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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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7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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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望向夜空。

今夜长安城无雪亦无雨,有一轮明月当空。

“哪怕……写出那个字,我会死。”

“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桑桑说道:“就算我愿意帮你,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宁缺说道:“我清楚情况。”

“然后?”

“没有然后。”

宁缺看着她,说道:“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你去死,哪怕所谓的为了整个人类,我更没有资格说出那句话,所以,没有然后。”

桑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注意到他握阵眼杵握的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对宁缺来说,长安城是安全的,就算观主到来,也无法做些什么,但这场战争没有结束,观主与大师兄以及西陵的胜负,都很重要。

他看似平静,实际上,心里有波澜难定。

……

……

小镇上空那片绞动不安的云,像极了人类痛苦的脸。这张脸看着大地,看着人间的每一处,于是能够看到它的人,都看到了。

贺兰城外的山崖间,观主与大师兄相隔数百丈而立,青衣已然残破,棉袄上更是有很多血迹,两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在这片山崖里发生的这场战斗,没有旁观者,也没有记录者,不然,一定能够排进历史里的前五,无论是层次还是程度。

观主看着南方那片云,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酒徒居然真的死了。”

即便是他,对这个仿佛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感到有些震撼。

大师兄看着那处,没有说话。

观主转身望向他,说道:“他们回了长安,你不需要再拦我。”

大师兄平静举起木棍,再次横在眉前,没有说话,却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宁缺和桑桑终于摆脱重重阻碍,回到了长安城,观主又进不了长安城,那么按道理来说,他不需要再继续燃烧生命拦阻才是。

观主问道:“为何?”

大师兄回答道:“老师看过七卷天书。”

观主沉默片刻,说道:“看来你知道我想做些什么。”

大师兄说道:“关键是,我知道您想怎么做。”

这句话的意思,不像横于眉前的那根木棍表达的意思那么清楚,但如果认真琢磨,便能懂得其间隐藏着的很重要的一些信息。

长安城或者可以帮助宁缺战胜观主,却无法阻止观主夺取桑桑的神格,夫子看过七卷天书,知晓道门的一切秘辛,其间自有道理。

观主若有所思,然后消失。

大师兄随之消失不见。

这片旁观了世间最强大的两个人之间战斗的山崖,依旧沉默无言。

……

……

从这个世界任意地方向北走去,最后都会走到那座雪峰下。那座雪峰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数年前,因为那颗如流光般落下的陨石,雪峰断成两截,上半截落入山后那片黑暗的海洋里,但这座雪峰依然还是世间最高的那座山。

不需要问世间,这座雪峰便是最高,也不需要问世间,观主和大师兄就是最高,所以最后战场选择在这里,真的非常合适。

观主的剑映着满天星光,来到大师兄的面前,夜穹里的繁星是那样的美丽,令人眼神迷离,这把剑也同样如此,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来的。

大师兄也看不出来,所以他没有看,握着木棍,就这样简单地向前刺出,只听得嗖的一声,棍头便已经来到了观主的身前。

天下溪神指封,满天繁星随剑而归,挡住了这凌厉至极的一棍,剑面上有颗星跃出了夜穹,落在了大师兄握着木棍的手上,鲜血微溢。

棍挡住了,棍意却在继续向前。

嗡的一声轻响。

观主道髻上的乌木叉应意而折。

黑发披散在肩上,随雪风而舞。

他看着大师兄赞叹道:“李慢慢,今后谁还敢说你慢?”

……

……

(这是第一章,还有两章,肯定很慢,我不是李慢慢,慢慢来。由于写的比较苦,这章肯定错别字和语句问题比较多,请谅解,没精神修改,等以后再来论。)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二十一章明月当空(中)

一个人的名字往往有其出处或者说意义。比如宁缺,比如桑桑,比如君陌,当然,像翠花、二丫这种名字要除外。

李慢慢之所以叫李慢慢,自然是因为他很慢,他说话行事的节奏很缓慢,他走路很慢,就连修行也很慢。

他用了整整十七年的时间才不惑,完全不能和师弟师妹们相提并论,当然,在那之后他忽然就变得很快,只用了三个月便洞玄,然后,傍晚知命。

李慢慢就是这样一个人,起始极慢,然后极快,走的极慢,却世间最快,同样,他以前从来不会打架,无论面对叶苏还是谁的时候,他都承认过这一点,只不过从来没有相信那是事实。后来他学会了打架和杀人,于是慢又变成了快。

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掌握了无数种打架的方法,陈皮皮的天下溪神指,君陌的相敬如宾意,浩然剑,还有夫子的棍,包括他先前刺用观主的这一棍。

他用的是柳白的剑。

这样的剑当然不慢。

这就是李慢慢,最慢的李慢慢,最快的李慢慢。

观主站在雪峰上,举头望向夜空里被繁星包围着的那轮明月,赞叹说道:“你教出来的好徒儿。”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怨毒的意味,只有佩服。

虽然是晋入清静境的大修行者,对世间一应贪嗔痴爱已可看淡,但看淡终究不是无视,观主依然有所追求,自败在夫子手下,他便没有奢望过能够赢过对方,但他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够赢过夫子的学生。

事实上,他教出来的两个学生确实都很了不起,叶苏创建新教,最终成圣,然而他很清楚,叶苏的转变离不开李慢慢在长安城里的点化。还有隆庆走上了一条从来没有前人走的道路,最终却还是死在了宁缺的手里。

听到赞美老师,大师兄微微躬身回礼,没有想什么,在他看来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不然观主又怎会让自己的儿子拜在夫子门下?

……

……

夜色渐浓,是真实的夜色,也代表着自北方蔓延而来的夜色,就像过去几年那样,人间正在慢慢地变冷,往年哪怕隆冬时节也温暖如春的西陵神国,此时已经落了好几场雪,青青山峦已然被白雪覆盖。

雪笼四野。来自北方的唐军与南方的大河'***'队,于十余曰前攻入西陵神国,神殿骑兵节节败退,最终退守桃山周遭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桃山通往人间的通道,尽数落于唐军和大河军队之手,桃山被困成了一座孤峰。

这种局面已经持续了十余天时间,唐军始终没有发起最后的攻势,代表书院前来的二先生和三先生也再没有走进过小镇,不知去了何处,或者是因为他们没有信心攻破笼罩着桃山的那座清光大阵,又或者是因为镇里那位屠夫?

时间持续越长,被围攻敌方的军队来说并不是好事,率领唐军的是徐迟,按道理来说,他不会犯这种错误,那么这说明是书院在主事。

就像过去的那些夜晚一样,今夜依然风雪缓落,小镇四周静寂无声,仿佛又要无事无扰地过去,到第二天清晨再来煎熬这一天……

镇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屠夫解下身上的皮大褂,从案板上拾起那把沉重的屠刀,走出门槛,望向缓缓走来的君陌,神情显得异常漠然,或者说冷酷。

“你是来送死的?”

君陌走到他身前停下,举起单手为礼,说道:“酒徒死了。”

遥远北方小镇那片如痛苦人脸的云,还在夜空里飘浮着,其实并不太高,按道理来说,千里之外的桃山肯定看不清楚。

但自然有能够看清楚的人。

屠夫便是来自北方那座小镇,怎能看不见那片云?他与酒徒在这个世界里一起生活了无数年,怎能收不到他的死讯?

他没有说话,沉默看着君陌,就像看着个死人。

任何人被屠夫这样的人物用这种眼神看着,都会感到恐惧,至少会有些不安,或者说寒冷,但君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酒徒死了。”

君陌重复说道,语气很平静,不是刻意点出这个事实与重点来激怒对方,而是在讲述一个客观事实,包括下一句。

“你也会死。”

屠夫浓眉微耷,说道:“如何?”

君陌说道:“我们都很清楚,你和酒徒很怕死,所以才会活这么多年,但他死了,证明他是错的,你如果不想死,就应该与他走不同的路。”

屠夫说道:“他随观主去,我守道门,本就不同。”

君陌说道:“世间大路千万条,不止这两条。”

屠夫说道:“还有什么?”

君陌说道:“歧路你怎么选?筹码你放哪一边?那两条路不通,还有第三条,昊天现在回了长安城,你没有道理不选这条路。”

“按道理……按我怕死的姓子……我确实应该选你们这条路,我没见过神国的昊天,但见过人间的她,我从她那里得到过承诺,但是……”

屠夫沉默片刻,说道:“我不想这么选。”

君陌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微生敬意,再行一礼,说道:“请教。”

屠夫握着刀柄的手微松微紧,就像他此时的声音,微有起伏,却始终那么坚定平静:“知道我和酒徒的修行者,总以为他是相对潇洒的那个人,而我却是相对嗜杀残酷的那个人,但事实上这几万年我很少杀人。”

君陌说道:“确实。”

屠夫说道:“不杀人是因为怕死,我真的很怕,但我……就这么一个伴,他被你们书院杀了,我总得替他做些什么。”

君陌沉默。

屠夫说道:“因为他也就我这么一个伴。”

君陌依然沉默,很长时间后说道:“有道理。”

确实有道理。

像酒徒和屠夫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彼此为伴,只怕在漫长无涯的修行路上早已迷失,在漫长无尽的藏匿人生路里早已走丢,没有人能忍受那种孤单。

好在他们彼此可以为伴。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伙伴,如果屠夫不替酒徒做些什么,便没有人做。

君陌认为屠夫的话很有道理,便不再继续尝试劝说。

他向来很尊敬道理。

他取出那把方正笔直的铁剑,说道:“请。”

屠夫举起那把油污满身的屠刀,说道:“我会砍出一条路。”

没有路,才需要砍出一条路来。

屠夫举刀向君陌砍了过去,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技巧,你甚至感觉不到刀上带着丝毫的天地气息,看着就像,不,就是简单的一刀。

这一刀当然很不简单。

如果有人每天拿着重若小山的屠刀挥砍数千记,每年三百多曰,曰曰砍不停,这种曰子一直重逢了数万年,那么他砍了多少刀?

没有人这样做过,只有屠夫这样做过,也只有他可以这样做,因为他活的足够长,于是他修行的时间便足够长。

都说修行在于天赋与勤奋,屠夫的修行天赋自然是历史上最好的数人之一,他的勤奋也是最好的数人之一,二者相合,那意味着什么?

数千乘以三百再乘以数万,这是多少刀?

意味着,这一刀无敌。

柳白复生,也无法硬接这一刀。

观主,也不会想硬接这一刀。

除了轲浩然,从来没有人能硬接屠夫的刀。

君陌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这一刀意味着什么,那两个字,很耀眼。

小师叔是他的偶像,他想接这一刀。

如果他双臂完好,或者他真的会接一接。

但现在他只剩下一只手臂,铁剑一端在手,另一端却在夜雪里。

那便是无根的柳。

他眼睛里的光泽微黯,然后再亮,一切归于平静。

君陌退后一步,倒提铁剑,抬膝,左脚向上踢出。

这一踢,他踢的是天,是为蹬天踢。

他一脚踢到了铁剑的剑首上。

铁剑呼啸破空,却未离去,仿佛变成一道弓弦。

弦的一端在他的手里,另一端在他的脚下。

铁刀砍在了铁剑上,弦弯,而未折。

铁剑如弦,君陌如箭,倒退,如闪电般,顺着长街疾退百丈。

最终,他没有选择硬接屠夫的刀。

因为今夜,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他是骄傲的君陌,但更是书院的二师兄。

然而屠夫的刀意何其恐怖,依然缀着他。

伴着恐怖的声响,铁剑急剧地弯曲。

最终触着他的冠。

他的发还没有回复到原先的长度,但他今夜重新戴上了那顶古冠。

冠如舟,助他在天地气息的巨浪里航行,不侧不翻自不覆。

君陌继续后退,一直退出小镇,退到山崖之下。

刀意依然未绝,只听得嗤啦一声响,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的铁剑上出现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这把铁剑,在极西荒原的天坑底,带领农奴们与悬空寺战斗数年,未曾折断,只是有些变形,后被修复如初,今夜却险些被屠夫一刀砍断。

何其恐怖的一刀,果然无敌。

君陌退到了山崖下。

他的右足落下,蹬天踢,变成了入岩松,如钉在地面一般,再不后退。

屠夫也到了。

和世人的想法不同,屠夫的速度并不是太慢。

君陌唇角溢着血,看着再次破夜而来的第二刀,神情却宁静到了极点。

他挡不住屠夫的刀,一退数百丈,依然受了伤。

但他要的就是屠夫来这里。

一声凄厉的蝉鸣响起。

仿佛有只巨大的蝉,张开了透明的双翼,在山崖之前。

恰好笼住了屠夫所站立的地方。

屠夫进入了蝉翼的世界,那是与昊天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

即便是逾过五境的大修行者,也不见得都能创建自己的世界,尤其是这两片透明无形蝉翼构成的世界,竟是显得牢不可摧。

“区区寒蝉,焉能困我!”

屠夫须发俱飞,暴喝声里,一刀斩向透明的世界屏障!

嗤的一声厉响!

透明的蝉翼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

……

(这章也很想取名叫:屠夫的刀……还有一章。)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二十二章明月当空(下)

那把刀很厚实,上面满是油污,还有些血,斩向漫天飘落的雪花,总有些不和谐的感觉,仿佛下一刻,便会斩空。

因为山崖前的空中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这一刀斩落时,却能真切地看到空间的变形,能听到某些事物被撕破的声音。两片透明蝉翼构成的世界,就这样被简单一刀斩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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