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见成乔神情严肃面色雪白，陆雨疏关切地问。
成乔不说话，打开车门就要进去。
陆雨疏拦住他，“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好，你要去哪，我送你。”
成乔没有拒绝，两人赶到医院。
彼时蒋新寻要跳楼的事情已经闹得很大，医院楼下不仅聚了为数不少的观众，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挖新闻的记者。
两人赶到顶楼，成母首先看到他，过来担忧地道：“你看现在怎么办？”
成乔也焦灼地不行，瞪着护工，气急败坏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跑到上面来？”早知会搞成这个样子，当初他真该坚持己见请假照顾她。现在倒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有随时掉下去的可能而爱莫能助，他真的快懊恼死了。
护工也没料到自己今天衰星高照，碰上这种事。埋着头，理亏不敢言。
儿子平时对蒋新寻的疼爱，成父成母均看在眼里，他现在的心情他们都能理解。成父拍拍他肩，劝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想办法让她下来是正事。”
“怎么想办法？”成乔抚额，“她在那里随便一动都可能掉下去。老实说，现在我根本不敢和她说话惹她分心。”
“那怎么办？”
“如果蒋叔叔在，说不定会好一点…”
很快，蒋信奇被从狱中带了来。
“新寻！”望着垂足坐在顶楼窄窄的护栏上的女儿，蒋信奇不寒而栗，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地朝她伸出两手，“过来！”
蒋新寻回头。蓦地看到父亲，没有神采的双眼浮现疑问，纹丝不动。
以为她是铁了心要寻短见，蒋信奇温雅的俊脸顿时惨淡无比。无力的垂下双手，他缓缓的走向她，“你是爸爸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爸爸爱你胜过爱惜自己。如果今天你一定要跳下去，那爸爸陪你…”
负责押解蒋信奇过来的几位警官，听他这么说，担心出事，正欲上前阻止他。
成乔面容凝重地拦住他们。
成母上前，对几位警官很有魄力地道：“相信我，蒋先生不是不理智的人。”
几位警官两两相视后，默默地退下去。
成母把儿子拉往一边，意味深长地道：“他们是父女，血浓于水，感情深厚，你不要多想。”
被母亲看中心事，成乔白皙的面皮染上淡红，不自在地别开眼。是的，他多想了，蒋新寻过于专注地盯着父亲的眼神让他多想了。
蒋新寻不解父亲为何会突然出来，更不解他为何一脸哀戚的样子。眼瞧着他向自己靠近，她压根忘了自己在顶楼的处境，收腿就欲去父亲那。谁想脚跟踩空，上身重心前倾，她整个人往下掉。
“新寻！”蒋信奇以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冲上去，迅捷地抓住她的手。
楼顶众人都被这突来的状况吓呆了。成乔反应过来，忙跑过去帮蒋信奇把蒋新寻拉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真的要吓死爸爸吗？”惊魂未定，蒋信奇双手托着女儿也吓坏的木讷小脸，心有余悸地问。
蒋新寻回魂，替父亲擦掉脸上不知不觉滚下的热泪，垂头不语。
辛酸的心情再难自抑，蒋信奇紧紧地抱住她，“新寻，你这样让爸爸怎么办？你知道吗？爸爸在里面没有一天不挂念你，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体谅爸爸一点，让爸爸也安安心…”
父亲哀痛的话语让蒋新寻动容，她忍不住失声痛哭：“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我还以为今生你再不认我这个爸爸了呢。”蒋信奇说得落寞。
“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爸爸！”蒋新寻摇头，抽抽搭搭地道：“我很爱很爱你，即使你失手伤了妈妈，让她永远的离开我们，虽然我很想她，可我也从没怪过你。我经常想，如果当初我够懂事，同意你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那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我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你…”
蒋信奇捣住她一出口就喋喋不休的小嘴，“你妈的死不关你的事，你永远都不用觉得对不起她。是爸爸失手伤的妈妈，爸爸现在是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也不干你的事。所以你永远都不用觉得内疚，知道吗？”
蒋新寻摇头，不语。
“你是爸爸的乖女儿，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出生带给爸爸多少欢乐、希望和奇迹。原本爸爸是十分希望能陪你长大的，可是现在…原谅爸爸今后不能再照顾你。答应爸爸，以后一定要学着照顾自己、一定要让自己过得好好的，明白吗？”
蒋新寻哭着点头。
抱着她来到成家人面前，蒋信奇难掩悲切地道：“听说你们想照顾这个孩子？”
成母瞅瞅丈夫，又瞅瞅儿子，笑道：“这个孩子跟我们家很有缘，我们都很喜欢她，特别希望能收她在膝下照顾。”
蒋信奇爱怜地看着哭得凄惨的女儿，沉痛地道：“我们蒋家人丁单薄，新寻没什么叔伯姑母可托付，就麻烦你们了。”
“蒋叔叔放心，我们一定会像蒋叔叔一样疼爱她，绝不让她受委屈。”成乔从蒋信奇怀里接过蒋新寻，铿锵有力的承诺。
成乔诚挚的保证获得蒋信奇的信任和好感。最后一次依依不舍地亲了下女儿的脸颊，他果决地走向等候已久的警官。
“爸爸！”蒋新寻情不自禁地哭喊。
蒋信奇的身形滞了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跟着警官离开。
“爸爸…”蒋新寻抽泣不已。
深深地叹了口气，成父对妻儿道：“咱们也下去了，孩子该吃药了。”
直到回到病房，成乔方注意到一同跟来的陆雨疏，“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
陆雨疏不在意地笑笑。
“你不是还有聚会吗？快去吧，迟到了可不好。”
见房里那么多人，明白她纵然心有疑惑也不便问成乔什么，陆雨疏笑着跟众人告辞。
“以老爸的经验，那女生对你有好感。”见陆雨疏离开，成父向儿子如实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爸，你瞎想什么。”
“爸是过来人，过得桥比你走得路多，听爸一句劝，真有心…总之你要同别的女生保持距离。不然若即若离纠缠不清的，将来麻烦的是自己。”
“我知道了。”
现代女生思想都独立得很，再放不下的感情说断也就断了，哪向父亲想得那么拖沓？成乔对父亲杞人忧天的“先见”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成父对儿子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还想再说什么。
成母暗地里扯了扯他胳膊，“都两天没合眼了，还不累啊？快回去休息吧。希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们一起走。”说着，潦草地和儿子说了声“再见”，她拖着老公走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医院的长廊里，成父对妻子独断的行为颇有微词，语气里不禁有些埋怨之意。
“你没看出乔儿有话要问新寻吗？再者，新寻还小，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现在就让儿子与其他女生保持距离，你不嫌太早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成父收住脚步，敛起面容，严肃地道：“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蒋家那个孩子，现在暂时答应把她留在家里打得也无非是让乔儿渐渐厌了她的主意。可你不要忘了，乔儿不是个朝三暮四的孩子。如果他在新寻长大之前变心，那自然对彼此都好。可如果他执着下去，新寻却有别的想法，哼哼，那咱们乔儿算是毁了。所以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以蒋家那孩子清清冷冷的性子，吃亏的只能是咱们家乔儿。倘若你真疼惜乔儿，那就成全他，管它什么配不配的问题。乔儿再优秀，可他就是看上蒋家那个问题百出的孩子，这就叫缘分，我们这些外人是没办法的。原以为她是个哑巴，今天才发现她不是，算了，知足吧！”
成母不赞同丈夫的说法，拉长脸，不快地道：“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个龟毛挑剔的人？我承认从儿子的另一半考虑，我的确是对她有诸多意见，可这能怪我吗？你都不知道希儿跟我报备了多少她们同学私下里议论她的言论。也许你会说那是背后中伤，不靠谱，可希儿以她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还不足以令人信服吗？老实说，如果乔儿将来娶她做成家媳妇，我举双手反对！”
“希儿希儿，你就知道希儿！”成父痛恨地抱怨道：“要我看，希儿都被你惯坏了，她还不如蒋家那个孩子呢。她讲出来的话，能信吗？”
“今天你是成心要跟我吵架是不是？”成母黑下脸，“自从乔儿遇见蒋家那孩子，越来越反常，越来越不听话，我忍着不说什么。现在你又这样！她还没嫁进成家呢，就把成家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如果她真嫁进来那还得了？我不否认希儿是有些刁蛮任性、小姐脾气，可那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和乔儿不也凡事喜欢宠着她、顺着她？她脾气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也没听你抱怨什么，现在倒责备起我的不是来！怎么？你们男人都这么喜欢推卸责任吗？还是有了新人就腻了我们母女？”
“什么叫有了新人？”成父小心地瞄了瞄四周，低吼：“我说话不经大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求求你，不要大声瞎嚷嚷！”
成母瞧了瞧人来人往的医院，情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憋着一肚子火气，抛下丈夫，走了。
“喂！等等我！”成父忙追了上去。
、第5章
“为什么要爬那么高？”送走父母，成乔开始兴师问罪。
蒋新寻扭开头，不说话。
成乔在她身旁躺下，将她的脸强硬地转向自己，无害的笑道：“你可以选择沉默，不过，你可是欠我九十个吻呢。我是不介意现在讨回来啦。”边说，他的指腹边威胁性十足的摩挲她略显干燥的淡白色唇瓣。
蒋新寻悚然，不自觉的往床沿挪了挪身子。
成乔轻笑，长臂一伸，卷她入怀。
蒋新寻再不敢沉默，老实交代道：“我只是上去看风景、吹风。”
“坐在顶楼的楼缘看风景、吹风？”成乔明显不信。
蒋新寻心虚地应了声“嗯”。她当然不是上楼吹风、看风景那么简单。母亲猝死，父亲坐牢，生活再无依靠的她，自是十分希望风能“顺便”把她吹下去的。但对成乔，她可不敢提轻生的念头。因此，她嗫嚅地道：“今天的天空格外蔚蓝，云也尤其静美，所以我才…”
“怎么不说了？”突来的落雨声打断她未竟的谎言，成乔哭笑不得地问。
这也太现世报了些！蒋新寻无奈，咬唇，强装镇定地道：“乌云变幻莫测…也是极美的。”
“不错，思维敏捷值得嘉奖。只是…”成乔故意卖关子。
蒋新寻不知他要表达什么，惴惴不安地瞧向他。
而成乔，语锋一转，认真地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许爬那么高。要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伤心难过的不只你爸爸，还有…我。”
蒋新寻故意不去注视他令人心跳加速的幽深目光，仅紧紧地盯着他的衣服。
成乔苦笑。妹妹十二岁就有了心仪的小男生，她呢？有没有对他有一点点的异样感觉？
因为有成乔的护航，蒋新寻住进成家没有任何适应不良的情况。而对经济相当宽裕的成家来讲，多一个人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小事而已。时光荏苒，眨眼三四年过去。这日，蒋新寻孤身一人去牢里探完父亲，不想立即回成家的她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新寻！”
背后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唤住她，她回头。
“成伯伯！”她小跑着来到成父车边。
成父打开车门，“先上来吧，这里不准停车的。”
蒋新寻弯身坐在副驾驶座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乔儿呢？”早上他明明见她跟儿子一起出去，儿子那么在意她，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他学校有事，去学校了。”
最近成乔临近毕业，学校事多，经常会被同学用各种名头叫去。因此，她虽跟他一同出去，可却时常落单。
成父听闻，扭头望了望出落得越来越清纯美丽的女孩，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街上继续逛下去，他道：“我在舞蹈室那边拍摄取景，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伯父工作？”抚平裙子上的皱褶，蒋新寻体贴地问。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现场路过、旁观的人很多，谈不上打扰…”
于是，蒋新寻就跟着成父来到舞蹈室那边。甫下车，几个助理模样的人见导演来了，匆匆忙忙地迎上来。
“成老大，这位就是你找来的出演少女颖颖的女生吗？长得好漂亮噢。”
成父一听她们的话，立马皱起眉头，“怎么？李制片还没把人带来？”
几个助理还不知道李制片和成父昨晚达成的协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事求是地道：“李制片人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可是导演，”他们指指蒋新寻，“难道这位不是剧组请的饰演少女颖颖的女生吗？”
成父摇头，几人立即发出遗憾的啧啧声，不住地拿眼偷觑蒋新寻。
“老大，你不觉得这位小姐的气质跟剧中的颖颖很像吗？”一位女助理，仗着成父不若其他导演那般大脾气，大着胆子道：“让她出演颖颖不是很好吗？”现在的电视剧讲得是俊男美女效应，一方面蒋新寻是少见的漂亮，另一方面她冷冷淡淡的性子给人一种超凡出尘的感觉。她甚至觉得剧中的颖颖就是依照蒋新寻的尺寸量身定做的。如果让她来演，一定能达到非常优的视觉效果。她乐观地想。
成父瞪了那位直言的女助理一眼，跟着瞧向蒋新寻。的确，蒋新寻跟剧中少女时代的女主角的形象颇贴近。可纵是如此，他也不敢让蒋新寻上镜。毕竟儿子不喜她抛头露面，况且剧中还有颖颖与男主角相拥的亲密戏码。如果让儿子看到她和其他男子肢体亲密接触，不气死才怪！至今他仍记得儿子为了不让她与其他男生有太多交流接触而逼她考女中的经历。
对于一个各科成绩始终徘徊在个位数的资差生，恐怕也只有儿子有那样的耐心和精神花费近三年的时间，最终将她以非常不错的成绩送进女中。不过蒋新寻也挺耐操的。那几年，他没一天不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他常常想她什么时候会反弹，让霸道专制的儿子吃吃苦头。但直到她上女中，他也没见她负气离家出走或再爬上顶楼吓吓儿子。唉！一物降一物不是没道理的。
想着，他遣走那几个心怀不轨跃跃欲试的助理，领着蒋新寻在一边桌旁坐下，叮嘱她道：“前面有家刨冰店，一会儿我让他们送份刨冰过来。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拍完后咱们一起回去。”
蒋新寻听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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