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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冼脑子一热,几乎不再去想其它,脱口道:
“我、我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醉卧嫣然薄衫场
将刘冼的军令状经由身在沁芳闸行动方便的颜愉飞鸽传书回了山越国颜钦手上,颜惜颜怜便经由密道回到了宫中。这样一条暗地里连通了禁宫内外的密道,或许每一座皇宫都有一两处。无论哪朝哪代,皇宫这样一个存在,便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外面的人进来一探究竟——盗贼为了皇宫之中数以万计的奇珍异宝,武林高手们以能够自由出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来证明自己的武功高强,甚至还有些胆大包天的平凡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想要试图潜入禁宫开一开眼界反之,身在皇宫之中的人,在这座玉堂富贵打造的巨大牢笼里待得久了,十个有九个却是想要出去——有的是想见久别的亲人、青梅竹马抑或是红叶题诗的恋人,有的被这里日复一日永无止休的明枪暗箭逼迫得退无可退,只盼着能够逃离这一出吞噬人性的所在,也有如颜惜她们这般,顶着明面上的身份,暗地里却在谋划着什么,不时进出必须得掩过旁人的耳目。
从前在山越皇宫之时,颜惜便常常借由冷宫附近不远的一处角门来往于点苍山。那处角门乃是运送宫女内监的尸身出宫用的,出去走一里路就是乱葬岗,宫里人都嫌晦气不肯靠近,正好教颜惜得了方便。那角门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密道,只是往来人少罢了;而南朝皇宫之中的这条密道,经由一座废弃宫室的地下直通宫城北门外一处背街小巷尽头的水井,正是颜愉发现,之后她每次趁夜出入皇宫也都是经过这条密道,幸而从不曾教人发现。
颜愉刚刚将颜惜她们留下的刘冼的军令状收进桌上灯台越有两指粗的木质支杆里,敲门声便响起来了,嬷嬷捏高了一个调门的那一把尖细嗓音夹杂着几个龟奴谄媚的拜谢声嘈杂成一团。颜愉废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嬷嬷在说什么。
“瑶台!瑶台呀,端王爷来看你了,还带了位稀客一起,你还不出来迎二位贵人进去!”
嬷嬷在心里埋怨着她怎么还不来开门迎客,正使唤着龟奴去开颜愉的房门时,门扇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众人眼前只见一片水红颜色翩跹而过,下一刻已有个身量纤小、面容娇憨的少女倚在了宇文洛景手臂上,杏眼眸光一转,笑得天真灵动:“王爷当真是好久不来了。”
宇文洛景笑了一笑,携着她往房内走,一边示意了旁边一身青金色锦衣风姿翩翩的俊雅公子向她道:“瑶台,来见过上阳王。”
颜愉依言福了福身,道:“给王爷请安。”末了又道,“上回奴家见过王爷的。”
宇文疏桐颔首,笑意温润:“确然见过。洛景喝醉后从来不知轻重,不知可曾唐突佳人?”
她面上恰到好处地红了一红,略带羞赧地垂下了眸光,似是薄嗔:“端王殿下是正人君子”
这样说着,颜愉心里却在暗自好笑。每回宇文洛景在她这喝醉,统统都是被她丢上床睡一觉了事。她自己嫌弃那酒气冲天,自然是躲得远远的,甚至每回他来了,她都要教可儿换上单独的被褥幔帐,生怕他留下一片狼藉脏了自己的床榻。
被宇文疏桐这么一说,宇文洛景倒是也察觉到有些对不住颜愉了,握了一握她的手,低声道:“瑶台,本王”
颜愉讶然地一掩唇:“王爷同瑶台致歉,瑶台当真是受宠若惊。今日可是托了上阳王殿下的福呢。不如瑶台唱个曲儿来为两位王爷助兴罢。”
二人都道好,她便执着红牙拍板,乘兴随口唱了一支《玉楼春》。
嫣然何啻千金价,意远态闲难入画。更无方便只尊前,说尽牵情多少话。别来乐事经春罢,枉度佳春抛好夜。如今触绪易销魂,最是不堪风月下。
她将同一段唱辞翻来覆去唱了三遍,其间或含笑,或冥思,或蹙眉,声线虽还稍显稚嫩,然而流露出的情愫却各有不同。宇文疏桐与宇文洛景听得都有些恍神,一时不察便被这歌声触动了心肠,面上也不自觉都流露出些许因沉浸于心事之中而各异的神情来。
歌声已停,颜愉也不开口说话打扰,只挽袖替两人都斟了酒。
方才宇文疏桐的神情,分明就是看来那幅画像果然是选对了。只不过不晓得他和宇文洛景是不是一样的容易蒙骗。同样是南朝宇文氏的男子,那么用当初对付宇文洛景的方法,如法炮制来对付他,是不是也可以呢?
颜愉将手中红牙板轻轻一合,只见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似是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为稍加掩饰便去取面前的酒盅来饮。颜愉顶着端王红颜知己的身份,自然体贴地先去为宇文洛景将酒杯添满,此时便听对面宇文疏桐在打量了片刻她的面容之后,问道:“瑶台姑娘的左边面颊,是否前不久曾经受过伤?”
颜愉下意识抚了抚自己左颊,疑惑地看向他道:“自然没有。我们这些烟花女子,最宝贵的便是自己的容貌,若是伤了可怎么好见人呢?前不久端王殿下常常与我在一处,应当晓得我的脸上是没有受过任何伤的。呐,王爷?”
见宇文洛景也颔首为她作了证,宇文疏桐也只能确信当日王府之中的刺客并不是她。那么还有可能是谁?
颜愉不动声色地掠过一眼宇文疏桐仍然稍显狐疑的神情,心中暗自替颜惜松了一口气。所谓扰乱视听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处,然而在对方当真顺着线索追查到了他所以为的最后之后,才教他发现自己顺藤摸瓜的藤原是断的。
天都第一花楼的沁芳闸,今夜亦是一派歌舞升平。即便个把时辰前很多人都曾看到时常来往与此处的当朝端王带着另一位与他面貌有两分相似的锦衣公子上了三楼,径直去往了花魁瑶台姑娘的香闺,却也当真没人有那能耐力压沁芳闸养着的一众护院高手,上到三楼去。
因此颜愉即便是光明正大地送了宇文疏桐到门外,即便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楼下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呼喝之声顷刻间几乎盖过了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一切的无礼也就仅止于此,无人胆敢再越雷池半步。
颜愉手持一把描了貂蝉拜月图的白绢纨扇障了半面容颜,不教底下形形□□的俗世众生轻易瞧见了去,对着宇文疏桐笑得却娇憨依然:“王爷可答应了我,下回要再来的。若是食言,我可是要上王府与王爷理论去。”说罢轻垂了首,故意不去看他。
宇文疏桐含笑道:“本王从不食言,改日必定来与瑶台把酒言欢。”
颜愉垂眸福了一福,似是不敢再看他,带着两颊绯红迅速回身进了房。
宇文洛景难得清醒着没有喝得烂醉,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有些促狭道:“瑶台倾心于疏桐?”
她一脸被人戳穿了女儿家心思的羞恼,跺了跺足,故意别过头去,嗔怒道:“我喜欢有什么用?他是王爷,且又对我无心”
宇文洛景看她这样,也是了然,笑了笑道:“这有什么?若是喜欢,便告诉他教他知道。不过,比起本王来,疏桐确然是更好的良人。”
颜愉像是羞红了脸,然而却在心中暗自冷笑:南朝宇文氏,哪里来的良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琅琊山色最清雄
到九月末便是宇文笈城即位一年的日子,神州列国都纷纷派了使者来朝祝贺,其中不乏高官重臣,甚至是皇子皇孙。毕竟神州之上虽有数国列土自治,各自都称王称帝,然而南朝百余年来南朝都一直处在毋庸置疑的霸主地位。南朝之下的列国,并不向南朝直接称臣,却以南朝为尊。列国大多实力相当,虽则偶有交战,总体上却也各自为政,相安无事。而神州大地之上即便有国君皇帝十数,真正的天下之子,却只有一个,便是如今的宇文笈城。
这几日颜惜领着内务府总管贺兴一同操持朝贺时的国宴,说起宴上的座次安排,算了好几遍人数,都对不上。直至贺兴又拿出名册来,颜惜这才发现,原来琅琊国的太子竟是带了他的太子妃一起。
“琅琊国的太子莫非是几年前险些战死在烟霞山的那位七皇子?”
贺兴答不上来,只得陪笑道:“明妃娘娘,奴才只是个内务府总管,宫围秘史甚至是朝堂上的小道消息还清楚些,这些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事,奴才也”
颜惜合了名册,亦笑:“山越与琅琊国毗邻,消息灵通些,当日这也算是桩大事,本宫耳闻过一些。不过本宫好奇的是,别国的来使,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携家眷一同前来的罢?琅琊国这位太子倒是个奇人。”
“谁是奇人?朕也想听一听,看是怎么个奇法。”
贺兴赶紧转身跪拜,颜惜也忙起身见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宇文笈城将她扶住了,笑道:“免礼罢。你且继续说你的。”
“臣妾也是才听闻那琅琊国的太子竟然是带了太子妃一起来朝贺,想着这位太子大约也是爱妻如命罢。”
宇文笈城摆了摆手,贺兴赶紧退下了。殿里没有旁人,他便俯身过去咬了下她的耳垂,低笑道:“怎么,阿惜怨朕不够爱妻如命?朕可冤呢。”
颜惜忙推他,嗔怒道:“南朝天子还没个正形,同你说正经的呢。这样的场合还带自己的太子妃过来,若不是这位琅琊国太子妃不让须眉,便是那太子是个惧内的草包。”
宇文笈城有些好笑地同她道:“被你这样一说,朕倒是也有些好奇,那对太子伉俪是何许人也了。后日便是国宴,你到时候可替朕看看。”
“琅琊国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颜惜的目光顺着司礼内监刻意拉长的唱音转向仪华殿进门处,只见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踏入殿中。那位琅琊国的太子也不过廿一二岁的光景,穿一身鸦青色金丝线密织螭纹团福刺绣锦衣,眉宇之间或许不若宇文笈城那般与生俱来的帝王睥睨,倒更像是独坐山巅以悲悯目光俯瞰人间的世外谪仙了。而几乎与他比肩立于右侧的太子妃,观之亦只得十□□岁,着一身靛色锦绶如意云纹丝罗长衣,气质是与她身畔的那位太子殿下极为相似的清逸出尘,遗憾的是五官眉眼却清淡得有些过分了些,并不难看,只是比起貌美动人却终究不及。他二人并未携带任何侍从一起,想来大约是贺礼的小小一方锦函被那位太子殿下自己捧在手中。比起别国使者的前呼后拥,倒是显得轻装简从多了。
“孤谨代琅琊国国君,贺南朝天子千秋万岁。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南朝天子笑纳。”
琅琊国太子拱手为礼,看着宇文笈城将锦函打开,里面却只见一沓图纸,并无其它。有眼尖的别国使者远远瞧见了,唯恐天下不乱地便嘲笑了一句:“琅琊国太子这是送的好大的礼,我等多少双眼睛都瞧不过来了!只是这琅琊国的礼究竟在哪呢?”
太子还未接话,却已有一把稍显低哑的陌生女声平静道:
“我琅琊国奉上的,乃是早已失传的秦汉时宫中用以燃灯威仪的‘青玉五枝灯’‘百华灯树’与‘芳苡灯’。方才我国太子殿下奉与南朝天子的乃是全部的图纸,而琅琊国历时五载终于复原而出的成品——”她顿了一顿,微微侧身给后面进殿来的一队内监让出一条道来,“便在此赠予南朝天子。”
话音落地时,已有准备好的宫人迅速将殿中灯烛如数熄灭。还不及众人在骤然降临的漆黑一片中慌神,却只见仪华殿内外在内监抬来的那几座燃灯的辉光下瞬时间明亮如同白昼。
三座燃灯之中,被置于仪华殿正中央的“青玉五枝灯”,正如西汉时葛洪所著《西京杂记》中所言:高约七尺五寸,作蟠螭以口衔灯,灯燃,鳞甲皆动,焕炳若列星而盈室焉。另一座“百华灯树”设于仪华殿前三阶之间,殿外三尺、五尺之处又各设灯树一座,月照星明,虽夜犹昼。再便是燃“芳苡灯”于宇文笈城面前席案之前,光色为紫色,又可见白凤黑冠、黑龙瘢ё憷聪酚诎干希貌磺啥崽旃ぁ�
她所言及的这三座燃灯,正是秦汉时宫廷中用以“照彻幽暗”的火祭灯仪,自秦汉之后便逐渐被其它灯具烛火所替代而失传于世。而所谓燃灯威仪,追根溯源起来,也算是始于秦汉时的这几样古灯。古人技艺巧妙,难于模仿,后世穷尽多少能工巧匠之力都无法复原,不想如今却教琅琊国博了这个头彩。
而方才那开口之人正是琅琊国的太子妃。她答完了话,便不再开腔,只侧首与琅琊国太子对望了一眼,细微动作之间夫妻情意尽显。
宇文笈城缓缓抚掌而笑:“琅琊国这礼甚好,深得朕心。郑海,去取朕的江牙海水玉山来赠予太子。”
琅琊国太子闻言却是有些意外。宇文笈城所言的江牙海水玉山,乃是当世神州所存有的最大一座玉山,因雕刻了《千里江山图》而得名,出自作古百年的玉雕名家“白衣士”之手。价值连城自不必提,这座玉山的寓意才是出人意表的关键。若说琅琊国以秦汉燃灯献礼,是贺南朝如秦汉一统天下,那么宇文笈城以江牙海水玉山回赠琅琊国太子,是意在安抚琅琊国,隐晦表明南朝并无染指琅琊国国土之意?饶是心中想了再多,琅琊国太子也只再一拱手,道:“孤谢过南朝天子。”
有了琅琊国珠玉在前,占尽南朝天子青眼,往后的国宴自然也没了别国的风头,因此酒过不知几巡,也是愈发乏味。大约到了亥时前后,便也宴罢,各国使臣也都被送回驿馆休息。颜惜更是早早便告了不胜酒力提前离了席。
宇文笈城宴后却并未回到寝殿安歇,而是径直去往了勤政殿。而过不多时,郑公公便进来禀,说是琅琊国太子求见。
他颔首道:“请太子进来。”
与此同时凌云殿中,颜惜正命如意将一盅参汤放进食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