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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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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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父警告地看着宁惜朝,“记住不要去前院,免得让你的这副尊容吓到我的客人。不然可别怪爹爹我手下不留情!”
“是,爹爹的话惜朝记住了,绝不敢给爹爹造次。”他起身放开鸨父的裙摆,目送着他扬长而去。
宁惜朝站起身,转身对着身后的初雪微微一拜,再次感谢道:“惜朝多谢公子今日相助!”
“不,”初雪摇头否认,垂下眼睑,“救你的是你自己。你好自为之!”

第008章

第八章临世
经过一夜的喧哗和糜烂,清晨的怡红院总是显得特别的安谧,而这份安谧不属于后院的下人们。
第一缕光线,昭示着又是新的一天,明媚的阳光照进了后院中最不起眼、最简陋的屋子窗口。
床铺上,一名男子睁开双眼迎上了属于今天的阳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用手挡住耀眼的光芒。再次睁眼时,双眼已经适应了太阳的光芒。
他满眼盛满笑意,做了每天起床前都要做的事情。
宁惜朝双手抚摸着高耸的小腹,轻声细语,“孩子,爹爹来到这儿有五个月零八天了,你这几天也该出来了,不知道你是女孩还是男孩?”
他抬起手掌,上面满是老茧,原本细腻、光滑的皮肤因为长期浸水,早已变得粗糙不堪。
他只是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爹爹每天都要去洗衣房干活,但是爹爹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有你陪着爹爹,爹爹不孤单。不过最近因为你马上要出来了,所以你初雪爹爹就吩咐下人不允许安排爹爹干活,还安排了产公。将来等你长大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爹爹能活到今天全靠他平日里的照顾。”
他再次抚摸了一遍小腹,这才小心翼翼地穿衣下床,拖着沉重的身子艰难地走到脸盆架前开始洗漱。毫无意外地,同往常一样,他在水中看见一张狰狞的面孔。
宁惜朝单手轻轻地摩挲左边脸颊的疤痕,虽然跟自己说了许多遍,不要去在意它,但是男子爱美,他亦不能免俗。不过幸好这副丑陋的面容才让他在怡红院里一直平安度日。
忆起当日,他一觉醒来就见到自己左脸长满红斑、溃烂的模样,惊得他连水盆都打翻了。他不敢相信,更不清楚自己为何一夜之间竟然会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因为夜间只是感觉到胸口剧痛而已。
但是伴着左脸溃烂程度的加深,胸口的疼痛居然也慢慢消失。直到左脸的溃烂开始愈合、结疤,变成现在这样,胸口的疼痛都不再发作。
宁惜朝拍了下水面,水中的倒影随着轻轻荡漾的水波模糊开来,他甩头不再多想。
尽管他不需要干活,但还是要做些男红,将初雪送来的那些布料缝制成小衣。自己可以吃苦,但是万万不能让这个孩子受委屈,因为她是妻主大人唯一的血脉。
洗漱完毕,宁惜朝吃了几口昨夜的剩饭剩菜后,便坐在窗边细细地缝制衣裳。
几刻钟后,“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宁惜朝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开门,猜想应该是初雪身边的侍童——小耀来了。
果不其然,他刚打开门,就见到一个笑嘻嘻的可爱面孔。
“宁公子,”小耀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瞅,果然看见窗户边的一堆衣服,“你又做男红啦。宁公子的绣功真好,我家公子说怡红院里怕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你的针法。”
二人进得房来,宁惜朝把房门关好,一转头便见小耀拿着小孩的衣服左看右看,他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想学的话就直接说,也不必这么夸我。什么时候想学就到我这儿来。”
小耀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却是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不行,我家公子说了,不能让你受累。要是他知道我来这儿学男红,还不得骂死我了。”
“瞧你这调皮样,初雪什么时候骂过你了?”宁惜朝正色道,“别看你家公子看起来冷冷的,其实是口硬心软,他待你、待我可都是真心的。”
说到这儿,他已经红了眼眶。
一时间房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哎呦……”宁惜朝突然痛呼,这一声却把房间的空气一下子蒸腾了。
“宁公子,你怎么了?”小耀神情紧张地盯着他,毕竟是个孩子,又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场面。
“不会是要生了吧?”他见宁惜朝痛苦的样子,一下子慌了手脚,急得在房中团团乱转。
宁惜朝好笑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小耀,虽然他也紧张,但是毕竟沉稳许多,忙吩咐道:“小耀,不要急,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啊?!”呆愣片刻,小耀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笨手笨脚地将他扶上床去,又傻傻地开口,“宁公子,还要做什么?”
此时宁惜朝觉得腹中传来阵阵疼痛,连语气中都夹杂着颤音,“小耀,你……你快去叫产公……还有……还有告诉你家主子!”
小耀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耳边传来宁惜朝的话:“不要……不要惊动其他人……”
也不知道小耀到底听进去没有。
※
李臻颖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只感觉身体从未如此舒坦,连梦境里都是充满着甜蜜。梦里一直有个男子的声音陪着她,很温柔、很好听,还感受到他会时不时轻轻地抚摸她。所有的感受都让她想起了过世多年的妈妈。
李臻颖舒服地想动动四肢伸个懒腰,无奈行动困难,她不得不使劲地扯动手脚,却突然听到头顶上一声惊呼。
这个声音是梦中出现的男子声音!
一瞬间,李臻颖忘记了身上的动作,大梦初醒!
她可以接受自己又投胎转世,虽然她没有过奈何桥,没有喝孟婆汤,但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
上天让她带着二世的记忆,和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转世轮回已是对她不公,为何还要她自小面对人世的恩怨情仇!不但如此,还要在一个男人生子的世界里过一辈子!
李臻颖使劲地扭动着小小的身躯,不!她绝不接受!
只是她的挣扎非但没有阻止她的临世,反而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臻颖就察觉到了一丝亮光。虽然她无法睁眼看外面的世界,却自知又转世了。
她很想哭,但想到自己有将近四十的高龄,哭——实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匆忙赶到的产公与初雪,远远地就听到宁惜朝的呻吟声。刚一踏进房门就看见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满头大汗、一脸疲惫的产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温柔地看着身下一脸欲哭不哭的别扭孩子。
产公不住地称奇,“奴家接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孕夫自己平安地生下孩子,这简直是奇迹!”
“惜朝,你没事吧?”初雪赶至床边急切地问道,而一边的产公则忙着处理产后的事。
宁惜朝喘一口气轻声道:“嗯,初雪,我没事。”
产公清洗干净婴儿身体,指着她的左手臂惊叹一声,“呀!好奇怪的胎记!”
初雪探头一看,也惊讶不已。
只见婴儿粉色肌肤的左手臂上方赫然是一个鲜红的规则图形,可惜太小,看不清具体的图案。
宁惜朝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神色紧张地一把抱过产公怀里的婴儿,快速地用衣服遮住她裸/露的左手臂,将她护在胸前,一边不在意地说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胎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初雪与产公对视一眼,摇头讪笑。
李臻颖清楚自己是在这一世的爹爹怀中,与梦境里的感觉一样,还是那么淡定、温暖,可以抚平她的烦躁和孤独。
“恭喜,是个女孩!”产公的这句话,引得宁惜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右脸紧紧地贴着新生婴儿的脸蛋,一行行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流到婴儿的脸颊,婴儿的睫毛微微抖动。所有为保护她们父女而牺牲的人、自己所受的苦难与委屈都值得,只为她。
宁惜朝呜咽着,柔柔地唤了声怀中的小女,“梓桐,这是当初你母亲得知我怀上你后为你取得……”,他略一顿,仿佛下定决心般,方继续道,“为你取得名字,妻主大人和我的女儿就叫梓桐!姓夏,名梓桐!夏梓桐!”
婴儿动了动手脚,好像在回复他,嘴角也轻轻地扯出一丝弧度。
如今视她如宝的男子,将来是否终有一天也会背叛她?不,他不会的!
她苦笑……是吗?李臻颖,如今的夏梓桐自己也确定不了。
※
夜,怡红院一派糜烂之像。后院,冷冷清清。
后院里一间最不起眼的屋子里,一根蜡烛孤独地燃烧着,暗淡的光芒照得屋子忽明忽暗。
窗下,夏梓桐将自己小小的身躯整个地窝在椅子上,耳边充斥着的是前院嬉闹和调笑的声音。
由于在胎儿时期吸收了先天之气,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四周岁多,可体内的真气更甚从前,而且《养生诀》较之一般的内功心法不同,她的修习仿若呼吸般地时时刻刻存在,所以她现在的修为一日千里,五官神识更是较之常人敏锐数倍。
李臻颖迷离的目光透过漫无边际的黑色,定格在被乌云遮住大半边脸的月亮。月亮又圆了一次,离下次的圆月还有二十几天。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这副才四周岁多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它稚嫩的躯壳里包裹着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她来到这个男女颠倒、三国并立的时空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吗?她降临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吱呀”——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夏梓桐的沉思,她不用抬头就能猜到是谁。
轻轻的脚步声在夏梓桐的身边停住。
“梓桐,怎么又在发呆?夜里凉,你就是要坐在窗边看月亮也该盖着被子!”宁惜朝责备的声音在她的耳际响起,可声音甚是温柔。
他将夏梓桐散发着冷意的身体抱入怀中,将窗户关好后转身走向桌边。
夏梓桐没有拒绝,乖乖地窝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一直都留恋这种怀抱,渴望这种温暖。
她仰头看这名才二十出头就已生女的男子,一身粗布衣裙,遮不住他的高贵气质;左脸布满疤痕,但是右边完美无暇的肌肤昭显着当年这张脸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李臻颖将头轻靠在他的肩头,默默地整理头绪。他绝对不是普通人,恐怕自己的身世也不简单。但他为何甘心屈居在青楼中当一名小小的洗衣人?而且他脸上藤蔓形状的疤痕,连自己这个有六年学医、制毒经验的人都想不通。
宁惜朝抱着她坐在桌旁,低头就见她皱眉沉思的模样。他在这四年多里已经见惯女儿早熟的样子,可是也不免忧心,小孩子总该有小孩子的模样。
他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取出小碟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梓桐饿了吧?今晚有好吃的哦!”
他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一将碟中的食物放到她的碗中。
“梓桐怎么了?”宁惜朝一见她的眼睛泛了红,立刻慌了手脚,“是不好吃还是噎着了?”他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过,不管是饿了,还是受了怡红院里其他人的欺负,怎么现在反倒哭了?
夏梓桐只是摇头,埋头继续用膳。她怎么能告诉他是因为东西太好吃,好吃得她想落泪?她又怎么能告诉他是因为她想到了他这个爹爹每天把食物先留给她,而他只是吃些剩菜剩饭将就着,她感动得想流泪?
宁惜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女儿虽然从来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坚信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愿意。他亦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乖巧、听话的孩子。
一如过去的四年里,宁惜朝先安置好夏梓桐休息,下床吹熄了蜡烛,与她一里一外地躺在狭窄的床铺上。
夏梓桐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知道他定是白天干活太累才会睡得如此之快。
她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唤了声,“爹爹……”
往他的怀中挪了挪身体,夏梓桐平静地闭上眼。

第009章

第九章惊醒
夏梓桐抬头看了眼漫天乌云,昨日还是晴空万里,想不到今日眼看着暴风雨即将来袭。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去除心中的烦闷,只是效果甚微。烦躁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升起不详之感。
她瞥一眼桌上的《八阵图》,今天竟是毫无收获。这四年多她闲来无事,把《八阵图》凭借记忆一一默出,平日里也靠它消磨时日,参悟领会不少,更是按照奇门遁甲之术,联合《无剑》自创剑阵。
夏梓桐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今日到底为何心神不宁?宁惜朝天一亮就起床干活,他的脸色只是稍显疲惫之态,并无大碍。自己到底在忧心什么?
“夏姐姐——夏姐姐——”远远地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男孩声音。
她无奈地摇头,这落尘,虽然不知确切的年龄,看样子也只是跟自己一般大,被卖进怡红院有一年多了,怎么还是这副喳喳呼呼的样子。不知为何,这小男孩第一次见到她就分外亲热,一直黏她黏到现在。平日里她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他居然一有好吃好玩的就拿给她一起分享。
夏梓桐将《八阵图》妥善藏好,起身推开门就见落尘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跑得急了。
落尘一见她出来,二话不说就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拖,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挪开。
还是平日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态,落尘急了,不顾她的反对再次抓住她的小手臂,嚷嚷着:“夏姐姐,你爹爹在洗衣房出事了,快过去看看吧……”
夏梓桐脸色大变,未等他把话说完,反手抓过他的手腕,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向洗衣房跑去。若不是怕被人瞧见,她恨不能运起轻功立刻飞到宁惜朝的身边去。
※
怡红院后院洗衣房
“哟,这不是厨房的陈姨嘛!”正在捶打衣服的中年男子停下手头的工作,向迎面走来的中年女子打招呼。
中年女子没有搭理他,只是往其中埋头干活的一名年轻男子走去。
先前的男子不甘心被冷落,语带暧昧,朝着她走去的方向大声地喊着:“惜朝啊,陈姨又来看你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的抽气声与调笑声。
女子在宁惜朝的身边停下,半蹲着神子,亲热地问道:“惜朝啊,昨日我跟你讲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宁惜朝不悦地皱起柳眉,婉言拒绝道:“陈姨,你的好意惜朝心领了,只是现下我和女儿过得挺好,就不劳陈姨费心了。”
说完,宁惜朝自顾自地继续低头干活。
陈姨讨了个没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惜朝啊惜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看你年纪轻轻地带个孩子不容易,才想着这个事儿跟你商量。我不嫌弃你这副容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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