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天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逐龙天下-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宇文笈城宴后却并未回到寝殿安歇,而是径直去往了勤政殿。而过不多时,郑公公便进来禀,说是琅琊国太子求见。
他颔首道:“请太子进来。”
与此同时凌云殿中,颜惜正命如意将一盅参汤放进食盒之中,预备往勤政殿去。
如意叹气道:“殿下方才也饮了不少酒,宫里的御酒后劲可大呢,殿下再不睡,可仔细明天头疼。奴婢便不明白,这三更半夜的,殿下过去勤政殿做什么呢?方才应付了许久那些各国来使,这会皇上该已经在寝殿歇下了罢?”
颜惜起身,由着如意为自己系上了云丝披风的系带,道:“他这会怕是有人要见,哪里睡得下去。我去勤政殿,一来是宠妃给皇上送些汤水,二来,也是要借这机会见一见我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半局残棋销白昼

“奴才给明妃娘娘请安。”
郑海跟颜惜打了个千儿,拿着拂尘的手却并不和往常一般把颜惜往宇文笈城所在的御书房领,而是将她引向了另外一边的偏厅。颜惜便问道:“这半夜里,莫非皇上召见了外人?本宫不方便进去么?”
“娘娘聪慧。”郑海陪笑道,“皇上正与琅琊国太子叙话,请娘娘先在偏厅稍待罢。”一边亲自为颜惜打起了帘子。
颜惜才进去,却见偏厅之中已经坐了一人,正打量着梅花雕漆小几上摆放着的一副棋局。郑海见了那人,已是惊讶道:“太子妃?不是请您在佩兰斋稍事歇息的吗,为何会在这里”
她闻声转过身来,看那清淡眉眼,确然是方才宴上献宝的琅琊国太子妃。只是想来宴后换了一身衣服,颜惜从背影才没能认出她来。
“南朝皇宫雄伟不可方物,本宫一时好奇,才私自决定四处走走。若是叨扰了还请公公见谅。”那位太子妃站起身来,因不清楚颜惜身份只向她微微颔首致意,又问郑公公道:“这位是”
郑海忙道:“太子妃,这是我们明妃娘娘。娘娘,这位便是琅琊国的太子妃殿下。”
颜惜于是以琅琊国的方式向她见了礼,太子妃回了礼,有些讶异,道:“明妃与琅琊国有渊源?”
见她二人似要开始说话,颜惜也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郑海,他便赶紧乖觉地退了出去。颜惜笑道:“本宫的母妃原是琅琊国的公主。”
太子妃凝视她片刻,才又道:“本宫知道有一位令侧长公主嫁往了山越国联姻,诞下的一位帝姬后来自然是宗姬了,远嫁去了南朝,莫非便是明妃么?”
颜惜颔首:“母妃早亡,关于琅琊国的一切,本宫也是从母妃生前身边侍奉的一位跟随她从琅琊国到了山越国的姑姑口中听来。不敢妄称熟悉,教太子妃见笑了。”
那位太子妃一笑起来,连原本过分清淡的五官都显得多了几分神采。她携着颜惜的手在梅花雕漆小几两旁坐下,兴冲冲道:“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本宫与明妃一见如故,只以位分相称倒是显得生疏了。本宫闺名鸢堇,应当是痴长明妃一岁,不知妹妹芳名?”
颜惜倒是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活泼甚至有些自来熟的性情。方才在仪华殿夜宴时听她开口说话,本以为是个隐忍内敛之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么。
“本宫单名一字,‘惜’。太子妃”
鸢堇压住了颜惜的手,薄唇抿出个浅淡笑纹来:“阿惜妹妹,可愿与本宫手谈一局么?”
颜惜这才发现,方才她正在看的棋局原来便是之前宇文笈城与宇文疏桐未曾下完的那一局。当日是教宫人拿锦帛盖了收起来,摆在偏厅里却教她看到了。颜惜不善此道,只好推辞:“本宫并不精于弈棋,姐姐”
鸢堇却恍若未闻地将棋篓推到她面前去,直视着颜惜的双眼,轻声道:“这也不妨事,本宫亦不会下棋。所谓手谈,也不过借机同妹妹谈一谈心罢了。本宫自认还算有几分眼力,不知这回看妹妹准是不准?”她说着,别有深意地指了指颜惜腰间系着的一只锦囊。那锦囊上用五色丝线绣了不到头的如意云纹,朵朵祥云之间隐约可见一尾阔大华丽的烁烁尾羽凌空破云而出——总之并不算是常见的宫样。
颜惜被她瞧见这锦囊,却也并不见慌张,倒是比方才还要镇定了些许,拿起一枚黑子,信手置于棋盘上某处,笑了声道:“鸢堇姐姐是聪明人,慧眼如炬,本宫在姐姐面前当真是有无所遁形之感呢。”
鸢堇亦落下一子:“无所遁形,在某些方面,总也好过锦衣夜行,明珠蒙尘罢。本宫看阿惜妹妹并非妄自执着于嗔念、不知变通的痴人,想必懂得有志同者与道合,方能事半功倍的道理罢?” 
颜惜抬眼看她:“本宫竟未曾想到,原来姐姐亦是志存高远之人,方才当真是失敬了。看来这一趟,果然不是白来。”说到最后一句,她竟像是舒了一口气。
鸢堇笑问:“为何说‘果然’?”
“方才宴上,皇上以江牙海水玉山回赠太子自是别有深意,太子定然会在宴后前来单独拜会。本宫看太子与姐姐夫妻同心,猜测太子或许会携姐姐一同过来。只是姐姐身为太子妃,是女眷,恐不便与太子一同私下面见皇上,兴许会在近旁等候。本宫这才过来,想着碰一碰运气罢了,却不想当真教本宫同姐姐说上了话。”
鸢堇面上微见讶然,掩了唇笑道:“这南朝后宫有妹妹在,果然是不会闷的。只可惜本宫志向不如妹妹远大,琅琊国后宫的方寸之地便足矣。棋局摆得太大,本宫只怕自己力不从心。”
她的指节在棋盘边缘轻轻一扣,颜惜低眼去看,又添一子,口中似是叹息得无奈:“妹妹又何尝不是?徒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只是夙愿所驱,妹妹甘之如饴。不过姐姐也不必妄自菲薄。来日妹妹有力所不能及之时,姐姐若尚有余力,不知可愿稍稍分神,来施以妹妹些许援手么?”
“这如意算盘打得当真是响。”鸢堇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也罢,既然你我一见如故,又是志同道合,少许的互为援引倒也无妨。毕竟一衣带水还是盟友更稳妥些啊。”
此时再看桌上棋局,原来方才她两人随手落下的棋子,已将原先未竟的残局堵出了一局死棋。若非将新添的这些棋子撤掉重来,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解的了。
注目于棋盘半晌,颜惜忽然道:“不知姐姐与太子成婚多久了?伉俪情深,本宫很是羡慕呢。”
鸢堇只怔了片刻便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接口道:“本宫嫁给太子殿下,算来也有三年了罢?这伉俪情深么,本宫看南朝天子对妹妹也是极为看重的。天家真心难得,妹妹有这等福气,要好生珍惜才是啊。”
颜惜便笑了:“太子妃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怨太子对姐姐不好么?姐姐是太子正妃,是太子的发妻,都这般自伤身世,那妹妹不过是妃妾,岂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自己哭去么?”
“你这小女子,明明是劝着太子妃,自己却埋怨起朕来了。朕与太子心有戚戚焉。”
原来是宇文笈城与琅琊国太子议完了事,正从御书房中出来,她二人都回身福身见礼。后头郑公公提着颜惜带来的食盒。颜惜笑道:“皇上这话说得不对,臣妾哪里敢埋怨皇上呢?臣妾若是埋怨皇上,便不会三更半夜地惦记着,还巴巴地煲了参汤送来勤政殿了。皇上说与太子心有戚戚焉,殊不知臣妾与太子妃亦然。”
宇文笈城笑睇于她,并没说话。一旁琅琊国太子轻声向鸢堇道:“怎么好端端与明妃说起这些来?让南朝天子与明妃见笑了。”
鸢堇抿唇浅笑,只佯作颔首听凭训诲状,并不答话。自二人行动言语之间,足见夫妻情深意笃。颜惜却是觉得有些奇怪了,她并不像是与琅琊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与这位太子夫君的关系称得上心有灵犀,举案齐眉,可自己从她身上察觉到的同类的气味却也不像是假的那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本欲与天试比高

“奴婢给明妃娘娘请安。”
颜惜挥一挥手,令步辇停下了,看向侧立于甬道一旁着一身掖庭女官服制的琥珀色襦裙,正向她敛衽为礼的女子,略微颔了首道:“楚尚宫不必多礼。此时宫中宵禁的时辰已过,不知楚尚宫此时为何在此?”
楚灵锦从容直视着她,菲薄唇角勾起一朵深意难辨的笑纹:“奴婢听闻娘娘此时才从勤政殿回去,挂心娘娘的安危,故此特意在此等候,是为了提醒娘娘一句:夜路难行,明妃娘娘万不可以为高坐辇上便可高枕无忧,还务必要盯紧了抬辇的人,不能胡思乱想走错了路,万一足下不稳滑了一跤,伤及娘娘玉体,皇上亦会心疼的罢。”
颜惜双手交叠于膝上,似是并不为她所言而动,只是付之一笑道:“本宫多谢楚尚宫提醒。不过本宫相信为本宫抬辇之人都懂得‘小心使得万年船’这道理,亦不会伸长了手去管多余的事。楚尚宫所言,确然很有道理,也请楚尚宫说与那些真正需要点拨之人一听。为人指点迷津,也算是为自己积阴骘了罢。不过说起来,楚尚宫与本宫的情分果然不一般。即便如今已然不再姐妹相称,却还要漏夜前来提点本宫几句,倒是教本宫不由得想起从前还是楚尚宫面前小小嫔妾的时候果真是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哪。看在旧日相识的情分上,本宫也关照楚尚宫一句,此时夜深,楚尚宫还是早些回去就寝,这般在外面走动,被巡查的侍卫误作擅闯禁宫的狂徒宵小,便是得不偿失了。”
如意乖觉地吩咐了步辇起行。从楚灵锦身边擦肩而过的片刻,颜惜看也未看她一眼。
楚灵锦转了身去看向颜惜的步辇离去的方向,半晌冷笑了一声。她身边凝碧道:“明妃莫不是因小姐相助过修训夫人一事,而决定与小姐为敌?”
“一个修训夫人罢了,即便教她怀上过身孕,也成不了气候,明妃哪里会将她放在眼中?况且她与我为敌,又岂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先朝后宫之时,她差点在我手中死无葬身之地,如今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也能想来。”
“奴婢还是不明白,为何小姐今夜非要守在这里,难不成便是为了跟明妃说几句话?”
凝碧在楚灵锦未出阁时便是她的贴身丫鬟,跟随着她历经前朝后宫三年刀光剑影,直到如今她以尚宫女官的身份留在后宫,凝碧也仍然没有回府,而是选择了与她共同进退。身为与楚灵锦多年相互扶持的心腹,凝碧与她自然有着足够的默契;再者楚灵锦的一切,凝碧几乎都从旁知晓,因此在她面前便也无须掩饰。
九月的秋夜已经略觉寒凉,特别是风起之时,不加披风站在外头,便会觉得有寒意自四肢百骸慢慢地渗入骨血里。楚灵锦拢了拢外裳的袖口,目光忽而变得有些迷茫:“如今各国都来了使者等着招待,礼部怕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罢。也不晓得他怎么样了。”
凝碧知道楚灵锦所说的“他”自然是指宇文洛景,便道:“小姐不必担心,端王殿下最会为人处事,定然不会吃亏的。”
楚灵锦动了动唇,苦笑道:“我晓得那些他国使者自然是不能让他吃得了半分亏去,我只是担心父亲凝碧,我有时会想,托生到这么一个只能给我带来麻烦的家族,是否我前世当真如明妃所说的那般,伤了阴骘?”
凝碧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小姐快别再想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奴婢倒是觉得小姐前世一定积了好些福气,今生小姐才貌双全,出身高门不说,还有个端王殿下这般对小姐死心塌地的良人。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命数呢。小姐看明妃,即便是个王族的郡主又如何?母国还不是成了向南朝俯首称臣的属国,自己千里迢迢被遣嫁到先帝后宫,如今还得身侍二帝,陷进这些个争啊斗啊的泥沼里脱不开身。奴婢看小姐能独善其身,便是再好不过了。来日出了宫,做了端王妃,不知还要羡煞天都多少女子呢!”
“端王妃么?”楚灵锦且笑,转了身往甬道另一边她的居所走去,一边道,“真如你所言,怕是如今这个目标,还要更容易实现些。呵,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我此时才会这样茫然罢身在先帝后宫时,我是妃嫔,无论如何都没有嫁给洛景的可能,自然一心为了登上那母仪天下的位置而汲营筹谋。那时我做的一切部署谋划都是为了往高处爬,包括费尽心机留在后宫,甚至满足于区区尚宫身份都不过是因为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博得新帝的宠爱,问鼎后位。我做出这选择,只是因为我认为这目标更近更容易达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宇文笈城心中有个颜惜,又不好娇艳容色,更加不会放着后宫里的妃嫔不理去宠幸一个女官。我选择的,是条死路。”
“可我的步骤早已设定得太远,即便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路,也由不得自己不继续走下去。我换了法子,想着即便不能够自己母仪天下,那么若是能将母仪天下之人掌控在自己手中,也是一般的。当日的后宫里,陈氏张狂自大,宋氏心思太多,另外两个常在都不成气候,皇贵妃更是和明妃姐妹情深,况且那个女人”她想起颜怜便只剩下了冷笑,“是个死脑筋,只信她妹妹一个。唯有修训夫人有着身孕,或许还有几分资本。而今看来不是上策的法子,果然行不通。许氏顶了天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只是莫不成要我去扶持陈氏或是宋氏,走一条更加不通的路么?”
楚灵锦狭长秀丽的凤眸之中带出几分疲惫之色,连步子也停住,靠在了甬道的墙上,揉了揉额角:“凝碧,你说我是应当继续走这条死路,还是早些收手,好生回到洛景身边,安安份份地做一个妻子?我晓得他身边最安稳,只是要放弃我这数年来一直在追求的,我大约会不甘心罢。心比天高,得陇望蜀,说的大约便是我这样的女子。分明有洛景那样的良人在身边,却犹不知足,还不肯放下母仪天下的幻梦。只是母仪天下果然于我便只能是场幻梦么?”
“依殿下看,方才楚尚宫为何会在那里?”
颜惜正让如意拿着鹿角小槌轻敲因端坐了半日而有些酸痛的肩背,颜惜正闭目养神,闲闲道:“大约是一切谋划都打了水漂,不得不从头来过,才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罢。或许还有如意,我之前让你传进她耳朵里去的有关端王那桩事,你都传出去了?”
如意抿唇笑道:“殿下尽管放心罢。奴婢传话的法子可比宋容华高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