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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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 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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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回声,却已明白爷话中之意。在别人眼中,他们是支柱是王者甚至是生的希望,可在他们心底,别的都不重要,他们只想是那女子身边的伴,再无多求。“越泽知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是圣人,身为皇嗣,他从出生开始便已背负太多,如今大战在即,他愿意豁出性命为岚致为蔺国争一个更好的将来,但前提却不能忽视。在这些责任之前,他有他必须要好好保护的人,任何原因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阻碍。“命落衣去寻暗澈最近的暗部,寻一个和我身形相符的人过来,我今夜便出发回皇城。我不在的这半月,清除古覆眼线,安排埋伏等候古覆夜袭,我要他们有来无回,你可做得到?”
以假乱真。当众宣布主将离营,引敌军来袭。真至交兵之际却用替身鼓舞我军将士士气,让古覆大军以为中了圈套,尽数歼灭。不但如此还能引出营暗藏得细作,此计一石三鸟,极致高明。
唇角微扬,临战的热血已在身体中沸腾。越泽恭敬的单膝跪地,再无更多顾虑。此战若是告捷,想必一月内古覆都不敢再袭,爷悠然往返时间都绰绰有余。“属下定不负爷所托。”那等关头都能瞬时想好计谋且放引部署,这样的主子,实在让他由心敬佩,再无怨言。“爷只等捷报喜讯便是。”这仗再打不赢,他这个军师干脆卸甲到后场养马。信心十足的起身于岚宇交替了个眼神,他再不耽误的出门部署,原一切都是按着一月之期准备,却没想到,与古覆一战,一拖便是半年,极致惨烈。
星月夜行,身边只带了擎瑜星宿跟随。岚宇心急如焚,连续两天除了换马时休息片刻,根本是昼夜不停。
“爷,再这样下去不成,咱们还是在前面的驿站休息半天再走吧!”眼见着爷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向来讲究的人却连换个衣衫的时间都省下,满面青须。擎瑜轻功是他们之中最好,但体力却稍显不足。连续两天不眠不休,嘴唇已是没有半点好的地方,全部溃烂出血。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一行人还未到皇城,便会不支分散,难以成行。
身下的马才换过百里,便又开始软蹄粗气。岚宇蹙着眉思量没有回声,虽然知道再这样下去情况会更糟糕,但却没有半点要停下休息的打算。他等不及。离她越近,他的恐慌越重,唯有立马见到她才能安心。
“爷!前面的驿站有咱们的人在候着,想必会有皇城的消息传来。”
眼神稍有松动,紧攥着缰绳的手绷了半晌才有渐缓之迹。“罢了,去驿站换马,休息三个时辰。”
适时才拍了拍擎瑜的肩松了口气,星宿低声嘱咐了两句便率先赶去驿站部署,人刚赶到还未下马,便有人传信儿过来,拿过一看,两日没有好颜色的脸总算是有了些回暖。
“爷,有王妃的信。”心想着这回总算能稍微多休一会儿了,他转头给擎瑜打了个眼色让他下去吃点东西睡觉,再看向爷,果然脸色好了不少,不再提连夜上路之事。
“去吧!和擎瑜好好休息,明儿一早再赶路。”看到她的字,提在嗓间的心总算缓了些。岚宇起身跃上屋檐散坐,满是风口的手指抚着信封上她的名,含笑半晌后才映着漫天星幕小心打开。
她的字清秀温婉,和她的冰冷性子完全判若两人。还记得他们初识,他拿着她写得字条反复的看,心中不屑的嘲讽,就算是武将之女好了,可字也不至于那么难看。能写出这样字迹的,人定也不会有多细致剔透。没想到,几日后相见,她清冷的站在他的院子里,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眼神和下巴却是骄傲的,立在烈日下依旧引人心神,让他难以静心,频频去瞧。
想来就是那时了。他不知不觉的爱上她,恋上她,越是好奇想靠她近一些,越是被她身上的多面吸引,不能自拔。短短一年,她由不受众人看好的顽劣格格一跃成为他的妻,何等的沧海剧变。可他却依然清晰的记得他第一次见她字时的情景,写得虽然还不及现在一半好,但那字里行间的聪慧淡定和与之成强烈对比的僵硬笔风,却让他怎么都忘不了,牢固的长在了心间,时间愈久,越显光华。
疲惫的躺下身将信纸高高举起,放在眼前。他辗转读着那简短的两句话,明已把它们深深刻在了脑子里,却还是一直傻笑着端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念你,虔心待归。漪
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仔细的将信纸折好,贴身揣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他喟叹着居高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喃喃的轻念:“等着我……”













 

第54章 覆沧海
夜半三更。
整晚都在做梦,梦中连城的烽火烧亮了半边天际,一个陌生女子面色凄然的立在城头,她灼灼的望着身在城下的他,静静的流泪,淡淡的微笑,而后破蝶似的从城头一跃而下,融入没有止境的火海中。她的身后,他哭喊着伸手想要拽她,可一切都是空灵,他没有抓住任何,眼看着她的衣袍沾上火星,哗的一声百绽成花,将她整个包裹淹没。
“漪……”骤然惊醒,那个梦却还像真发生在他眼前一般不住回放。从来没有这样恍惚的时刻,岚宇光着脚摇晃到桌边到了杯水,却是没喝,整杯兜头倒下,尤嫌不足,接着拎起壶继续。
过夜的水没有半点温度,冰凉似泉,落在口里微微泛着甘甜。他高高的仰着头,双眸微颤的阖着,即使已全然清醒,围绕身周的恐惧还是驱散不开。
到底是怎么了?
心底似被人剜去一块,空落着难过,他单手支着茶几拽紧衣襟,可胸口内的跳动依然飞快。嗬!倏地抽气,这才想起子漪的信他随身揣着。急忙摩挲着从怀中掏出,他望着信角有些水湿的痕迹,稍稍放心,总算字迹还在,现在补救不迟。
“爷!爷您在吗?”声音是星宿的,腔调却不像,记忆中他除了不正经瞎闹,从来没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怎么了?进来!”握着信纸的手指冰冷着僵硬,岚宇屏息回声,面上清冷,脑中却是迅速思量,将越泽和子漪那边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大致揣度了一遍。
啪的一声,整个人几乎是扑着从门外闯进。春末的夜,风还是极凉的,可星宿竟然满头满脸的汗,衣襟前深深的阴出一圈深痕,徐徐的冒着热气。“出…出大事了……”
话在唇齿间飘着,却怎么都发不出声。他眼前发黑的不住轻咳,刚刚快马往返了数十里外的城周驿站,脚下一动就虚软着想往地下跪去。
“哪边?”尽力压着,声音还是有些轻颤。岚宇失神着垂手,原本攥在掌中的信笺便飘忽着落地。
“暗澈方才传来消息,王妃……王妃殁了。安上将军调集了禁卫军将浮宇宫给围了,正和大师兄陆影他们对峙。”
耳边嗡的一声,那四字过后星宿再说了什么一概不清。岚宇恍惚的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蹙眉退回,一瞬间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
“爷!”抿了抿唇,眼眶终是红了。星宿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可手还没挨到,便被他抬手打断。“你刚才说什么?”
他难道是做梦没醒,连带着心也盲了耳也聋了。竟然听到子漪不在了?怎么可能不在!他昨天才收到她亲手写的书信,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怎么会凭他一句话就这么不在了?
“爷!”
眼神乱了,却强撑着身子不倒。他越想越觉得荒谬,冷冷的笑出声来:“备马,回皇城。”没有亲眼看到,他一个字都不信。她不是说过会等自己的吗?她亲口应承过的!一定是消息有误,或是她闹别扭太想他,所以联合众人说着这样的谎话,一定是!
“去!现在就出发。”一脚便跨出了门,这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他胡乱的抹了下脸,眼前这才雾气逝去,变得清晰了些。胡乱的折回身套上鞋就往院外闯,他见着侧旁马圈的马就翻身跨上,还未等星宿等人追出来,人便已消失在烟尘之中。
人到皇城,已是两日之后。
一路突闯着狂奔到正宫门前,岚宇咬牙将自己和缰绳绑在一起的手解开,不小的一声动静,看得一旁守门的侍卫惊惶的白了脸,赶紧上前:“王……王爷!您这手……”环形的两条深深的血痕,松开绳子后便鲜血如柱,眨眼功夫就将岚宇身上的轻甲渲染,血迹流水似的顺着甲末啪啪的打在地上。
“现在的禁卫将军是谁?”只要找到子铮,一切的谎言便可不攻自破。他仰头顺着城墙高高上望,却只看到一排雕塑似的士兵,个个好奇的低头朝他打量。
“回王爷,是柯将军!”
柯纶?怎么会是柯纶?“安将军呢?”
“这……”皇上亲自下令谁敢说那夜的半个字就斩首示众,迎接的将士畏缩着收了收脖子,却是再不敢多说一字。“还请王爷回宫去吧!属下实在不知!”
瞬时冷了脸色,再不多言的喝退众人便策马直闯进了门去。从正门到浮宇还有不小的一段路,宫规不准骑马进宫,可他顾不得了,就算众臣追究削爵落罪也好,他等不了了,一定要现在就见到她的人!
好不易,近八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半不到的时间就赶回。面前的浮宇宫冷冷清清的,竹雾小梓低头在宫门前候着,见他到了也异常的没有上前迎接,皆低着头不敢看他。
翻身下马,脚却像是踩在棉花上,刚落地就软着不住打闪。岚宇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狼狈,手上的血还没止,溅得身上四处皆是。局促的吸了口气抿唇,他抬起胳膊缕了缕鬓角散落的发,方才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便紧张开,笑都做不到自然:“王妃人呢?不知道我回来了?”
步上阶梯,可竹雾却柱子似的一动不动,将宫门挡得死紧。他不悦的蹙眉,心中有什么东西散开,叮叮咚咚落得到处都是,可他还是故作不知,强压慌乱。“让开!别逼我动手。”
“王爷!王妃…王妃不在了!安老将军不允我们接尸身回来,无法收敛下葬。所以……只能在堂中先供着牌位!”咚的一声重重跪下,小梓哭喊着抱上岚宇的腿,可他好像置若罔闻,身上拖着小梓的重量仍然固执向前。
“让开!”眼睛通红着骇人,岚宇一脚将腿上的禁锢揣开,抬手就朝竹雾挥拳。
“……”只是沉默,竹雾一下下硬挨着,退了几步终是进了宫门。
院里四处都挂着醒目的白,中间的空地上满当当的跪得全是人,夜阑全部更变了白衣,陆影面色憔悴的跪在最前。
“爷……”
膝盖一松,人便撞到了竹雾身上。岚宇遥遥望着大敞殿门内的灵台。那桌子小得出奇,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就似一张方正的棋盘。青烟袅袅的从桌上的香炉中升燃,他认真的眯着眼去望,当中的牌位上,苍劲有力的写着几个字。
宇亲王妃之位。
从方才爷动手便知道他其实已再没有半点力气,竹雾伸手将他全部的重量架在身上,唇动了动,声音紧得似要崩断。“请…请爷节哀。”
“放手。”他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深深的弯腰喘息,眼前朦胧着便有什么聚起,挡住了天日,四处阴霾。他镇定了片刻幽幽起身,猩红的眼无情的对上竹雾,里面茫茫一片,没有伤恸,没有杀意,没有半点光晕,无尽黑暗。
拳头捏得吱嘎作响,对峙半晌终是侧闪过身。竹雾呆呆的站着,能面不改色面对千军万马的男子,却败在了那样的眼神下,丢盔卸甲。
一步步走得很慢,上阶时摔倒了爬起来再接着走。岚宇摇晃着身子步进大殿,直挺挺的走到灵位面前。“子漪?”
他低低的唤了声,可大殿里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唇不由自主的便开始颤抖,他单手支着桌子伸手去够她的牌位,口中的话温情着一直不断。“你骗人的吧!你在气我对付岚轩对不对?所以才玩这样的无聊把戏……”
苍白的一笑,泪便涌了下来覆了满脸。他一笔一划的描绘着那木牌上的字,钻心的痛密麻着从嗓间冒出,慢慢变成呜咽。“我怎么会不喜欢咱们的孩子?”紧咬着牙抿唇,他抱过木牌进怀,跌坐在地。“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定会赶回来亲口同你说的。我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若不是遗在他身上的寒毒会要你的命,我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你骗我……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等我回来,明明说过的!为什么三天都等不了!为什么你说着等我,却连三天都等不了!你骗我!你骗我……”
“啊……”低喃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由浮宇传出,满院萧索低啜,哀遍全宫。
次日,蔺国发丧,宇亲王妃薨逝。宇亲王伤心欲绝,于浮宇宫邸失声痛哭,仪态风范尽散。皇上感其爱妻心切,对其擅自离军之罪不予追究。三月后,宇亲王自举攻古,一年之后,收复古覆,身病回朝。


 

卷末番铮恸
你好好在牢房冷静冷静!
牢门关上前,皇上面色凋敝的望着他告诫。他埋着头没心思听,却在他离去前望见了他身后紧握交叠的手,隐隐有血丝渗出。
岚致,你注定便会是君王。姐姐去了,你的心痛不比任何人轻,可你却不表现不言语,王者似的站在他身后收拾残局。
嗬的一声笑,心里骂他傻,眼睛却不争气的红了,不多会儿就直冒水汽。柯大哥说他疯了,竹雾说他疯了!他连夜召集的禁卫将浮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亲手血刃镯琴,又想一举将整个浮宇宫烧了,替姐姐报夺子之仇。可见到岚致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醒了,手上还握着剑就红了眼。他没有发怒没有让人擒他,只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缴了他的剑,让他甘心听惩。
那是因为,只有他知道他有多痛,只有他不会用疯了来形容他的失常。他和姐姐一同在草原上与他相交,姐姐不在,他独坐龙椅高堂,想必那唯一一点寄托也没了,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
一夜之间,他们一贫如洗,丢失的什么都未剩下,还有什么是可以惧怕的?
天牢。他来过许多次,可却从来没认真瞧过。这里静的吓人,让习惯了天天与刀枪嘈杂作伴的他第一次真的静下心,去想姐姐,去想安家,去想将来。
“姐姐……”傻里傻气的咧着嘴唤,可声音快速掩进空气,半点痕迹都没剩下。他恍惚着轻轻一怔,这才突然醒过神,她已经不在了。不会再在天冷时替自己掖领子,不会再在出事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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