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绮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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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绮闻-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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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丹凤顿住,剜他一眼,又埋头走路。

霍容从后面揪住赵丹凤衣襟拉到杏树下,赵丹凤气道:“你放肆!”

“恕微臣无礼,但公主的样子看起来要惹事,微臣不得不防。”

赵丹凤挣不脱,无奈道:“你还管我做什么?”

“是微臣惹到了公主?”

“你有老相好,为何不早说?”

霍容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还装,还装!赵丹凤气不打一处来。

霍容想了想,道:“你说冰冰?”原来那女子名字叫冰冰。

赵丹凤怒道:“今天带我去,是故意给我难堪不是?你想要叫我死心,用不着使出这等手段。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尊严的……你这样让我好没脸,我、我……”到最后说不下去,忙回过身去,想要甩掉霍容。

霍容又跟上来拉住赵丹凤:“公主请留步……”

“霍容,你若能诚实一些告诉我,我绝不会怪你的,”赵丹凤冷笑停步,“只是你居然要到我发现才肯承认,那之前算什么?”

霍容沉吟片刻,道:“那公主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就此放弃?”

一阵风从吹过,杏花飘落,簌簌缀满两人头发衣衫。霍容平静地注视赵丹凤那情绪变幻的脸颊,忽然愣了愣,伸手朝她明润的雪腮拂去:“公主……”

赵丹凤心头突跳,慌忙倒退一步。霍容的指尖刚好轻轻扫过,未曾碰触。

感到霍容的眼神有些莫名炽热,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脸颊,也蓦然一惊——

竟是一滴泪。

赵丹凤痴痴站在原地,一时也傻了。

“公主,你放弃,微臣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明知不该说的话,依旧脱口而出。

“公主哪里都好,只是微臣不配。”

霍容眸光清冷地看着她,语调平静而虚无。

他正在等赵丹凤说放弃,却不想她呆呆转身,一面挠头,喃喃自语地走开:“我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霍容微微怔在花树之下,一朵花飘过眼前扰乱他追随赵丹凤的视线,他伸手托起,掌心里的花瓣粉润绢细,在春日至好的时光里开得正艳。

一时间便有些回忆漫过心尖。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从集贤门会寝舍的路并不远,赵丹凤却走得无比艰难漫长,心里还存留希望霍容能追上来解释些什么的残念,可惜并没有。

她叹了口气,立在监街两侧槐荫夹道发愣。忽地一阵熟悉的喧嚷声传来。

“我有一道题目,包管你们个个答不上来!”听这油滑亮光的声音,便知是同班陈亮。

“少吹牛,我们天甲班的人,最不怕的就是难题,何况今儿还有秀年在。”接话那人拍拍翟秀年的肩膀,全班国学考试第一名的翟秀年果然也在其列,正红着脸摆手:“言重了,哪有这么厉害。”

“那好,你们听着,一帮女人洗澡,有个男人突然闯进来,女人们第一个动作应该是护住哪里?”

“靠,这问题还真……”监生们爆发出一阵坏笑。赵丹凤蹙起眉梢。

“自然是胸了!”

“我说应该是下面。”

陈亮做了个妩媚的演示动作:“一手护住胸,一手护住下面。”

夏彦生极为不屑地否定道:“错。”

“为什么?”

“女人的手不可能有这么大,而且女人的胸不可能这么小。”

吴宗文思索道:“应该是捂脸。”

“为什么?”

“因为只要男人不认识自己就行了,以后路上瞧见也认不出来,没什么可丢脸的。”

“这个有道理啊!”众生纷纷点头。

“我倒觉得应该转身,”陆见欢左搭陈亮肩,右搂吴宗文膀,嘴里叼根牙签笑眯眯道,“如果是女人,自然忌讳上下被男人看见,所以会背过身去。”

“陆师兄对女人这么有心得,也传授咱们一两招?”邵泉道。

“这个嘛,要实战经验,”陆见欢挑眉道,脸上笑意渐渐变得有点痞烂,“不如一起去练练?听说绮云有从扬州调来的四大花魁,比神仙坊的十二观音还要妙……”

赵丹凤眉头拧得更深了。

“咦,这事儿你也知道?”又一人很有兴趣地凑过来,“我还听说那四大花魁各有所长……”

一帮猥琐男人围着心照不宣地嘿嘿笑。

吴宗文冷冷插话道:“你们知道那场子是谁罩的么?”

“谁?”

“名头挂的是黄侍郎的产业,实际是周也牧他爹的场子。”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抛,浇得众生各自叹息。

周也牧是地甲班的老大。

国子监分班制度以天为文,以地为武,分别培养文监生和武监生。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崇文抑武,天甲班的学生也自然瞧不起地甲班的学生,两班时有摩擦。地甲班以练武功修习兵法为主业,学生自然个个拳脚了得,冲突的时候,天甲班的学生往往难免吃亏。

周也牧作为地甲班毫无疑问的老大哥,在几个武监生班级里地位尊崇,此人也罩手下小弟,若是哪个武监生被天班的人欺负,周也牧便会率领一众兄弟跑到对方班级门口掠阵,让那人自选群殴还是单挑。

如此一来,天班在国子监内虽然更受重视,私底下却倍受地班欺压。

有人叹道:“唉,那就麻烦了。”

“不过是是镇国将军的儿子,就让你们几个怕成这狗屎样,”陈亮鄙弃道,“我早上起来占了一卦,明天正适合出游,不敢去的是孙子。”

众生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孙子,美色当前,都纷纷表态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赵丹凤暗自叹息,只觉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个好东西,纵便是霍容那样的人物,竟然也有说谎骗人的时候。顿时心寒异常,扭头便走。

偏巧陆见欢不知何时已经瞧见了她,敷衍完众人赶上来,把她扯到树下:“一起去。”

赵丹凤气极无语:“你说你要请我逛窑子?”

“有个真理你还不知道。”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贤色兼备则为女中上品。你莫看我们男人下聘时计较女子的门第出身节操,把灯一吹,自然还想要枕边人百媚千娇,让人欲罢不能才好,”陆见欢微微一笑,道,“你要能学到花倌取悦男人的伎俩,霍容自然离不了你。”

赵丹凤冷笑,反问:“为什么这样热心帮我?”

这么久以来,她对陆见欢这种过度的关心和热情,并不是没有怀疑的。

而是心中总愿意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此刻她却谁也不信了,连霍容都会说谎,这世间还有谁能信任?

陆见欢抱臂,舌头把牙签从左顶到右边,他正在思考如何给出一个有力而合理的答案,忽听赵丹凤惊诧道:“难道?”

“嗯?”

赵丹凤小退一步,指着他鼻梁骨:“难道你喜欢我?”

“噗!”陆见欢把牙签拈出来往后一抛,哈哈大笑,“你这幅自信的样子……我还真的蛮喜欢,哦不,简直爱到死。”

赵丹凤一窘,仍有些怀疑:“我警告你,有什么不合适的念头趁早打消,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也不准喜欢我,听到没有?”

她堂堂公主,岂能和流氓匹配,这厮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见欢听了微笑:“好,那我以后便不喜欢你了。”

“什么?”这话不但没有取悦她,反似火上浇油,“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你们男人还有没有节操?”

“就是没节操,才会喜欢你,”陆见欢将她抵在树干上,“你以为,天底下哪个男人,会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交给别的男人。”

心爱的女人?

……

赵丹凤脑海嗡嗡乱成一片,流光穿过树荫的缝隙洒下,远处监生们嘻哈喧嚷之声传来,树梢偶尔几声翠鸟婉啼愈发清晰,清风和夕阳一并退得很远,眼中人的影像宛若初见,痴狂、迷糊、疯癫、陌生、美到危险。

先生捉奸绮云楼

“嗳,说实话,你看不出来我忍得很辛苦。”

“……什么?”

陆见欢侧过俊脸,唇畔吐息随着轻软的话语微拂在她耳边:“你可知道我每晚都梦到你些什么?”

她有种不妙预感,立刻双手抵住他胸膛:“什么?”

“嗳,那种事,你该知道的……如果是男人的话,总会想的,”陆见欢移目放空,眼神中似有迷惑,懒懒地挠头,小声咕哝,“只是为什么最近梦到的对象都是你……我果然疯了。”

赵丹凤在宫中时,也对男子梦遗之事有所耳闻,此刻不由得涨红了面皮,声音颤抖道:“你……禽兽!”

居然把自己梦成他的……还要挨这么近亲口告诉她,她身上浮起层鸡皮疙瘩。

赵丹凤恶心又忿怒地揪住他襟口,“你这辈子你都别想,你若再想,我便杀了你!”

“所以啊,我打算找个法子转移下对你的注意。”陆见欢挑挑眉,毫不在意地笑道。

赵丹凤目瞪口呆:“你们男人……果真跟畜生般的,和谁都可以?”

“自然是和喜欢的人最好,”陆见欢瞥她一眼,赵丹凤顿觉那目光火辣,不觉骇然扭头,陆见欢一笑,声音极尽温柔,“你不用怕,我这人有分寸。你就安心去追你的先生,不必管我。”

说罢,他步子一晃,又疯疯癫癫凑进人堆里去讨论绮云之游了。

赵丹凤怔然半响,蓦然回想他方才所言,只觉最后一句话中颇带凄凉意,不觉有些怅然。

想来他对自己这般热心,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放任自己喜欢的人去追另一个人,这感觉该是何等滋味?

这般一想,反倒觉得对不住他。

打住。赵丹凤警醒过来,此人素来狂放无稽,说话颠三倒四,难免拿人寻开心。若真信了,才入了他的套。就算他所言句句是真,那也是他单相思,自己又没什么责任,凭什么要关心他?

她才不要管这些闲事!以后更要提防着这头禽兽才是。

赵丹凤当晚就在成贤街买了把匕首,小心翼翼藏在身上。晚上防备着陆见欢,更避开与他目光相接,陆见欢仿佛也有这个默契,并不来招惹。

熄了灯,赵丹凤仰卧榻上,久久不能成寐。她听着对铺均匀的呼吸声,松了口气。

不过他会睡得这么安逸,想来也是因为明天就要和那帮臭男人一起去找乐子了?

心里燃起一股无名业火。

天下的男人,真没个好玩意。

赵丹凤手握匕首脚蹬马靴合衣而寝一整晚,醒来已日上三竿,对铺早没了陆见欢影儿。她梳洗完毕跑出去,发现隔壁接连几个寝舍都看不到人。

定是去那个什么绮云了。

赵丹凤鄙夷万分,又想起霍容来,一时心烦意乱,也回去把身上衣装换了换,出门晃晃散心。

京城的街巷终年热闹熙攘,春日里出来逛的人更多,赵丹凤混在人堆里,入了前门大街。

前面巷口有座高大门,张灯结彩像是过节,赵丹凤正要去凑凑热闹,居然发现门前挂匾上,堂皇写着“绮云”三个金字。

真是冤家路窄,无心逛到这地儿。

她恼怒皱眉,把衣摆一撩,昂首挺胸走进去。

大堂中彩帘打起,绮罗长悬,灯笼的罩纱也不同于别家,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晕,淡而绮靡,空气中脂粉香气和酒味混杂,熏得赵丹凤一时气闷。

门口那拉生意的鸨母见她这幅水土不服的模样,又打量她衣装精细,揣度这是个初次上门又有油水可捞的生客,招呼得分外殷勤。赵丹凤被一群女人包围着拉生意,正烦躁得紧,忽地老远里夏彦生朝她招手:“这边坐。”

赵丹凤抓了根救命稻草似的凑了凑,果然全体同窗都在,大堂里坐了两桌。

夏彦生拖开凳子往边上一挪,赵丹凤落座,看男生们玩叶子戏。只见吴宗文等人身边都偎着花倌,或坐或搂,好不快活。赵丹凤心里愈发来气。

“陆见欢呢?”她左右环顾,不见他人。

陈亮贼眼坏笑道,“早拉了个行首包厢去了,老陆动作比谁都快。”

赵丹凤脸色一沉,顺手倒了杯酒。

男人皆好色,果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纵目望去,班里的男生居然没有一个不享受这氛围的,个个面上都是微醺情状,非要作一副文人风流态,唯有两人身边没有花倌相伴。

一个是呆子书生翟秀年,他被旁人强拖而来,早就羞得脸红发抖了;另一个则是孟西河。他虽相貌俊朗,眼神却令人胆寒,偶有几个胆大的角妓见他衣饰华贵上去搭讪,都被那精厉的眼神逼退。

赵丹凤心想,天底下好男人恐怕就剩这两个了。

只听堂中有人一声喊:“行首娘子出来了!”

赵丹凤随众人眼光望去,只见大堂雕花屏风后,众花倌簇拥转出,中间那女子艳锦彩缎,姿色并压群芳,想来就是行首。

于此同时,坐在赵丹凤身边的孟西河站起来,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行首娘子。

那行首娘子秋波流转,扫一眼众人,目光与孟西河接上,玉手轻招。孟西河立刻迎上去,两人一句话都不曾交流,便一同在众人目光中上了二。

刚刚的行首娘子便是从扬州刚刚调来的行首,秋娘。

赵丹凤一个人生闷气,现在所谓的好男人又少一个。想来翟秀年这个呆子身边没有女色,也是因为他太呆蠢了,有贼心没贼胆,她怒不可遏地瞪翟秀年一眼,弄得翟秀年一脸茫然。

不知道此刻姓陆的在做什么?赵丹凤朝二望去,雕花廊檐下行走的,或是送酒食的小倌,要么便是正待同眠做风流事的男女。这般想来,姓陆的也定是在干那些坏事。

她叹息一声,仰起头,烈酒入喉。

此刻二某个包厢中,红惜撩起翠袖一角挑落灯花,盈盈道:“爷,我且跟你们二位说说那秋娘底细。”

对面坐的正是陆见欢,边上坐的则是常在国子监与他碰面的黑衣下属。

那黑衣人站起身,挨到门边窥视一阵,确定无人偷听,这才道:“那秋娘什么来路?”

红惜便说起那秋娘是扬州顶有名的花魁娘子,一月前才来到这里。“听说是为了找个负心人来的,说是半月以前被情郎骗了银子,那负心人就在那国子监。那姓孟的好像是帮她传递书信的。”

“她要找的负心汉,叫什么名?”

红惜的神色瞬间诡异:“说出来要吓死人,他就是……”

红惜话说到一半,忽地传来喧嚷之声,下鸨母吵闹尤为尖厉:“你们胆也忒大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可是周大人的场子……哎哎哎不许闹事!”

黑衣人走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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