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就听见有马蹄声慢慢向马车踱来,听着乱糟糟的马蹄声,我知道来人不少。
马蹄声在马车前停了,我听见我这辈子对不想听见的声音。
“楚小姐生辰在即,本皇子有幸在锦州得遇。在楚小姐生辰时,本皇子必有大礼送上!”九皇子在马车旁说完这话就走了,也做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二哥听的还是给我听的。
随后我就见二哥掀开了车帘,见二哥一脸的无奈,我对他扯出了笑容,示意他我没事。
马车调头回了府里,看见母亲的那一刻,我终于伪装不下去,扑到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而这一次回府,连二哥也不笑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一向淡然的大哥都焦躁了。
我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去了父亲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变天
父亲的书房还亮着灯,我知道父亲定还没睡。我端着父亲最爱吃的酒酿丸子,轻轻的推开了父亲的门。
“父亲”
父亲抬头见是我,放下了手中的笔,对着我宠溺的一笑向我招招手。
“娇娇怎的还不睡?”
“睡不着,想着父亲也一定没睡,厨房今晚又做的宵夜是酒酿丸子,我想着父亲最爱吃,就给父亲送点过来!”
“还是女儿贴心啊!”父亲眉头舒展开来随意的往椅背上一靠。
我把盛好的丸子端给父亲,父亲并没有没接过,而是示意我放在桌上。灯光下的父亲看起来比白日柔和,但放下防备的他竟有了一丝老态。他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娇娇,是父亲不好!你怪父亲吗?”
“父亲说的是哪的话?没有父亲娇娇哪里来的锦衣玉食?父亲从没让娇娇冻着饿着,是最好的父亲了”
“这只是一个普通父亲都能做到的啊!可是现在,我却让你担惊受怕!娇娇是好孩子,定是知道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父亲怕我不能再好好的照顾这个家,照顾好我的娇娇了”
“父亲是世上最好的父亲,无论父亲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娇娇都会支持父亲的”
“傻孩子,你放心,虽然我楚扬比不过他的势大,可这天下也不是他只手遮天的!娇娇这段时间好好陪着你的母亲,她最近有点忧虑过甚了”
“嗯,娇娇一定乖乖的不惹母亲生气,和大嫂好好学规矩,母亲见娇娇肯好好学规矩了,定会开心的”
父亲满意的看着我笑着,虽然他的眉宇间还透着忧思,可是此刻的父亲却给了我无限的能量,让我相信只要有他在,我的天就不会塌。
自那天被九皇子半路拦回之后,父亲和哥哥们似乎更很忙碌了。母亲和大嫂虽然对着我时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好几次我不小心听到她们的对话,我知道这次父亲面对的困难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而在家里笼罩的乌云还没散去时,锦州也进入了雨季,连续下了三天大雨。连我屋后的美人蕉也都被大雨连根冲刷了出来,一夜之间悉数尽毁。
大雨连续的第五天,是七月十三,那晚注定是个不消停的夜晚。当天晚上,徐麽麽带了快十年的一个镯子摔碎了,她心疼的紧,嘴里一直念着岁岁平安。而小桃子因为帮徐麽麽找摔碎的镯子,低头不看路撞上了提着开水的小丫头,手被烫伤了。好不容易她们消停了,彩蝶给我拆头洗漱时,发现我从出生一直带着的平安锁不见了,这下整个蕉园都不得安宁了,上上下下的丫头都开始摸黑找东西。蕉园的动静也将母亲吸引了过来,她训斥了屋里的人一番,连带我也被罚抄经书。
就在母亲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她的院子时,我们听到了很大的水声,随之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母亲让我赶紧穿戴整齐,叫上大嫂去了议事厅。母亲派去找父亲的人回话说是大坝垮了,江水全涌进了城里。父亲已经前去查看灾情了,大哥和二哥也跟着去了。
我们虽然一直生活在江边,但是锦州的堤坝一直很牢固的,从来没有被水淹过。所以这样的情形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让人将屋里的衣柜收拾出来,全抬到了院子里,让人收拾好细软,我和大嫂坐进了一个衣柜,而当母亲安排好一切,坐进一个衣柜时,涌进来的水已经没到了膝盖处。
不知道是谁开始哭泣,惹得整个后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哭了起来。场面一下乱到不行,而此时大嫂却拿出了她世族嫡女的风范,训斥了哭得最厉害的人,又将事情摊开了讲,才将场面控制住了。我在想等这件事过了后,我定要向大嫂好好学学这御下之术。
水一直在往上漫,在我们坐的衣柜几乎快与门框齐平时,天终于亮了,雨也停了,水也没有再网上升。母亲派了几个会水的婆子划着门板出府看看其他地方怎么样了,而在她们还没有回来时,二哥坐着小船回来了。
二哥带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是大坝经过一夜的抢修已经基本围堵住了,只需要静等水位下降就是了,而坏消息就是锦州城被大水淹了至少七成,而城外更是一片汪洋,损失不计其数。他见我们都没什么事之后,留下了几个精壮的护卫,就又前去与父亲汇合了。
大水直到第二日早上才慢慢退到了脚脖子的位置,而这期间大家只是分食了母亲在大水前装好的几块点心,虽然这点点心对于饥肠辘辘的我们来说起不来什么作用,但是现在整个锦州,能吃到点干的食物都是不易的。
母亲先让人将地势最高的芙蓉苑清理出来,这里本是父亲用来藏书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损失最少的地方。母亲让人简单的清理了一番后,就让人拾掇了几件家具,让我和大嫂住了进去,而其他的下人们还只有再清理院子了。
等到水完全褪去,露出久违的地面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而这三天我们一直都没再见过父亲、大哥和二哥。本以为等着灾事再稳定点后,就能见到了,不成想这一别就是永别。
作者有话要说:
、家破
在母亲井井有条归整受灾的庭院时,我们没有等来久未归家的男人们,只等来了抄家的圣旨。父亲虽然是知府,可是府里却从没接过圣旨,在母亲还在忐忑如何接旨时,宣旨的太监来了。母亲见到宣旨的太监,连本来的礼数都忘了,因为宣旨的太监是九皇子跟前的小泉子。
小泉子一如既往的高傲,没有过多的排场,直接宣旨走人。而他宣的圣旨却将我们打入了深渊,父亲因为抗灾不利被收监查办,大哥因为擅离职守也被收监了。
小泉子走后不久,凶恶的衙役就开始清点财物,而我们也在狱卒的催促下离开了娇园。这一些列的变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突然到我与母亲还有大嫂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浑浑噩噩的随着狱卒的指示行事。
直到走出府门,被四面涌过来的百姓包围时,我们才明白这一切原来不是梦。围堵我们的百姓显得很激动,根本不听押解我们的狱卒的话,只知道往我们身边凑,他们不是来送行的。
我第一次见如此混乱的场面,而且我自己还处于混乱的核心中。那些百姓将手里能扔的东西都朝我们扔过来,用最难听的话语咒骂着我们。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父亲在任上一直勤勉,年年考核都得优,而且以往这些百姓对父亲可都是很信任尊重的。即便大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可是这不是天灾吗?这和父亲又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把一切的后果都推给父亲来承受。
哭声,喊声,咒骂声连城一片,场面甚是混乱,最后还是那些狱卒实在看不下去才驱逐了他们,我们才得以脱困。说是脱困,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困住了,狱卒将我们扔进了到阴暗的牢房。
牢头把我们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了,不过本来也不就不剩什么东西了。二哥送我的手链因为看起来乌漆墨黑的,所以幸免被搜。而在刚刚的那场混战中,母亲的额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砸破了,大嫂的脚也崴了,我的脖子也被人抓出了血痕,可即便是这样,我们都没有哭,在没见到父亲和哥哥们之前,我们一直选择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牢里的第一晚,即便是盛夏也异常寒冷,这除了牢里本身的阴寒,还因为我们的心情。我和大嫂靠在母亲的身边,互相依偎着取暖。母亲一直在小声的呢喃“做梦呢,做梦呢……”
一连在牢里呆了三天,我与母亲终于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们都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母亲由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沮丧,开始时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声的呜咽,后来就变成了整日的以泪洗面。大嫂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变得异常的焦躁。牢里稍微有点动静,她就往门口看去,雀跃的叫着大哥的名字,可发现并没有大哥的影子后,她又安静的缩在角落。
我们被关进来的第二天开始,随我们被关进来的仆妇丫头就陆陆续续的减少,直到第五天,最后一个长得最好的丫头玲珑也被带走后,牢里就只剩下我与母亲和大嫂。
我问大嫂她们都被带到哪去了,大嫂告诉我,犯官的家眷都会被充为官奴,她们应该是被卖了,而长得好的一般都会被卖进秦楼楚馆。听到玲珑会被卖进秦楼楚馆,我吓得紧紧攥住大嫂的手。
若是以往,大嫂都会安慰我的,可此时连她自己都找不到话来安慰我们。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更不知道我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已由不得我们了。
牢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所以显得异常安静,我甚至都能听到老鼠在洞里吱吱的叫声。这里的老鼠还算胆小,它们白日都会乖乖的呆在洞里,也只有晚上的时候会偶尔跳到你的头上或者从你脸颊上迅速的跑过去。
当我在牢里的墙上划出第十条杠时,我们终于见到了一个我们不想见,但是又盼望着见的人。
宣旨的还是九皇子跟前的小泉子,这次他将带来的圣旨慢慢的念完后,还将圣旨交给了我,交给我的时候,他还小声的对我说“楚小姐这几日受苦了,楚小姐放心,我家主子都惦记着您呢!”
我根本听不进他对我说什么,因为我已经完全被圣旨的内容吓傻了,斩首!父亲和大哥二哥被判斩首!
“这一定不是真的!”在我还在傻愣愣的立在一旁时,大嫂已经从震惊中醒过来,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圣旨,一字一顿的念起来 “奉大御天子令,锦州知府楚扬在位不谋民生,贪污锦江驻防款,致使锦州大坝决堤,遭受百年洪水,民不聊生,罪无可恕。判锦州知府楚扬斩立决,其长子楚子翼身为县丞,在汛期来临之际,擅离职守,放任辖区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致使遭受重大的损失,判斩立决。次子楚子怀利用其父职位之便,在救灾期间抢占百姓财务,百姓怨声载道判斩立决,楚家女眷充为官奴,即日执行”
大嫂念完了圣旨之后,仰天大笑了几声,笑得几乎都停不下来,她笑着笑着就开始跪在地上抽气,然后就昏倒在了一旁。而母亲在听完圣旨后,早就昏倒在了一旁。我也很想昏过去,想昏过去醒过来发现一切只是个噩梦而已。
随即就有人来将母亲和大嫂拖了出去,而我也被他们带出了牢房。我不知道他们将我带到了哪里,一进屋就有人为我更衣,更完衣梳完头,我就被他们又带了出去扔进了一辆轿子里。
轿子没行多久就停了,这次没人将我拖出去,等了一会儿我的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而我见到眼前的人时,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一把抓着薛君曦的衣襟,带着哭腔说“我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和哥哥吧!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将我的手从衣襟上扯下来,右手顺势抓住我的手,随后也坐进了轿子里,他的右手在我的手背上摩挲,左手将我脸上的泪痕擦干,“别哭,哭得我心肝都疼了!我救不了他们”
“你是皇子,你怎么会救不了他们?”
“皇子又如何,想做什么都能做吗?我想让你父亲把我给我,他不是也没答应吗?”
“这怎么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对于我而言只有服从与不服从,没有原因的!”
“那你救救他们吧,只要你救了他们,我父亲定然会同意将我给你的!真的,我发誓,只要你救了他们,我就是你的了”
“呵呵!我不救他们你还不是我的?何况这不存在救与不救,因为这是他们对抗我的下场”
“原来是你……”
“是的,是我!娇娇,我很生气,你将我忘了!你父亲和你哥哥们也都是硬骨头,顺应大势跟了我不是很好?非要和我对着干!娇娇!我是皇子,我的路还长着呢?怎么能让一块烂石头阻了我的脚步?”
听了他的话,我拳打脚踢的在他身上招呼,可是他都不为所动,直到我的指甲刮伤了他的脸,他才将我的双手一剪锁在了背后,血珠从他被刮破的伤口渗出来,配着他此时的表情,显得异常恐怖狰狞。
“娇娇,我不介意你对我打情骂俏,可是,你若是再与我耽误时间,你可就见不到你父亲的最后一面咯,你乖乖的,等会回来我陪你玩个够!”说完就将我往旁边一扔,大跨步就走出了轿子。
隔了一会儿我又听见他说“见了你父亲记得回来哦,你母亲也在我这里呢?”
这是威胁,他在用母亲来威胁我。难怪他不会放过父亲他们,若要钳制我,一个母亲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见斩首
坐在轿中虽然不能看见外面,但是外面的声音却很清晰的传了进来,行了大概半个时辰,轿子停了。
轿帘掀起一角,一个婆子从外递给我一顶青色帷帽,“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我家主子怕惊了姑娘,特给姑娘准备的帷帽,另我家主子也让老奴给姑娘带句话,父亲没了还有母亲需要尽孝,姑娘节哀”
婆子说完就将手中的帷帽粗鲁的戴在了我头上。略微整理了一下帷帽,我就被婆子扯出了轿子。虽然隔着帷帽,但是我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外面的情形,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着两辆和我坐的轿子一样的轿子,而从这两辆轿子里出来的人正是母亲与大嫂。
我提起裙子就想往母亲那儿去,但却被婆子给拦住了。
“我家主子另给姑娘准备了地方,就不与两位夫人一起了!”
说着便和另外一个婆子一左一右将我挟进了旁边的酒楼里,酒楼里没有一个人,婆子带着我直接上了二楼的包房,一个婆子推开包房的门先进去略微整理了一番,另一个婆子就在后面轻轻的推了我一下,我有点踉跄的进了包房。
“姑娘请自便,我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