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匣之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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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匣之鹄-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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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暄沉默许久,笑道,“殿下既然对予暄如此坦诚,予暄也没有掩饰的必要,若先遇见的是殿下,定会一心一意的珍惜,怎奈殿下心有所属,早就做出了选择,予暄心中亦只能装下那一人……” 

夜已深,回到房中休息的长空,缓缓解下手上所缠绷带,小心翼翼收起……




、短暂相逢

溢着药香的小院中,中年男子无奈的看着与自己聊天时倚着小榻就睡着的女儿,取来薄被轻轻为她盖上,女儿熟睡的时候,面容与自己七八分相像,可醒着的时候,坚定又冷冽的眼神,却像极了那人。 

那个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女子啊…初遇到她时,她可能只比女儿现在的年纪大了那么三四岁吧。那是一个战争的年代,他因不愿为国君研制长生不老之药,而被通缉,逃到他国边境,于积尸如山的沙场,救下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几日后,女子苏醒时,自己正为她擦着身上的血迹,直到将她全身血迹拭去时,才发现,女子不知何时醒了,面容虽仍是憔悴,却正兴致盎然的看着自己。

习惯了独自一人漂泊,男子并无家室,亦从未涉足儿女私情,此番难免有些尴尬,却强作镇静,“姑娘莫怕,医者父母心,在下绝无他意。”

谁知那女子竟毫不在意,反而学着他的语调嘲弄道,“公子莫怕,既然是我的救命之人,我一定会对公子负责。” 

因伤得很重,女子二十几天才能勉强下地行走,在此期间,男子只好无微不至的照料她,却总是被她挑剔做的粥无法下咽,沐浴时水温太低,床板太硬,甚至为她梳理头发时不够细致…

男子终于无法忍耐,他一个不受尘世羁绊的神医,好心救人,然而不仅被对方呼来喝去,还被百般挑剔。便对女子说,若想治好伤,就不能不劳而获,女子也不恼,每日跟随他上山采药,甚至亲自下厨,经历了稻草房几次被烧毁后,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野菜粥得意道,“天下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女子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们每日在一起品茶,采药,聊天,对弈,他从未见过如此慷慨激昂对家国之事侃侃而谈的女子,胸怀天下,性格洒脱又骄傲自信…心中竟对她深深眷恋。 

后来,千绥的官兵来寻她,男子这才知道女子来自于传闻中的千绥女国,那是一个兴盛富饶的国家,国土边境尽是沼泽荆棘,遂少与他国往来,那时,女子是千绥国的储君,此次率兵出征,双方均损失严重,女子冲出重围,却因伤重昏倒,才被他所救。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女子已有夫君,甚至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她问男子,可愿同她回去,男子只做不在意,笑答,虽对她早有情意,但他并不是千绥国的男子,无法接受与人分享,更何况宫闱与他而言,如牢笼一般。 

女子沉默许久道,遇见你才知,从前并不懂情感,只知彼此相敬如宾,若我今后心中只有你一人,也不可?

男子反问道,若要你放弃身份,同我一起漂泊,你又岂会允诺?

女子再未说什么,直到临行前一晚,又来到他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个稻草房,直言,从此分别,再不相见,最后一晚,与我共度……男子虽知不该这样做,却并未拒绝……

第二天,女子随千绥大军离去,骑上战马,不曾回顾,他亦未曾送别,只站在高处,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苦笑,你骗得我好苦,可知我多少次设想着能与你此生共度,爱你至深,又怎能接受你的身边同时还有其他男子… 

后来,不知怎的行踪泄露,国君再次派人追捕,男子被一队禁卫营救,一人道,请公子迁去千绥,陛下已在棘州为公子选了一处安逸之所,定不会再被他人所扰。男子方知,她已经是千绥国的君王…万人瞩目的她,九五之尊的她,从此真的再不能相见… 

可是直到十二年后,收到快马来报的信件,男子才知自己与她尚有一女,原来他们之间一直都有未了的牵绊…… 

第一次见到女儿时,竟是那样漂亮却病得毫无生气的孩子,男子疼惜的将女儿抱在怀中,感觉她在微微发抖,“孩子,旸儿,别怕,有爹爹在……” 

女孩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男子的一刻,就知道,这个人,才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看着男子将她手腕轻轻托在掌心,深深的怜惜与心痛,女孩静静的笑了,原来,自己的父亲还在,原来,真的会有人疼惜自己… 

看着女孩泪光闪闪,男子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哄着,“旸儿,爹爹是神医,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好孩子,先睡一会。” 

想说话,却虚弱的发不出声音,女孩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瘦得不成样子,会不会很丑?希望爹爹不会讨厌自己,要等我病好了,等我好好睡一觉,爹爹千万不要在我醒了的时候就消失了…… 

男子还陷在回忆之中,忽见沧旸醒了,笑道,“旸儿最近太累了?” 

“二姐离开了都城,母亲身子一直不好,昨日听闻边境又遇战事,竟然病倒…辰熠三日后率兵出征…”沧旸满是忧愁,“先生,母亲她…御医们说,可能…” 

男子听到病倒二字,心头也是一颤,轻叹道,“不会,旸儿可记得,爹爹是神医,只要尚有气息,就没有治不好的人,爹爹会照看你的母亲,旸儿只管处理其他的事情。” 

见沧旸甚是惊喜却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男子笑道,“而今你的母亲与我都已年近半百,二十二年过去,心中怎样的芥蒂也早已荡然无存了。”




、心结之解

轸州疫情已解,林肇曈三人连夜赶路,回到了都城,然而林肇曈只是对着承昀王府遥望片刻,略微思索,便带着蟾宫与瑶光先行回到了林府。 “你说,咱们的侧夫大人对殿下朝思暮想,每日都要对着那个同心结发呆,怎么急匆匆赶回了都城反而不去见殿下呢。”直爽憨厚的瑶光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蟾宫,却被后者一个嗔怪的眼神给吓得噤了声,苦恼的小声嘀咕道,“这是又说错什么了?” 蟾宫也轻声道,“咱们刚从疫病之地回来,也不知自身染病了没有,侧夫是怕万一传染给殿下……” 进了林府,林肇曈先是惊讶了一番,虽然每次回到林府都会发现府中有一些变化,但是现在看起来,和当初破败的模样已然迥异,他的父亲现在竟然正坐在园中看戏。 津津有味打着拍子的林父见到了林肇曈,有一丝尴尬,收起了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满脸严肃,令戏班散去,走了过来。 林肇曈见状后退了几步,道了声父亲,便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听身后林父呵道,“站住,怎么见了为父连话都不说一句?躲什么?我比轸州灾疫还可怕?” 林肇曈无奈转身,“肇曈怕染了疫病过给父亲。” 林父冷哼了一声,“路上就近十日,要染上病早就潜伏不住了,还能等到你回来?同为父说说话。”“是……”林肇曈应了一声,再度无言,林父也不说话,二人就这么站在庭院中,终于还是林肇曈先开口道,“父亲进来可好?” “好。” 再度沉默,林肇曈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和自己谈话,却不开口,遂又道,“父亲将林府打理得很好。” 林父又哼了一声,“老夫无心替你打理府邸。”见林肇曈脸上的疑惑,才道,“还不是你那位殿下所为,将承昀王府的侍从遣来一半,竟然还给老夫安置了几名贴身侍卫,老夫行事磊落皎然,何须他们跟着?” “我竟不知……”林肇曈低声道。 “你能知道什么?几个月都不回来探望为父一次,养儿当真无用,还不如那位殿下孝顺,那丫头至少还知道每隔半月来陪老夫聊天解闷。”“父亲不是说过,既已成亲,若无大事,就不必回来?”林肇曈感叹自己当真粗心,每隔几月回来一次,见府中并不缺少何物,父亲又过得安泰,就放心了,殊不知,是沧旸一直遣人照管着。 “真是块朽木,不让你回来就不回来?为父还对那丫头说过,林府不欢迎她,老夫也不愿见到她的话,她不仍然每半月都来?怎么反倒是自己的儿子,连说都说不得了?” 想来,父亲曾经是反对这门婚事的,甚至不接圣旨,不知沧旸同他说了什么,竟然默许了,林肇曈问过沧旸,却被她一带而过,于是又问道,“父亲本不同意我与殿下成亲,后来,为何又同意了?” 林父长吁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女殿下,在老夫面前拜了三拜,对老夫说道,她此生只拜过天地父母,如今,第一拜是因为老夫是你林肇曈的父亲,她也定会将我视作父亲一般;第二拜是因为王族曾带给林家的灾难,她知道怎样做都于事无补,带来的伤痛亦无法减少,只是想表达心中的歉疚;第三拜,是因为她即将说的话……” “那个丫头竟然斩钉截铁的指出老夫是位不称职的父亲,她说你从六岁起就离开了父母,年幼的时候,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保护你引导你,只能任人欺凌压迫,自己承受着饥寒苦痛,摸索前行的道路,对亲情家庭该是有多渴望,难得与父亲团聚,我却对你那般冷漠,不闻不问,为何作为父亲却不懂得心疼爱惜自己的孩子……任凭哪一个君王都无法做到一世言行无垢,景帝为此亦是深深自责,可是无论做什么都已无法改变过去,她问我是否要沉溺在怨恨之中,再次失去做一个父亲的机会……” 说到这里,林父唇边竟有了一丝微笑,“她还同我讲了许多你的好处,能把一个人夸耀得连他的父亲都深觉汗颜,也真是不简单,老夫到现在也没发现你有她描述的一半那么好。想想老夫一把年纪,怎能还不如十几岁的孩子想得通透,若如此真心待你之人为父都不同意,岂不应了那丫头所说?”拍拍林肇曈的背,林父叹道,“是为父亏欠你太多了……” 林肇曈动容,因为沧旸,也因为父亲的那一句话,其实他的父亲今日想说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入夜,林肇曈静静躺在床上,并无睡意,敏感的察觉到窗外有一丝响动,警惕的起身,听到一男子低声说,“属下长空。”




、黑衣头领

林肇曈燃起灯,打开房门,让长空进入,“师兄唤我姓名即可。” 

长空也道,“侧君大人,唤属下长空即可。”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林肇曈先道,“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商谈?” 

长空将夙煜所拟名单交给林肇曈道,“希望对侧君有所帮助。” 

林肇曈将名单仔细看过一遍,疑惑道,“殿下要师兄给我的?” 

长空摇头,“是属下私自取来,殿下并不知,事后会向殿下请罪。侧君既然藏匿起那封信,便是想要做些什么,若要有所行动,请尽快,殿下收到的第三封信上,言明需了结之事即将了结。” 

没有询问长空是如何得自己藏匿信件之事,以他的洞察力能够发现并不足为奇,林肇曈反而问道,“师兄可知写信之人是谁?” 

长空思索一番,“属下也只是猜测,可能与十年前之事有关”,便将那日沧旸对夙煜所讲的经过悉数告诉林肇曈,他却异常的沉默,一句话不说。 

许久,林肇曈才拿起笔,从名单上勾出几人,许是手上太过用力,笔杆竟然断了两支。“在轸州时,投毒之人被擒,供出指使他的元凶,牵扯到了十几人,与这名单比对,只有此五人相同,其中定有一人是十年前的黑衣首领,我打算今晚行动。” 

长空不解,“侧君知道是五人中的谁了?” 

“不知,五个都除掉。” 

长空一时语塞,“这五人…都是朝中命官。” 

林肇曈这才抬头,长空诧然,他眸中燃起的黑色怒火还尚未熄灭,“这不重要,只凭轸州一事,他们就不配得到公正的审判。” 

“既如此,长空参与今夜之事。” 

是夜,四位府中守卫森严的官员皆死于两名刺客之手。

天已近明,林肇曈与长空前往太仆府上时,却见府中只余仆役数人,太仆大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此一来,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这太仆大人了。 

二人立即返回承昀王府,却闻广寒言,今日一早,沧旸便送华先生入了王宫。 

林肇曈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此时竟又接到白安贺的飞鸽传书,“暂无战事,一切安好。”看后不由大惊,既无战事,四王女却假传战报,目的便是夺权篡位…… 

长空亦是懊悔至极,瑶光尚在林府,他又偏偏赶在此时离了沧旸身边,千万不能出事…… 

二人疾驰到王宫,更是惊闻沧旸已被太仆大人请去西郊观赏新进的马匹,已出发了半个时辰。林肇曈焦灼,太仆乃四王女正君邹寻之父,如此一来,他们是打算除去沧旸,然后逼宫?

令长空先行,林肇曈必须将边疆并无战事禀告给景帝,景帝重病,卧床无法起身,亦无法言语,华先生正在为她诊治,景帝却仍示意林肇曈上前,将一物交到了他的手中。

令长空先行,林肇曈必须将边疆并无战事禀告给景帝,景帝重病,卧床无法起身,亦无法言语,华先生正在为她诊治,景帝却仍示意林肇曈上前,将一物交到了他的手中。 

通知卫尉与郎中令保护宫廷,一千禁卫执戈盾守卫宫门,另有三百禁卫披铠甲随林肇曈驰往西郊。 

沧旸随太仆行至西郊,远远看到广袤的原野上,半人高的野草伴随疾风吹过翻滚起层层绿浪,约几千匹战马隐立于此,而草丛的更深处,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趴伏藏匿着…他们伪装得极好,却仍是被沧旸察觉,于是勒住马,不再前行,太仆笑问道,“殿下,怎么不走了?” 

此时,一直猎隼掠空而过,沧旸抬臂,便驯顺的落在她的小臂,见猎隼脚上绑着一个纸条,沧旸打开,是林肇曈的字迹,“太仆,兵变,等我”,沧旸心中一紧,已经意识到,跟在身后那满脸笑容的太仆,便是十年前那个黑衣首领。 

这个人,从她儿时起,就已是宫中的太仆,曾经还是他教自己学会骑马,在她的印象中,是最谦和不过的人……而今,应已年近花甲,面上愈发慈善平和,原来,竟是他…… 

取出香囊绑在猎隼腿上,便让猎隼再次飞去了,沧旸定了定心神,也对太仆笑道,“这是府中驯养的猎隼。” 

太仆道,“不知,带给殿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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