“秋妹妹何必自甘堕落,效仿那种风流的拈花女子?年十九,娶夫正合适,如果嫌麻烦,内院收几个小侍也是暖床之人。”
叶暖不敢把真实情况摊到他面前,似真似假地叹着气:“很简单,因为他们不会要求天长地久,不需要感情经营。而秋,现如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权势周旋中。”
这可是她真正的实情?萧义视线胶着在叶暖面上,不愿放过她眼中丝毫变化。
正如叶暖先前所言,做戏她最在行,既然知晓萧义在打量,面上自然云淡风轻地摆出笑微微神色。
不用情,已是大好。他还苛求什么?萧义苦笑着撇开眼,掐断了追究下去的想法和勇气。
……
每三天一次的夜游,改为十天半月一次。频率是少了许多,但萧义心中,好似被扎了一根刺,怎么使力都挑不出,只有眼睁睁看着它发肿,而后慢慢转为流脓。
他的不安,他的烦躁,也终于在两月后到达他能承受的极限。
叶暖一进密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一身灰的萧义,今日居然穿了银线勾勒出朵朵兰形的月白长衫。而那明朗阳刚的面上,亦是一反常态地心思重重,及至见了她,才从眼眸中露出略带羞怯的笑意,似有无数深情即将破土而出。
叶暖心里一个咯噔,脚步顿在原地,脑海中开始思量是否该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怎的?刚来就想离开?”萧义好似看透叶暖想法,大步跨来,重重合上门,一手挽住叶暖臂,把她带到平常密谈的桌前坐定。
萧义此人,遇强越强,顺着他性子也许不会翻脸。叶暖决定不做不必要的违逆,装作没事般照常交流起两边情况。
只是今日的萧义极度反常,不仅没了素日的果决,还心不在焉。叶暖正好寻到告退的借口:“看来萧世姐有事在身,那秋不多打搅。眼下形势渐好,计划也不急于一时,下次再继续吧。”
“你不问问我在想什么?”萧义语意落寞,双眼紧盯住叶暖,好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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