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一顿,笑了笑:“哦,是我失言,安平还是赶快去换了这身衣服出来吧,省得父亲见了生气!”
安平君躬身告退,也随着大祭祀去了。安逸站了片刻转身慢慢走向门口,忽的对跟在一旁的胜男开口,声音在空荡的祭坛里显得有些寂寥:“若无差迟,昀阳君应在晚宴上动手,届时小心宴上的侍卫,酒水最好也别沾。”
“是。”胜男答应着看他神情似有些低落,只是实在不想和梁王牵扯更多,也不多问。两人就这般默然的出了神庙。
神庙外是鲜红浩荡的的仪对车架,候着两人上车,侍从开路,边行边吹起了器乐,热闹喜庆,与神庙像是两个世界。
大婚的仪式很隆重但并不繁琐,定了婚书,昭告万民,大赦天下,梁王也早在婚书定下几日后,以护主有功之名特赦,销去了司武的奴籍,算是平民之身。大婚当日,请大祭祀证婚,最后再禀告梁国历代祖先英灵,基本的仪式便算结束。安逸胜男休息一阵,换下了礼服,另穿上另一身相对轻便的服饰,参加大宴群臣,同时昀阳君也似要谋逆的鸿门宴。
王上大婚,请的人数不少,殿里小了些,晚宴就直接摆在了园子里,各种胜男分不出的鲜花开得灿烂,乐师弹唱着喜庆的声乐,栾童舞伎曼舞穿梭,一派的歌舞升平,丝毫没有要发生叛乱的迹象。
胜男想着又看了右下侧的昀阳君一眼,虽然久仰大名,但这却是胜男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她。昀阳君虽是个三十余岁的的中年妇人,但看起来还年轻的很,气质带着种上位者的干练,面色温和的喝酒道贺,与周围的朝臣大人谈笑风声,没露出一点紧张激动之色。若不是梁王那般肯定,胜男怕是丝毫不会怀疑她立刻便要主持政变这样的大事。
宴会貌似平静的有序进行着,只是若细心确实也能发现些不正常的地方,比如梁王这一晚上确实算是滴酒未沾,就是实在被敬或是开场不得不喝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沾沾唇,并不咽下,再比如若细细观察周围侍立的侍卫,也能发现有几个确是面色不安,神情闪烁。所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大概就是如此。
只是当周围灯火都已添了一回油,晚宴已接近尾声的时候,局面仍是一片平静,此时不说胜男,便是安逸都也有了些隐隐的急迫。正当胜男开始怀疑梁王消息的准确性时,异变突起。
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并且越来越近,众人愣神,只梁王和昀阳君却是同时露出了喜色。
来了!安逸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昀阳君猛地站起身一声高喝:“护驾!”
周围侍卫这才反应过来,一部分冲向了梁王与王父这边,更多的却是径直护卫在了昀阳君左右。这时便是众多朝臣也觉察出了不对,几个昀阳君死忠当即靠向了昀阳一边,大部分却是诧异看着两批对立的人群,各怀心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昀阳!你竟敢谋逆!”盛煜反应过来,拍案怒喝。
昀阳君一声冷笑:“谋逆?王姐因病而薨之时,这王位本便应当传与本君,就是你这异国之人妖言惑众,竟扶一男子上位,阴阳颠倒,把持我梁国朝政数十年,如今还想立亡国之女为后!哼,本君看你是忘了,这是我大梁!不是你那亡了国的前晋!”
“逆贼,现在猖狂还早了些!”盛煜虽这么说着,抬眼看看园外,动乱的声响越来越大,却依然不见外面的侍卫进来,心中却不禁又是一阵不安。
昀阳君注意到他的视线反而缓缓坐了下来,得意的笑道:“还不死心,那不如等着看看一会进来的会是谁的人?”
盛煜不语,昀阳君笑笑,转向朝臣:“良禽择木而栖,各位大人也该早日想清楚,要知雪中送炭的心意自是与锦上添花不同!”
一名穿着绯红官袍的女人起身怒骂:“王上才是我梁国之主,谁会追随你这反贼才是死了都无颜面见母神!”
昀阳君阴厉的看着她:“真是好一位忠臣!只是不知你等你御术全无,成了废物之后还能否这般忠义!”
有精明的方士听了这话暗自一试,果然御术已然无效,“酒中有毒!”众人反应过来,看向昀阳君更加了几分犹豫。
此时园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几乎到了众人面前,盛煜精神一震,看向来人方向,面色期盼,昀阳君虽有把握,到底怕有变化也怀着几分不安,也停了话头看去。
园外的侍卫在一脸上有疤的女人带领下冲了进来,盛煜见着她似有喜色,只是面上的笑若还没来得及散开便僵在了嘴角,只因那女人走到昀阳君面前单膝跪地:“高历见过主上,属下幸不辱命,反抗者皆已服诛!”
盛煜似已失去了浑身的气力般软在坐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高历?你竟也反我!”
“哈哈,不是反,高历本就是我的人,倒难为你对她这般信任!”昀阳君笑着扶起了高历,得意忘形的看着主位的安逸盛岚,开口说道:“安逸,你现在老实退位,禅让与我,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我也留你一命,还有众位大人,此时相投我也绝不亏待,依然重用,如何?”
安逸仍然不动声色,只是这般状况,不说朝臣们已是犹疑不决,便是依然护卫着她们的侍卫都已不那么坚定,神色飘忽。
胜男看着沉默不语的梁王,竟已有些替他按捺不住,这般地步了,安逸,你还在等什么?
、转机
园中气氛突变得诡异的停滞,护着安逸盛煜的侍卫们刀剑大都已渐渐低垂,神色彷徨,左右四顾。昀阳君一方则像是已然胜倦在握一般,情绪高昂。
此时一名朝臣的扑出打破了这平静,那位不知官职的大人忽的冲到昀阳君近前跪了下来,面带谄媚:“君上明鉴,下官其实早已不忿屈于一男儿之下,只是形势逼人才不得不虚与委蛇,今日君上义举救我大梁于水火!若君上不弃,下官愿追随左右,万死不辞!”
昀阳君眸里似有些不屑,却还是一脸笑容将她扶起:“哪里,王大人弃暗投明,本君也为你高兴的很!待此间事了本君便亲自为你庆贺!”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王大人干笑着起身,腆着脸侍立在了昀阳君身旁。
有此人先例,朝臣侍卫更是犹豫。安昀阳也不再理她,意气风发的笑笑,转向主位安逸盛煜的方向,朗声开口:“来人啊,备笔墨,好让我们的王上亲书禅位诏书!”
安逸不置可否,转头看着盛煜:“父亲,难道别无他发吗?”
盛煜神情颓败,无力的软在坐上,沉默不言。安逸见此忽的笑了起来,面带嘲讽,站起身行到盛煜身旁,弯腰将他扶直:“本还以为父亲定有后手,没想到竟也如此不堪一击,儿子实在是高估了您!”
盛煜诧异抬头,梁王却已直起了身,无视外围刀剑相对的侍卫,缓步走下台阶向昀阳君走去,众人像是被他气势所震,也无一人阻拦。
安逸闲庭信步般走至安昀阳对面,停在了护卫着昀阳君的盾士侍卫面前,笑容满面:“可父亲刚才的话还有几分道理,姨母,您现在就这般猖狂,还显早了些!”
昀阳君似也觉察出些不对,皱紧了眉头,还是张口说道:“安逸,我是看在仙去王姐的面子上给你留条活路,若是聪明的最好乖乖听话退位!否则,别怪我欺负小辈!”
梁王并不反驳,只微笑的看着她,笑容里带着十分的淡然与藐视,像是大人看着胡闹的顽童,之所以不动手阻止只是觉得还有几分趣味。
昀阳君终是被这样的笑容目光激的又是不安又是恼怒,甩袖怒喝一声:“即是如此,好!来人,将他父子拿下!”
近旁的侍卫当即向梁王冲了上来,只是到底因安逸还有用,昀阳君吩咐的是活捉,害怕拿着武器失手伤了他,都将刀剑放了下去,只是徒手。梁王终是收起了笑容,挑眉一退,一旁的桌案便突得飞起挡在了他的面前,来势极猛,直接将冲上来的侍卫撞倒在了地上。
“你没中毒!”昀阳君一愣,心中更是一阵不安,未曾中毒说明已有了防范,事情就不是这般简单,只是事已至此,早也没了退路,只能强自镇定说道:“哼,只你一人,又如何能抵挡了我百千人马?大家听着,生死不论,谁能将安逸擒下,赏金百两,官升三……”
只是话未说完便被惊得合上了口,转弯处忽的出现了一群黑衣短服的男女,不下数百人却没发出丝毫的声音,竟没一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昀阳君看着她们分出部分护卫在梁王身边,剩下则将自己围起,面色越来越显灰败。
当头一身着黑衣的男子跪到了安逸脚下,低头开口:“属下护驾来迟,望主上恕罪!”
“不迟,来得正好,鲁修呢?”安逸淡然问道。
男人起身站到一旁:“大人怕有漏网之鱼,正在宫内清查反贼,先派属下护卫主上安危。”
安逸点点头,昀阳君这才反应过来:“鲁修?龙骑卫!”
“不错,龙骑卫,姨母何必如此震惊,自古龙骑卫本就只会效忠君王。”安逸看着她,面带蔑视:“不过您也不必担心,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只要您认罪服诛,本王也不会赶尽杀绝,如何?”
说话间已有马蹄声传来,伴随着齐整的脚步及甲胄相撞的声响渐渐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同与护卫王宫的侍卫,来人是真正的军队,整齐划一,甚至带着杀气。
安昀阳最后一丝侥幸都已破灭,她是真正的绝望了,只听命于君王的龙骑卫她自是知道,但她不知道日日只会内苑享乐的安逸是何时收服了龙骑卫主将鲁修,更不知道安逸是如何得知了她这应当是决定机密的谋划,才能这般坐等她入瓮,最根本的是她从未将这个只会玩弄私宠的男人放进过眼里,又怎会料到他竟都是伪装?
安逸看着飞身下马的鲁修,挥手止住了她的行礼,吩咐的干脆果决:“将安昀阳一党拿下,送入慎刑思,请众位大人到偏殿服解药,稍适歇息,谋逆一事明日再议。哦,对了,既然王大人不愿屈尊于一介男儿之下,那便也将她与安昀阳关在一处,让她好好的给她的新主尽忠!”
众人躬身而应,满园的朝臣也重新认识这位即位十余年的君王一般,满怀敬畏,一丝不苟的谢恩退往偏殿。
有龙骑卫在,自然是已以压倒性的力量,毫无疑问的制服了昀阳君一众,安昀阳认命的被按倒在梁王脚下时,只想到还呆在府中的思怀思慎,自己已无退路,只是不知母神,能否庇佑她的女儿逃过这一劫?
而与此同时,安思慎正在君府中来回走动,坐立不安。一旁的季忠面色忧虑,又看了一眼时辰后忍不住对安思慎开口:“少主,和主上约好的时辰已过了一刻钟了,还是没一点消息!”
安思慎停下了脚步:“难不成有了变故?”
“只是,主上吩咐此事一旦不成便是万劫不复,若到了时辰还没有消息传来,就让您带着小小姐先出城,也好留一丝血脉。少主,不能再等了!”季忠语气急迫。
思慎定下决心:“好,准备好,我们这就出门!”
季忠答应着:“是,只是小小姐那边……”
“派人去叫,少与她废话,若不愿直接绑了!”安思慎犹豫一下,带些不情愿的开口。
逃亡的一切其实早已准备好,安思慎骑马停在后门,等着她那还未出现的幼妹,面色不耐。
“大小姐!小小姐她,她趁乱跑了!”一名家人突得奔了出来,气喘吁吁的禀报。
季忠一愣,忙下马细问清楚,却得知思怀也是刚刚才逃向了王宫方向,若立刻就追或许还追的回来,只是……季忠犹疑的看向了安思慎。
安思慎看了眼王宫,现在还没消息传来,只怕真是有了差迟,思怀,哼!安思慎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没时间了,不必管她,立即出城!”
季忠张张嘴,却也未说出什么,暗中叹息一声也翻身上马,随着众人向城门的方向冲去。
母亲谋逆!此时的思怀正在奔去往王宫的路上,自小娇生惯养得她其实体力并不甚好,只跑了这片刻便觉胸口实在难过的紧,只是她顾不上这些,她满脑子都被刚刚的消息充斥:母亲谋逆!王上呢?母亲会将他怎么样?思怀仓皇失措的想着,慢慢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愈显清晰:她要阻止母亲,无论如何,无论怎样,她的王上,决不能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算是安逸最顶峰的时候啦,然后,我打算给他发盒饭……
、七儿
侍卫侍人都已经默默退下,龙骑卫也在梁王的吩咐下井然有序的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本来热闹喜庆的晚宴瞬间杯盘狼藉,一片安静。在场的人除了一直沉默旁观的司武胜男安平,就只剩盛煜似还没清醒般盯着长身玉立的安逸。
“你是何时联系的龙骑卫?”片刻盛煜不太平稳的起身问道。
安逸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快意,还有几分恶毒:“在您弄死亦儿之后。”
盛煜一晃,似有些难以置信。一旁的安平忙起身扶住了他,也皱眉看向安逸:“王上!”
梁王看安平君一眼,笑了:“父亲受惊了,不如让安平扶您去寝殿休息。”
安平似要张口,盛煜按下了她,话语带着些凄苦:“好,好!王上果然雄谋大略!”说罢转身有些踉跄的去了,安平左右看看,也躬身告退,追上了盛煜。
胜男看着这一幕也觉实在难懂,不想在留着,也站起身来想告退。安逸虽不是正对着她却像发现了她的意图一般猛然侧了身,对她笑道:“好好的大婚竟弄成了这副样子,表妹可别见怪。”
“怎会,都是昀阳君起了大逆之心,多亏王上睿智早有提防。若王上无别的吩咐,盛岚便……”胜男躬身回答。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告辞的话,安逸便开口打断了她:“表妹不介意便好,好在虽扰了晚宴,你我却来日方长,一个婚宴,无妨日后补上。”
胜男愕然,正在诧异间七儿躬身而入,走至两人身边不远说道:“王上,鲁将军派人禀告,昀阳君府宅已是人去楼空,城门有安思慎出城的消息,只是安思怀大夫却是于宫门口被擒,安大夫此时嚷着要见王上。”
梁王愣愣,先对胜男说道:“表妹稍待可好?”这才摆手吩咐:“带怀儿过来。”
七儿领命而去,片刻带着双手被绑的安思怀出现在安逸面前,看到梁王似有些激动的想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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