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援朝拉过欧阳曼,坐在自己身边,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几个人,笑道:“你们有什么就问吧,这房子很安全,上次U盘的事发生后,我就找可靠的人查过,又安装了反窃听的屏蔽装置,即使有窃听器,这里的话,也是传不出去的。”
安峰上来就直接问道:“苦肉计?”
林援朝欣赏地笑道:“你猜到了?”
安峰点点头:“我能猜到苦肉计,可猜不到为什么?而且,既然用这一招,前面你跟团子那些苦不白吃了吗?为什么前面还要跟周玲玲订婚呢?”
正文 软肋
林援朝笑道:“你们都以为我跟周玲玲订婚是为了她家能帮到我三舅摆平处分的事吧?”
安峰皱眉道:“难道不是?你三舅的处分,可是事关大局。”
林援朝摇摇头,伸手轻抚着欧阳曼的发,嘴角带着笑:“亏你和郝子最了解这个圈子里的内情,晓月也号称是最理智、思路最清晰的,可你们都不如我家团子聪明,只有她猜对了,就是团子说的四个字---‘生死悠关’。”*
时间回到春节前,林援朝年前二十九回到北京。他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每个人看着他,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他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的怜悯和不忍。
然而,大家不说,他也不问。每天除了与家人的团聚,四处拜年,最大的乐趣便是与欧阳曼煲电话粥,每天至少早、晚各一通电话。只要看到他在接电话,家里人便自觉地不去打扰。
一直到初四这天,一大早,他就被叫到了书房。林家所有的男人都在房间内,他又在每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丝他前几天特意忽略了的怜悯和不忍。一丝不安,掠过他的心头。
三舅林墨涵最先开口,他说道:“援朝,上次在河北,你妈和欧阳曼被抢的事,基本查清了,那不是车老板见财起意,而是有人蓄意而为!”
林援朝心里一沉,只听林墨涵继续说道:“在山下等着你妈她们的车老板跟送她们去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们后来根据保安的线索,找到了送她们去的那个马车老板,他却告诉我们,就在他把你妈她们送到山下,再返回后,有人出了1万元现金买下了他的车,连带他身上的那套行头。”
“后来,我们又找到了被丢弃的马车和衣服,甚至连你妈的貂皮大衣都被扔在车里,没有带走。那件大衣少说也值十几万,这明显不是为财,甚至是纪律严明的人才做得到,因为那件大衣如果出手就太显眼。”
“虽然并没抓到人,但我们基本可以判断,应该是你妈一离开S市,就被人盯上了,然后找了这么一个机会,做成见财起意的样子,实际却是要置你妈于险境,正好赶上我们演习,这时间和把你妈她们丢的地方都拿捏得非常准,让我不得不中断演习中对敌方北斗信号的屏蔽来找人。”
林援朝接口道:“对方的目标是你,让你明知会授人以柄,却又不得不救。”
林墨涵点点头,看着他,说道:“虽然他们一早有人盯着你妈,但这件事应该是他们临时策划的,因为他们不会料到你妈会在那个时间去看雾淞,所以才会临时买下马车,在回程时下手。”
林援朝按下心里的那一丝不安和烦乱,直视着林墨涵,问道:“三舅,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的是,如果他们临时做的事,就能达到这个效果,如果是再长期蓄意策划一件事呢?”
他停了一下,还是说道:“比如,林江,再比如,欧阳曼那个广告案子。”
林援朝眼皮一跳,咬咬牙说道:“三舅,请说重点。”
林墨涵叹口气:“重点就是,你妈妈现在已被禁足,并严密保护,欧阳曼现在已成为我们的软肋!”
“我想,这个广告案,也许只是一种试探,结果你被人试出了欧阳曼对你的重要性,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了。”
林援朝心里愈加的慌乱起来,他仍是表面镇定地问道:“然后?”
“如果再发生一次类似上次的抢劫案件,甚至更严重的事件,明知是陷阱,我们救是不救?我们有没有能力救?救不救得起?”
林援朝冷声说道:“要说软肋,我本人岂不是一条更好的软肋?”
林老爷子这时开口说道:“援朝,你是我林家最重要的人,我们一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后,我们就在你身边安排下了可靠的人,以策安全。不仅你,包括欧阳曼和她的父母身边,也都有安排。”
“可是,援朝,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内部会冒出个对方的人来,就象顾正刚一样,真的是防不胜防。”
“一旦发生意外,我只能说,无论是你还是欧阳曼,如果影响到大局,事关所有人生死的时候,我们都不会救,也不能救。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们林家,还牵涉到安家、郝家、李森等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如果不是跟所有人生死相关,但同样影响到大局的话,我们就只能区别对待了,援朝,你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做一些牺牲,救你的话,我们林家甘愿,同我们同一阵线的人也能理解,但如果因为救欧阳曼,甚至是她的家人,而影响到大局的话,恐怕会很难。”
外公的话,句句在理,却句句刺心。
林援朝明白,外公的“很难”二字,实际上就是明确告诉他----不救!他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得他难以负荷,他努力挺直了背脊,哑声问道:“你们是要我离开欧阳曼?”
林国安点点头,沉重地说道:“援朝,其实我跟你大舅,还有你妈,都很喜欢那丫头!可是,正因为这样,我们如果没能力保护,就不能连累了她和她的家人。”
林援朝闭了闭眼,心里明知行不通,仍然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般问道:“如果我带她离开呢?比如,出国!”
林老爷子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厉声说道:“援朝,你不应该不知道,这个敏感的时候,把我们家唯一一个还在国内的孩子送出去,意味着什么!这无异于自乱阵脚!更是授人以柄!”
林国安也皱眉说道:“国外也未必就安全,让你出事容易,要收拾却难,到时我们鞭长莫及,更麻烦。”
林援朝全身如虚脱般的无力,他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原来是这样!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自从广告案发生以来,他心里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似乎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他机关算尽,终究算不过老天,算不过命!
正文 一举三得
林援朝闭上眼,脑海里便显现出欧阳曼那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忽闪的睫毛,以及那声软软甜甜的“阿援!”
一想到,这些全都要离他而去,他的心就象一下子被抽空了,空得让他找不到一个人生的支撑点,他仿佛看到,他以后的人生注定灰暗,注定再也无法平衡,无法圆满。*
林国安一脸无奈地拍拍林援朝的肩:“援朝,你自己衡量,是能承受暂时与她分开的痛苦,还是能承受她可能受到伤害的痛苦。”
“你们现在的分开,只是暂时的!那么,你最大的风险,可能就是,她会因失望而彻底离开你。而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那么你的风险,可能就是她会受伤害,甚至危及生命!你自己衡量吧!”
这番话令林援朝面色如纸。
实际上林国安的话没有说完,他心底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无论救或不救,经过上次河北失踪的事件,现在的他根本就承受不了任何让他的团子受到伤害的可能,更何况这种伤害还是由他带给她的,而且可能性还很大。
即使救,万一来不及,万一有意外呢?这些万一,也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林援朝眼底掠过了一抹痛楚的光芒,这抹痛楚立即传染到他身上,绞痛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林老爷子也点点头说道:“援朝,话已至此,你自己选择,我们的私心也是有言在先,如果真有什么事而我们无法顾及,你不要来再来跟我们闹。”
林援朝脸色惨白,他坐直了身子,咬紧了牙,哑声说道:“不用考虑了,我们分开!”
林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与不忍,他叹口气道:“如果要分,你就要做得彻底些,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林援朝点点头,问道:“周家是不是拿三舅的事,来要求我跟周玲玲订婚?”
林老爷子为难地道:“你知道了?”
林援朝低下头,声音越发地凉了,他的语气冷淡而苛刻:“这也是你们叫我来的目的之一吧?先让我跟欧阳曼分手,然后再物尽其用?”
林国安沉声道:“援朝,不许用这种语气跟外公说话!”
“周家这个提议早在演习刚结束就提出来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你妈被抢那件案子的真相。你外公也并没答应。只说我们另想办法!你外公的原话是,我们林家还没有到要卖孙子的地步!”
“可现在既然出了意外,你也已经决定跟欧阳曼分手了,我们何必再舍近求远?而且,现在若拒绝,周家怎么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与其将他推到对方去,不如拉拢啊!”
林援朝觉得一阵颤抖从他的脚下往上爬,迅速的延伸到他的四肢和全身。
他惨然一笑:“是啊,你们不必舍近求远,而我也需要一个跟欧阳曼分手的理由。要不然,就象三舅说的,全世界都知道了欧阳曼对我的重要性,要怎么让对手相信,我会跟她分手?”
“如果只是我跟她分手的话,别人未必会信。而如果,是林家为着三舅的事,逼着我跟她分手,那么,无论对手信或不信都不重要了,因为,既然林家不认可她,对手出招,林家的人必然不会救,那么,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做无用功。”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那流泻而出的悲哀,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不如就一举三得吧。一为我分手的理由,二为三舅的处分,第三,可以拉拢周家,至少不至于让他倒戈相向吧?所以,我同意跟周玲玲订婚。”
林国安皱眉道:“可是,你这种状态……”
林援朝自嘲地一笑,语态凄凉:“我这种状态不是正好符合被周林两家逼婚么?周家自己也是知道的吧?他们家自己愿意拿女儿的幸福来赌,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林援朝的手机响起,却是欧阳曼固定每天起床后给他打的电话。
林援朝咬咬牙,长吸一口气,似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脸上堆起一个笑来,他再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拼了命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团子!”
房间里异常的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电话里欧阳曼清脆甜糯的声音:“阿援!今天这里又下雪了哎!可惜你不在。”
林援朝并不想与自己的家人分享与她共处的时光,然而,他却全身发软,实在无力走出去。
他也舍不得挂掉电话,哪怕是过一会再给她打过去,他也不愿意,心底里,他生怕下一秒,便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林家几个男人木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房里是诡异的安静,只有林援朝与欧阳曼的细细低语声。
终于,几个人再也不忍看到林援朝脸上那凄厉却温柔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悄悄走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林援朝仍然每天与欧阳曼通电话,他贪婪地想要抓住这最后的美好时光,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将要面临的困境,因为他怕自己一想,就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
直到,初七那天,看到那些报纸,他慌不迭地拔掉了手机电板。
他知道,自己再也给不了她支撑和安慰,他必须要将她一个人孤伶伶地扔在那些冰冷的流言中去,只有那样,那些针对林家而来的对她的手段,才会在他与周玲玲订婚后逐步消失。
订婚礼上,当他看到刘雨儒与周云携手而来,心里是止不住的愤怒,这种时候,在曼团母女最孤苦无依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在她们身边?
于是,他将那些报纸扔到刘雨儒的手上,当他听到刘雨儒电话中传来欧阳曼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时,他的心犹如被凌迟般,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悔和恨,便在他的心头升起。
他悔自己费尽心机招惹了她,如果没有他,她本应继续她没心没肺却开开心心的生活。他更悔自己强要出头,给她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恨不能杀了自己,更恨不能毁了这冰凉的世界。
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麻木地任人摆布,当周玲玲为他的手指套上订婚戒指时,那钻石的光茫,将他那本就碎成片片的心,灼成了灰,烧成了粉。
正文 心痛到麻木
听了林援朝的回忆,欧阳曼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她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喃喃地说道:“原来你都是为了我,要做到这样,你得多难啊!”
李晓月皱眉道:“既然你都说了,只要林家不认可曼团,对手信不信你对曼团如何都无所谓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她?连U盘都不肯拿出来,让她这么痛苦?”
林援朝脸上泛起一个苦笑,说道:“一则是我自己没法面对她,我是怕我自己坚持不下去,反而害了她!二则,如果团子不肯离开,我怕周家会对她不利!”
林援朝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此对她,他何尝不痛?
订婚仪式结束,晚上他回到家中,终是忍不住装上电池,开了手机。他想着,无论如何,他总得给她一个交待,哪怕是听听她的哭声、她的责问,让她发泄一下,也好过她在那胡思乱想。
然而,她没有责问,没有质疑,只是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要跟他一起扛。他匆匆扔下一句“我们分手”,就急慌慌地逃了,这样的团子,他,无法面对。
当他作出分开的决定时,心已痛到麻木,然而,当他回到学校,离她越来越近时,他才知道,那才是对他考验的真正开始。
他回到学校的当天晚上,本应该在家的她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低着头,呆呆愣愣地从电梯中出来,他眼见她不过半个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