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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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龙天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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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向宇文笈城和妃嫔们敬酒,害得最后陈氏和几个妃嫔早早告了不胜酒力退下,宇文洛景已经酒意上头,将将伏在了桌上,连宇文疏桐也是微醺。宇文笈城还算清明,他素来清楚宇文恒邺的性子,知道他是比谁都要不拘小节,见此情景也只叹了口气,吩咐了郑海将几位王爷都送往宫中的临时行榻处歇息。
颜惜也有些薄醉。宇文笈城怕她着凉,索性直接吩咐了如意扶她回凌云殿。又趁着殿中宫人忙碌,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朕晚上去陪你。”换来颜惜揉着额角,唇角抿出个嗔笑。
于是宇文笈城也离开之后,此时殿中只剩了颜怜一人端坐于原位。她的目光自面前酒盏缓缓移向了对面前方,隔着好几个宫人来回忙碌的身影凝视住了某个席位。注目那方良久,她轻声向身边道:
“采络,你且去查一查衡江郡王在宫里的行榻处。”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宿醉醒来长瞢松

换下了整日穿着的那些累珠刺绣、捻金织锦的繁琐宫装,只穿着普通宫人的靛蓝平罗衣裙在身时,颜怜恍惚觉得被隐藏在骨血之中长达十九年的那个自己,在这一刻宛若新生。不是以她顶着太久的虚有其名的南朝皇贵妃身份,而是作为山越国一身骄傲的唯一嫡出帝姬,有种在长久的禁锢之后终于冲破了牢笼的舒畅悦乐。
她俯下身去,以目光悄无声息地一寸一寸勾勒面前熟睡男子的面容,那一刻她感到她仿佛明白了当初颜惜倾心于宇文笈城时候的心情。她觉得可笑,南朝宇文氏的男子,对于她们山越国颜氏的女子,便好似一个密咒,有着难以描摹的吸引力。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是站在对立两面的夙敌,却还是不可控制地,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颜怜在心底嘲讽自己的愚蠢,尽管目光仍然近乎缠绵地落在他清隽面容上,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是缓缓紧握住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只凭一眼,她便晓得自己喜欢上他,山越国的女儿从来不惧坦言爱恨,更何况她是自幼伸手可摘星的尊贵的嫡出帝姬,不会也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情愫。从前还不等她对谁情窦初开,便经历了山越国破,她不得已嫁给了一手导致山越国覆灭的仇敌,同时亦是她亲妹曾经相许白头的恋人。这桩婚姻自然只是走个过场,她不会对覆国的仇人动情,更加不会染指亲妹倾心之人。她无力真正采取行动来反抗,却只能以明显却沉默的抗拒退避姿态来无言地宣告自己的不屈服。
不过自然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颜怜难得向颜惜以外的人露出了笑意,是对榻上熟睡的男子。她喜欢他,自然要教他知道;可偏偏他是南朝宇文氏的男子,是世仇,她不会放任自己对他不可自拔。
刀尖对准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缓缓落下。
颜怜生得国色天香,容貌却是冷艳,平日里自带三分贵气傲然,如今初次动情,连笑靥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绯红的羞赧。若非她手中匕首倒映出的寒光如此冰冷森然,倒还真像是情窦初开的贵族少女自矜却娇羞地去拥抱她的情郎。
手臂的动作的顿住几乎与她突然想起什么事的瞬间一致。颜怜收了匕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他的面容,两靥方才似有若无的晕红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冷傲起来的眼神和语气:“你以为你想骗过的是谁?南朝的皇贵妃,还是孤?”
一手捂着宿醉之后隐隐作痛的额头,他仿佛根本还没完全睡醒,将她当作了前来服侍的宫女,一把揽进了怀中。颜怜一下滚在了床榻上,听他含混不清道:“你是”
颜怜冷笑一声:“孤自认眼力不差。你既然认出了孤,便不要妄想着在孤眼前浑水摸鱼。”
他犹自在装傻:“本王不知”
颜怜嗤了一声:“一个醉酒之人,会如此条理分明地与人有问有答,且句句都能避开要害?这也罢了,方才你眼也未睁,佯装昏睡,却能分辨得出孤的手在哪里,精准无误地将孤制住。宇文恒邺,孤若是相信你不知孤是谁,不是存心蒙骗,那么也算是虚度了这一十九年。”
宇文恒邺的双眼却在听到颜怜最后这一句话时忽然睁开,带着兴味地打量起她的面容来:“原来卿芳龄十九,如此倒是与小王十分相配。小王晓得你与笈城并非真夫妻,不如出宫改做小王的王妃如何山越国玉色帝姬?”
“帝姬?”听他连称呼都换了,她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自嘲,道,“山越国早已是你南朝的属国,我即便未嫁,也不过是你南朝赐封的明淑宗姬。”
他却笑道:“朝政之事本王力所不及,从不插手。小王不过是自己觉得,山越国偏安一隅,与南朝原本也相安无事,非要令其向南朝称臣倒更像是杀鸡儆猴之举。”
颜怜挑眉道:“南朝郡王竟会同情他国,真是稀奇。既然你如此有心,当初为何不劝宇文笈城收手?”
宇文恒邺正揽着她在自己怀中,只蜻蜓点水地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道:“小王若是说了,今时今日便也不能身在此处,以一个富贵闲人的身份同帝姬叙话了。”他倏尔笑得温润,“更何况我晓得笈城的性子,胸怀的不止天下,亦有倾心相许之人。那时他同山越国的帝姬定情,即便仍然要谋取山越的江山,却会因那位帝姬而有所顾念,不会伤及多余性命。不过是换个皇帝统治,对于市井百姓,只要能够安居,又有什么分别?”
“你是南朝的郡王,自然要替你们南朝的天子说话。”此时颜怜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却仍然倨傲冷艳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高高扬起了下巴与宇文恒邺对视,“你说得轻巧,殊不知国破后的遗民在他国统治下永远都低人一等。你既然晓得我山越国从来只求偏安一隅,那么试问我山越国的百姓又为何要作为国破遗民被踩在他人脚下苟且存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帝姬,”他的声音温柔得令颜怜紧握匕首的手都有些软化,而直视着她的那双眼眸在已经熄灯的夜里竟是明若悬星,“即便你说得都对,可你杀了小王,又有什么用呢?小王既不是南朝天子,也更无法对山越遗民的去从置喙。按你所言,小王必须死于你手的理由,‘为了山越’这样分明不能当真的借口便不必再提了,那么这原因究竟又是什么呢?”
颜怜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的目光,冷艳而美丽的面容上露出个高傲骄倨的笑来:“孤喜欢你。若然孤还未嫁,而你也不是夙敌南朝的郡王,孤定会向父皇提出要以你为驸马。”
“这有什么?”宇文恒邺笑着,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眼神似是别有深意,“反正你也不爱笈城,不若便如方才所言,离开那劳什子的皇宫,做小王的王妃罢。我们宇文氏的男子,最大的好处便是长情又有担当。”
宇文笈城到凌云殿时,已经觉得酒劲有些上头。颜惜服侍着他更了衣,便吩咐宫人进了醒酒汤来。宇文笈城尝了一口,道:“你这里的醒酒汤与别处的不一样,仿佛更酸甜可口些。”
颜惜抿唇道:“加了橄榄、青梅、山楂、莲子与百合,和着冰糖熬的,自然比照着太医院开出来的方子熬出来的解酒药可口。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童一般,尝点甜头便开心得这样。”
他放下了汤勺,圈了她入怀,贴着她耳鬓低声道:“你给的甜头朕还没尝到,可不能一碗汤便将朕打发了。方才宴上朕被王兄劝着,一不留神多喝了两杯,眼下头疼得很,得你来揉揉。”
耳边颈边他的气息靠得太近,颜惜遂红着脸啐了他一句道:“说什么浑话。头疼自传了御医看脉去。要揉也有旁的妃嫔等着献殷勤。宜雨轩的宋容华不是就很好?我说要晋她的位分,你还不是想也不想就应了,是有多中意她?”
他笑着告饶:“阿惜可是醋了?那回可是你自己提起,朕顺着你的意思才答应下来,如今却又来怨朕。”说罢牵着颜惜起身,两人一同往内殿里走去,身后烛影成双。
作者有话要说:女配也有春天。。。

☆、(二十五)黄金为罍挹酒浆

中秋宫宴之后,宇文笈城又留了宇文恒邺在宫中小住了半月左右,之后宇文恒邺便回到了自己封地。这段时日来颜惜本一直等着与颜怜商讨下一步动作,只是每每到了奇华宫,却只被宫人告知皇贵妃并不在宫中。问皇贵妃去了哪里,底下的宫人们也都是一问三不知,唯一有可能知道的采络自然是跟随着颜怜,也是无从问起。
这样的情形前后持续了约有半个多月,自入了九月,秋凉下来,慢慢地才又见到颜怜留在奇华宫的时候多了起来。此时颜惜正为着山越国那边四王兄颜钦新来的传书头疼,一时也并未注意到颜怜这边的些许不算异样的异样。
这一日,颜怜令采络来请颜惜过去奇华宫说话。颜惜心里仍惦记着颜钦的传书,并未曾想起来要问颜怜为何连着半月来都极少见到她人影,而颜怜自己不提,此事便也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四哥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颜惜有些无奈而自嘲地扬了扬唇,将信笺推到颜怜面前去,道:“还不是与从前一般,将难题抛来给我。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咱们的人已经渗透到罔州周围的守军当中去,如此一来,来日举事时也不算螳臂当车了。再便是这一回么四王兄说南朝朝堂之上要有个内应才好。你我在后宫不好言及政事,朝中有人时时替我们上心盯着宇文笈城的动向,如此方能随机应变。四王兄体恤,人选已经帮我们圈定好了,我们只消出力便是。”
颜怜看着信笺,蹙眉道:“兵部侍郎刘冼?是什么样的人?”
“自古以来能成为突破口替他国卖力的,还能是什么样的人?便是话本戏文里有那受到威胁,有求于人,又或是情非得已的忠臣,现实中十个有九个却是被熏心利欲蒙蔽了双眼的贪官罢。兵部么?我仿佛记得尚书是建帝朝留下来的老臣,因勤勉兢业、无功无过才得以留在这个位置上。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些,拿不住多少事,兵部的事大多都已由刘冼与另外一位侍郎拿主意。如今太平盛世,暂时也不用兵部出什么力气,算是小半个闲差?”
“如今山越朝堂附属于南朝掌控,一任官员调派都一概由南朝吏部直接予以委任。原本要安插眼线,对山越政局有着直接影响的吏部是最好。只不过如今吏部在宇文疏桐手上,上阳王与宇文笈城齐心,不会允许自己这里出任何纰漏。要把耳目竖在他眼皮子底下委实难了些,也亏得四王兄体恤我们。比之有宇文疏桐坐镇的吏部,退而求其次,如今半闲置的兵部倒的确是要容易得多。且也不是无用之棋,至少南朝若起了赶尽杀绝之心要发兵山越,我们还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颜惜摩挲着翡翠滴珠护甲上赤金镂空的花纹,方才紧蹙的眉心终于微微松动:“大奸大恶之人不好打交道,可是能被四王兄选中的,总不会是要我们走一步死棋。如刘冼这般有些寻常贪欲的官员,爱的也无非是金银财宝、奇珍古玩罢了。说来我倒是记得那回宇文笈城同我闲话,说起有言官弹劾刘冼,参他在府邸中私自设局开庄,聚众赌博,还因此闹出了人命官司。身为朝廷命官却参与聚赌,想必是十分爱财罢?怜姐姐,明晚我打算出宫一趟,亲自替四王兄收买一回人心,姐姐可要与我同去?”
此次是颜惜来到南朝后第二回上街。前番是同宇文笈城一道微服出宫,虽则借着机会递了一回消息,可明面上为的自然是散心。几月前她夜探上阳王府,都是隐在背街无人的小巷里潜过去。这回的兵部侍郎刘冼的家宅就建在临街的街面上,因此自混出皇宫后,便直接光明正大地穿过大街到了刘府去。
看着刘府正门紧闭,后门却车水马龙的景况,颜怜嗤笑一声,道:“被弹劾过还如此我行我素不知悔改,有这样的人在朝为官,宇文笈城也有得受了。”
此行目的隐秘,不宜教外人看到,她二人故此并未从大门进去,而是翻过了刘府围墙,避开护院的耳目,直奔后院刘冼最可能在的书房而去。
劈晕了两个送茶水点心的刘府丫鬟,颜惜颜怜换了衣衫,顶着易容后截然不同的脸旁若无人地进了刘冼的书房。
刘冼正满面红光地点检审视着桌面上堆成几座小山的金银与银票,知道是丫鬟进来,掩饰也不带掩饰,甚至连眼也未抬,随口吩咐了一句:“放那便下去罢。”冷不防却被突然刺入眼前的剑尖与其上挑着的一沓银票攫取住了呼吸。刘冼脊背上冷汗湿了一片,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屏气抬头看向了来人。
“刘大人胆色可嘉,果然不愧是兵部的侍郎。”
颜惜凉凉笑着,看着刘冼下意识按住了剑尖以及剑尖上的银票,动作看似小心翼翼却实则留下了后着逃命的余地:“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刘冼正假装拱手,才一撤步转身,颜怜早有准备,已然抢在他后头断了他的退路。被颜怜手中匕首抵住腰眼的同时,刘冼不得不哭丧着脸坐回了位置上,哀声道,“刘某不过区区三品侍郎,只是贪财了些从未行过伤天害理之事二位手下留情”
颜怜听得不耐烦,皱眉打断了他,冷声道:“够了!”
“姐姐不必动气。刘大人也无须害怕,我们姐妹是专程来告诉大人一个和气生财的好法子的。不知大人肯不肯听我一言?”颜惜语气温和,特意往前送了一送的剑尖却是冰冷。刘冼的手心早已被汗湿透,隔着厚厚一沓银票完全无法握住剑尖,只得感受着那寒凉如冰的剑锋离自己的咽喉要害又逼近了几分,顷刻间更是汗如雨下,只得动作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听闻刘大人在兵部身居要职,想请大人借职务之便,对朝堂之上任何有关山越国的动向都留一留心,并将消息详细传出。若大人做得好,山越国东南边境与南朝接壤处那座还未被完全开凿的金矿,便是大人的酬劳。黄金为罍酬同志,端看大人心意了。刘大人以为如何?”
刘冼贪财爱财,自然晓得颜惜所说的那山越国东南边境与南朝接壤处的金矿——传言中当世未被开发的最大金矿。山越国向南朝称臣之后,金矿的开采本也应移交至南朝手中,山越国却称并无地形图纸,于是只得作罢。现在看来,山越王族果然藏有金矿图纸。只是饶是他再贪财,这里通外国可是形同谋逆的死罪可那处世上最大的金矿诱惑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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