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女子对着男子跪地重重一拜,“出事之前,属下已悄悄将属下的一双儿女送走,如今她们早已远离京城。若属下不幸遇难,属下恳请少爷,若少爷将来有缘遇到她们,少爷能照顾她们。”
女子又是一拜。
男子慌张地将她扶起,“林将军,万万不可如此!我和孩子都受你的大恩大德,我又岂能辜负于你。”
女子感激地看向男子,“多谢少爷!属下的一双儿女戴着分别刻有‘珊’字和‘琦’字的玉佩,小女今年已有七岁,而小儿才在襁褓之中。临走之前属下已将事情告知小女,他日少爷找到她们时便可相认。”
女子话语一转,“少爷,我们不能耽搁太久,必须马上启程。属下驾车走大路,将追兵引开,而少爷你徒步走这林间小道去景陵州,她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分开赶路,如此少爷便可避过追兵。只要少爷你进了城躲起来,必能逃开苏玉莲的魔爪,属下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就算追兵发现中计,人海茫茫,也无从找起。”
女子拿过一份干粮与水囊,与其他东西一并装入包袱交予男子,并搀扶着男子下了马车。
她一抱拳,“少爷保重!属下先行一步!”
女子重新上了马车,一甩马鞭,马车朝着太阳西沉的方向疾驰而去。
男子望着马车在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风景线,渐渐地变成一个黑点,将这夕阳西下的美景染上壮烈的色彩。
他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低头检查了遍贴身藏着的重要物件,看一眼西沉的太阳,手抚摸着小腹,低低地说了句:“孩子,爹爹会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想到自己这张惹人注意的面容,男子俯身将地上的灰尘适量地抹在脸上,随即迈开坚定的步伐,向通往景陵州的林间小道快步走去。
※
“你说这上头要抓得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紧张!还吩咐我们挨个检查这进城之人。”城门处,其中一名守卫对着旁边正拿画检查进城之人的另一守卫发着牢骚。
拿画守卫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要命了!上头的事情怎么是我们这种人能够议论的!上头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行了!”
说完,她还不忘鬼鬼祟祟地转头四顾。
第一个守卫不屑地看了眼拿画守卫,压低声音,“这话也就我跟姐们你说说,我哪敢到处宣扬啊。上头不是交代我们只管找人就行了。可是你看看……”
她伸手指了指城门外长长的队伍,“你看这么多人,现在都快亥时了,这什么时候才能检查完啊。”
拿画守卫“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我看你不是担心检查不完,而是想早点回家抱你的小夫郎吧?”
第一个守卫讪讪地笑笑,眼珠子骨碌一转,“姐们,还是你了解小妹我啊,不过小妹猜想着怡红院的惜儿公子味道应该还不错吧?”
拿画守卫明显一楞,看着对面满脸带笑的守卫,随即释然,“嘿嘿!那当然!”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也看了看这城门外长长的队伍和已然月亮高挂的夜空,捅了捅身旁人的腰,“看妹子你自信满满的样子,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了?”
第一个守卫听完,在她的耳际轻声低语,“你看上头说是让我们找一女一男,可却只给了我们一张女囚犯的画像,还交代我们一定要细细寻找,说是所有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这不是明显为难我们嘛!”
闻言,拿画守卫颇有同感,不住地点头。
“可是现在都找了将近一月了,咱们连根人犯的头发都没找着。我猜啊,她们是听得风声早就改道,不来我们景陵州了。所以姐们你根本就没必要这么认真地检查。小妹我想了个法子,咱们呢还是挨个检查,只是见了男的就直接放人,女的嘛,就好好检查检查。这样咱们既不怕人犯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了,咱们还能早点回家,嘿嘿……”
二个守卫对视一眼,这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直到所有人都快速地被检查完、进了城,她们像往常一样关了城门,她们都不会注意到人群中的一名紫衣男子。
第007章
第七章隐瞒
紫衣男子回望远处紧闭的城门,重重地舒了口气,后不做任何犹豫地朝着城中走去。
以他的身份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客栈里人多嘴杂,不是藏身之所。况且他身上的银两有限,必须好好地安排自己以后的生活。他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
男子蹙眉沉思,竟不知不觉走过一处喧哗的阁楼,转身进入一条安静的小巷,却不料胸口处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般的痛楚。他始料未及,眼前一黑,沿着墙壁直直地倒地不起。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侍童打扮的男孩打着灯笼从巷子口走来,只一眼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紫衣男子,转头对身旁男子惊呼:“公子,有人!”
男孩身边的男子身着红色轻纱,在月光下整个身体若隐若现,妖艳无比。他冷漠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子,交代了声,“去看看是不是活的,若还有气就叫人把他抬进我的屋子,若没气了就直接去通知官府。”
说罢,男子面无表情地绕过紫衣男子,径直走进一处院子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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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怡红院泠雪阁
床上的紫衣男子幽幽醒转,睁开眼便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屋子里,神情慌张地连忙检查了一遍贴身物件,又拍了拍胸口。还好,都在!
方欲下床,却不料胸口竟然疼得厉害,连左边脸颊都有针刺般的痛觉。
“嗯……”他忍不住呻吟。
恰逢此时,屋外“嘎吱”一声,房门已被推开,一名手拿托盘的男孩走入屋内。
男孩看了眼正深情紧绷地盯着自己的男子,“嗤嗤”地笑出了声,却引得床上男子更加紧张。
他便也止住了笑声,将托盘放到桌上,轻松道:“公子不必紧张,是我家公子见你昏倒在地,命人将你送到这里的。”
闻言,床上男子方才放松下来,转头看了眼房屋的布置,他直觉如此精致的屋子该不是普通人家所有,便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你家公子又是谁?我好当面感谢。”
“这里是……”男孩的回答却被房门突然打开的声音打断。
男孩转身朝着来人方向低头恭恭敬敬地唤道:“公子。”
来人赫然是红衣男子,乌黑长发用一根玉簪子简单地绾起固定住,也换下了一身的红衣,身着一套简单的白色裙装,衬得他的脸脱俗出尘,不复方才的妩媚与明艳,只是那双眼睛透出一成不变的冷漠与疏离。
男子接过男孩的话语,扫了一眼床上男子,“这里是怡红院。不是你能呆的地方,天一亮你就得马上离开。”
说罢不再做任何停留,转身欲走,却被床上男子唤住。
“公子,”床上男子忍着胸口剧痛跌跌撞撞地下床,屈膝行礼感激道:“多谢公子今日相救之恩,他日我必涌泉相报。只是还请公子收留,我愿为奴为婢,只望公子能给个容身之所!”
不料男子却笑出了声,双眼中竟隐隐有泪光,“你可知这怡红院是什么地方?又可知我是什么人?”
紫衣男子眨巴下眼睛,他还未出嫁前曾听到府中丫鬟悄悄地议论相似名字的地方。怡红院,难道也是……
男子道出他心中所惑,“正如你心中所想,这里就是青楼,而我正是怡红院如今的花魁——初雪。我看你若将脸上的尘泥洗净,好生打扮一番,恐怕姿色还在我之上。如今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伴随着一声冷笑,在紫衣男子发愣之际,初雪已经踱出门去。
“天地之大,我却该往何处安身……”一想起自己身逢剧变,此刻又孤身一人,紫衣男子不由得黯然伤神。
不知是作何缘故,初雪的脚步一顿,然终未转身,径直离开。
屋内男孩不忍紫衣男子如此凄楚,好生劝慰道:“公子不要想太多,凡事总归会有办法的。”
他将男子重新安置到床上,端过桌上的托盘,一面真心关怀道:“我看公子你的脸色不好,而且左边脸颊好像还长出了淡淡的红点,我想公子该是身子不适才会晕倒在路边。你还是先吃点东西早早地就寝,养好身子才最重要。”
男子接过托盘中的碗筷,虽然他没有胃口,但他还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并未在意男孩的话,只一言不发地进食。
第二日,得到某个消息的怡红院鸨父一大早地就来到初雪房中确认情况。
“爹爹,这么一大早地就来找雪儿,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初雪拿过身边男孩递过来的毛巾,转头对着刚刚踏进房门的鸨父漫不经心地问道。
鸨父绉着一张笑脸,那涂了厚厚一层白粉的脸也因这绉笑生出几道皱纹,“哪里,爹爹是特地过来看看雪儿。昨晚雪儿去伺候京城来的贵客,想必是累着了吧?”
初雪心生厌恶,“雪儿无碍,劳爹爹挂心。雪儿还要洗漱梳妆,爹爹请自便。”
鸨父碰了个软钉子,却是不甘心就此作罢,他开门见山道:“雪儿啊,听说你昨晚救了个男子回来。可否让爹爹瞧瞧?”
初雪皱起眉头,想不到这么快就让鸨父知道了。他也不急着回答,却将毛巾递给男孩,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男孩领会,将毛巾等一干洗漱用品整理妥当,一并带离房间。
“爹爹,”初雪开口,“是哪个好事的人在爹爹那儿乱嚼舌根?”他用余光瞟了眼鸨父身边的女子,“从昨晚他醒来之后雪儿就没有再见过他,恐怕是已经离开了……”
话未说完,门外的亮光突然被人遮住,鸨父回过头去,顿时惊为天人,脸上一片欢喜。
一身紫衣,明媚的阳光洒在男子的周身,凭空晕出一圈淡黄色的光环,仿若从天上走下来一般。他虽用面纱遮住自己的部分脸颊,但是他眼中的光芒却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让人方才知晓何谓“可望而不可即”,徒生自惭形秽之感。
来人正是昨晚初雪所救的紫衣男子。
鸨父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更是泛滥,这次可是让他捡到了宝贝!
初雪见鸨父如此神情,心中知晓男子即将被鸨父算计。他忍不住向紫衣男子身边的男孩投去责备的目光。
男孩顿觉委屈,又不是他想带男子过来,明明是这男子坚持说要当面别过公子,挡都挡不住。
此时紫衣男子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房中之人,仿若没有料到房中竟有其他人。
鸨父先开了口,亲切地唤道:“公子,”他翘着兰花指,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请坐。”
紫衣男子甫一坐下,还未来得及向昨晚救他之人道别,便又听见那名年纪稍长的男子向他问话:“请问公子芳名?芳龄几许?可曾婚配?”
鸨父见紫衣男子满脸的错愕,才知自己操之过急,立马减缓语速,笑容可掬地复道:“公子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只是想问公子何以流落至此?”
紫衣男子见他脸色诚恳,只是一旁的初雪仍是一脸冷漠,却不知为何这冷漠之中竟带着一缕焦虑。
他不明缘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锋芒,只是老实道出:“我本名宁惜朝,妻主姓夏,祖籍京城。妻主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
男子的声音逐渐低沉,“至于为何会流落至此,全是因家中恶奴见财起意,将家中钱财全部夺走,还害死妻主。更可恨的是恶奴居然买通官府,我一个小小的弱男子投告无门,被恶奴迫害,不得已离开京城才流落至此。”
说话间,他已是声泪俱下。
鸨父闻得他已嫁人,心中一万个不高兴,待听得男子死了妻主,如今只是一名无权无势的寡夫。他的心里笑开了花,算盘打得更是扒拉扒拉响。
他热情地拉过宁惜朝的手,只觉触手之处光滑、细腻,弄得他也心里痒痒,脸上却是一片凄楚,“公子不要过于伤心,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若是公子真是无处可去,我定会帮你。”
此情此景,初雪就算有意相救也无能为力,他无力地轻捶桌面,只能祈祷他自求多福。
房内却是异变突生,宁惜朝来不及阻止,脸上的面纱被鸨父一把摘下,不过片刻,房内众人均是一脸惊恐地看向他的脸庞。
摘下面纱之后的宁惜朝,右边脸颊真如鸨父期望的国色天香,连花魁初雪都要让他三分,只是他的左边脸颊——不仅红肿生出淡红色斑点,更有溃烂的征兆。
“哎呦,我的爹呀!”鸨父的惊呼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他慌忙拿出手帕使劲地擦着双手,仿佛这个病症会传染到他身上。
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笑容,狠狠地瞪了眼身旁女子,也不说话,起身就想离开。
女子被他一瞪,浑身一哆嗦,自己真是大白天的见鬼,太邪门了,昨晚明明是长得天仙般的男子,虽然他的脸上尽是尘土,但却逃不过她这双阅尽美色的眼睛,可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副可怖模样!
女子走出数步,再不敢看一眼宁惜朝的脸。
宁惜朝却仿若未觉,对着鸨父屈膝一跪,一手护住小腹,一手抓着鸨父的裙摆,苦苦哀求道:“求爹爹收留我们父女,我愿意给爹爹为奴为婢,爹爹的大恩大德我们父女俩此生都不敢忘!”
话一出口,房中之人脸色各异。
原本放心的初雪心神一震,一双美目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仅仅过了一夜,相貌改变居然如此之大!尽管如此,仍是遮不住他一身高贵的气质,这种气质怎是一般小户人家□地出来。
初雪扫视一眼被他抓住不放的鸨父,勾了勾唇角,恐怕现在这一切……
只是……初雪的目光移到一直被他护在手心的小腹,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鸨父闻得宁惜朝所言早已脸色铁青,无奈衣裳被宁惜朝狠狠地抓住,走也走不得,留更留不得!
初雪目睹这一切,脑中飞快地闪过什么,遂毫不迟疑地讥笑出声,“爹爹,难道咱们怡红院穷得连个孕夫都养不起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闪着寒光的眸子看向鸨父,“爹爹难得想做件好事,答应这个男子若走投无路就来投靠爹爹,爹爹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鸨父难得老脸一红,顾及到初雪的身价,生生地把训斥的话咽了下去。他终于松口,“罢了!罢了!爹爹我就看在雪儿你的面上,收留他了。”
宁惜朝面色一喜,却听得鸨父交代,声音尖锐,“我们怡红院从来没有养闲人的规矩,你就去后院洗衣房吧,住处我会让人给你安排。还有!”
鸨父警告地看着宁惜朝,“记住不要去前院,免得让你的这副尊容吓到我的客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