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与她相处六年之久的师父面目狰狞,更有那熟悉无比的疯狂眼神,她还有何不明白!
李臻颖一时气急攻心,真气四窜,终是压制不住体内沸腾的血液,胸口闷热,口中甜腥无比,嘴角顿时涌出大股刺目的鲜血。
毕绝冷哼一声,没有忽略她紊乱的呼吸,“月儿啊,幸而师父这次趁你不备重于你,否则师父恐怕也要死在你的手上,哈哈!”
残酷的笑声在诡异的月色中响起,不停地回荡。
逐渐涣散的意识好像再次浮现陈潇与另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在床上缠绵的场景……背叛与欺骗,就像一个诅咒,终是她逃不开的命运!
李臻颖努力把视线的焦距对准这个她唤了六年“师父”的人,更是折磨了她六年的疯癫老人,“当初接近我,你是何居心?又为何教给我这一切?”为何要待她如此?
没有飞扬神采的她,满脸凄美,就仿佛一碰就会破碎的瓷娃娃,毕绝一时不忍,解释道:“不,当初接近你的不是我。四年前,你口中的师父就已彻底沉睡。”
每闻得一句,李臻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衬着嘴角的鲜血,形同鬼魅。
毕绝满脸轻蔑,“哼,他太自不量力,以为就凭他的那点意志就想控制我,那我就成全他,让他永远地沉睡下去!”
李臻颖合上眼,“当年,你得知真相时为何不杀我,却等到现在?”为何要让她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她宁愿永远地活在谎言之中。
毕绝缓慢地靠近她,“月儿,师父才夸你聪明,怎么师父的这点心思就猜不着?难道你没有发觉自从修习武功后,不管你服食何种剧毒的毒药都能死里逃生吗?难道你不知本派独门内功对于疗伤有事半功倍之效吗?看来师父还是高估你了。如今……”
李臻颖睁开美眸,眼底深处透出点点妖魅之色,不待他继续开口,自己接上他的话,“如今你已配制成功真正的假死药,我对你已无利用价值。可你为何非要下杀手?”纵然他不是原来的他,那么多年的相处,他难道没有一点情意?
毕绝看透了她心中所疑,“原本师父也不想杀你,念着师徒之情而放你一条生路。可惜呀……”
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李臻颖脚步踉跄地倒退几步,脸上爬满慌乱的神色。
她的神情愉悦了毕绝,他得意地大笑,“可惜月儿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月儿,你从小就乖顺,从不忤逆我。六年了,你一直未变。试想一个从小备受折磨的孩子怎会不心怀怨恨?可在你的身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出,此时此刻也丝毫没有。月儿,你隐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想取我的性命吗?”
李臻颖身形顿住,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不错!这六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样取你性命!可是……”
她语气一转,神色凄然地望着想致她于死地的师父,“可是师父,月儿也永远都记得师父的恩情。师父教我习字,传我医术,授我武艺,还教我吹箫。是师父给了月儿这一切。月儿说过师父是月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月儿又怎忍心杀害自己的亲人?所以月儿到现在都一直未曾下狠心。”她一直都是那么努力地真心待他。
毕绝晃神,怔怔地看着少女怆然泪下。
时间仿佛被定格,却不想狂风大作!
毕绝回过神来,“哼!妇人之仁!”
冷声中夹带着夜风呜呜地作响声,一时间乌云遮月,飞沙走石,眼看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袭!
“师父,”李臻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冷笑声,“这是月儿最后一次叫你了。”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毕绝的呼吸一窒,被她满眼的妖魅之色震慑住,一时无法完全领悟她话中的意思。
她亲启红唇,吐出几个字,“明年的今日就是毕绝你的忌日!”
话方落,李臻颖抬脚在地上重重地一踏,毕绝只见一道影子向自己的胸口袭来,他未料到她会突然发难,心知原先的估算错误,原是想趁她不备就取她性命,却不知她真正的实力,一切的计划已落空。
匆忙之中,毕绝也不闪不避,只举掌对上,虽是用了十成功力,心下不免得意,自己毫发无伤,而她……怕是不用他亲自出手,她便死在他方才的那掌之下。
方对上,毕绝才觉不妙,她掌中蕴藏的力道哪里是个受了重伤之人能够拥有,分明是已习得上乘内力,且真气源源不断,竟不比自身差了一厘。
毕绝心怀杂念,而李臻颖一心起了杀念,他便已落了下乘。
正是相持不下,李臻颖眼神一闪,突地腾出另一只手,直朝毕绝面门袭来。
毕绝始料未及,顾不得其他,只得分出心神,亦用另一手来挡。
还未过招,毕绝胸口一阵剧痛,竟是两厢比拼内力之时,李臻颖占了上风。
情况逆转而下,毕绝心下大惊,来不及细想自己的伤势到底是因何所伤,只得提起一股真气,另一手亦朝李臻颖急袭。
此刻,毕绝化被动为主动,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此掌下去必要取她性命。
李臻颖唇角一勾,手势未变,似丝毫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身体竟直直地迎上他的掌。
毕绝面色一暗,这丫头竟然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取他性命。当下以拍改为横劈她的胳膊,方堪堪挡住她的攻击。
这一抬手,一拍掌,其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余光瞥见她唇角的笑意,毕绝心知不妙,不待做出反应,一股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李臻颖指缝间竟暗藏毒药,只等他出掌。她自一开始便存了这心,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她的那一掌也只不过是虚晃一招。
毕绝赶紧闭气,真气不及,李臻颖趁机而上,掌中的真气比方才竟又雄厚了几分。这一来一回之间,他哪里还是她的对手,呼吸早已急促不堪。
体内的血液流动地愈加剧烈,李臻颖掌下一用力,毕绝便如一块破布般,飞出一丈远,随后“嘭”地一声,再无声响。
毕绝怒目圆睁,满脸惊疑,他至死都不相信几招之内就死于她手。
他怎知她自从习得养生诀的内力,内力增长飞速,更能一心二用,更何况,他眼中的她,她的内力只不过是她想让他知道她有几分内力罢了。若是让他知晓她早已武艺大成,她岂有命多活这几年!
“咳咳咳……”李臻颖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鲜血随着她一次次的咳嗽从口中溢出。
她苦笑,是妇人之仁吗?当初的一时不忍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深受重伤的她本不应强行催动真气,此刻,纵有疗伤良药的她也是回天乏术。
李臻颖望着夜空中如梦如幻的满月,它近在咫尺,却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美好、纯洁……吗?”
声音渐渐低落,随即消失。
身体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布满遮天盖日的大雾,她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出口,只有身体浑浑噩噩,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
突然,她隐约听见一名男子哀痛的声音,“孩子,你母亲已经走了,难道你也要撇下爹爹不管吗?你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吗?”
她受蛊惑般地朝着声源走去,弥天大雾迅速地退去,独留给她一条出路。
李臻颖抬起眼,路的尽头,眼睛感受到刺眼的亮光,一阵晕眩,下一瞬间,所有的知觉,都离她而去……
“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不要弃爹爹而去!孩子——”
又是这个声音。
是谁?是谁在这么紧张、害怕地叫唤?
是陈潇吗?不!他已经不爱她了。他也许恨不得搬开她这块绊脚石,好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与他们未来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难道是师父?不可能,他在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可叹她过了二生二世,竟无一人伴她到老!可叹她付出的爱终归是得不到回报,只带给她无尽的背叛与欺骗。
她内心苦涩,奈何桥上,她可会回头看她的二生二世,留恋尘世的恩怨情仇?
第006章
第六章逃亡
声音的主人是谁?
李臻颖试图打开沉重的眼皮一窥究竟,无奈徒劳无功,只得胡乱地动动手脚。身上传来不同寻常的阵阵眩晕感证明她还有知觉。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为何这般漫长……漫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她只是凭着本能,运起《养生诀》的内功心法,许久,丹田处流淌起一股似有似无的暖流。
感觉身体上的眩晕感消减不少,她的头脑终于可以冷静地思考。
她虽不能睁眼,也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却丝毫感觉不到死亡的冷意,甚至感觉周身都是暖洋洋的,就好像她上辈子泡温泉的感受,全身舒畅。连丹田处的真气都有所不同,虽然不是很强烈,奇得是疗伤效果甚佳。
半晌,身上的眩晕感才消失,甚至比往日舒畅,难道她的内伤都已治愈,那自己一身的深厚内力又去往何处了?
她凝神静听,耳边传来“咚——咚——”快速而有节奏的跳动声,莫名地,她感到心安。
她直觉有一双手至始至终地在温柔地爱抚着她,虽然她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明显地体会到这双手蕴含的爱意,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中的苦涩、仇恨与孤独。
有多久没有这样宁静了?就像是小时候妈妈抚摸着她,唱着摇篮曲哄她睡觉。可是自从妈妈死后,就再也没有人如此待她,没有这么纯粹地爱她。
体味着这份甜蜜的、温暖的味道,李臻颖安静地再次入睡……
※
大道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驰骋着,路上尘土飞扬。
一身干练装束的年轻女子手握缰绳,转头大声地向车内之人问道:“少爷,要不要下车休息?”
“不用,林将军,我们继续赶路。”回答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女子不安地又朝车内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挥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身上。
拉车的骏马吃痛,更加卖力地迈开四蹄,马车迅速地向前疾驰。
不料女子却听到车内男子的痛呼声,她心里一紧,急忙勒住缰绳,安稳地停住马车。
“少爷,属下冒犯了。”还没等到车内男子的答复,女子就急切地掀开车帘,可一见车内男子的状况,她却是红了眼。
男子身着一袭普通材质的紫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毫无一丝血色,他紧抿双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呻吟声从嘴边溢出。
他的双手更是来回温柔地抚摸着给他带来无尽痛楚的小腹,用着几乎祈求的声音喃喃自语,“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不要弃爹爹而去!孩子……”
到最后已泣不成声,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紧张。原本一直安然无恙的小腹今日不知为何竟隐隐传来痛楚,现在更是……万一……
眼见他的脸上现出绝望神色,女子忍不住闭上双眼。怀孕的男子身体最脆弱,这十几日风餐露宿地赶路,不仅如此,还要时时刻刻地担心后面的追兵,他更加憔悴了。尽管如此,却依然挡不住他的美丽与高贵,明明是……
她们没有安胎药,若再这样连日奔波,恐怕这腹中胎儿保不住。元帅临死之前将她的儿孙托付给自己,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元帅的遗命。
下定决心,女子从包袱中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扶住男子的身体,打开水囊塞子,将水囊递到他手上,“少爷,喝点水。”
男子接过水囊,仰头慢慢地喝了几口,脸色也恢复不少。
女子心中欣喜,语带忠诚与自信,安慰道:“少爷不要过于忧心,属下定会护您和您腹中的小小姐周全。况且主上与元帅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您和小小姐渡过此劫。”
男子满怀感激,“林将军不必担忧,我已无碍。现在孩子已经不闹腾了,安静的很,小腹里甚至传来阵阵暖意,体力也恢复不少。”
他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她将来必会像她母亲和外祖母一样顶天立地。”
女子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不信男子这番夸张的说辞,但他的脸颊确实开始红润起来,坚定道:“不错,小小姐将来必会出人头地,向苏玉莲那个奸贼报此不共戴天之仇,夺回本该属于小小姐的东西。”
她再次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郑重地递与男子,对上男子疑惑的眼神,“少爷,这是元帅临死前托于属下保管的,并且交代属下一定要在将来小小姐十六岁及笄之时再行打开,属下猜测盒里的东西对小小姐极为重要,恐怕元帅是担心其中之物被她人知晓后会对小小姐带来不测。”
女子用眼神阻止了男子的提问,继续道:“少爷,加上这里的五千两银票和一些碎银,都是元帅的交代,少爷要妥善保管。”
女子决绝的神色吓到了男子,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林将军,这是何意?”
女子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着:“少爷与属下离开京城已有一月,这条路是通往景陵州,进了景陵州再朝北驾车一月半,过蓬州大概就能到达大散关,过了关就是陈国境地。只是这几日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也越追越紧,而且她们抓不到少爷,她们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是少爷你的身体却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不,林将军,我可以的!”男子频频摇头,为了他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脱离虎口。
女子叹息一声,反问男子,“少爷,就算你能坚持,那小小姐呢?”
男子顿时语塞,孩子!他绝不能允许刚才的事情再发生!孩子是她们所有的希望,而苏玉莲的目标正是他腹中的孩子。
女子知道已然说动了男子,再接再厉道:“所以少爷,我们要兵分两路。由属下引着那些追兵去大散关,而少爷则留在景陵州,带着这些银子隐姓埋名,将小小姐顺利产下。只有这样小小姐才无性命之忧,才有将来可言!”
“那林将军岂不是太危险?”他怎不知这是为今之计,可他不能为了自己而致林将军的性命不顾,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他不能再让她冒险。
女子心知他的顾虑,“少爷,元帅对属下有知遇之恩。属下今生能报答元帅的恩情,已是不枉此生。少爷您不必心伤。若属下此次有幸留得命在,自会来此寻找少爷,与少爷相聚。”
男子也知此刻的她已下定了决心,劝也无用,“林将军此去务必小心。我会谨记母亲大人的嘱咐,将孩子抚养长大。”
“少爷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只是……”女子仰头望着隐隐有西沉之象的太阳,自知此去九死一生,回身恳求道,“只是少爷,属下有一事放心不下,还请少爷成全。”
说罢,女子对着男子跪地重重一拜,“出事之前,属下已悄悄将属下的一双儿女送走,如今她们早已远离京城。若属下不幸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