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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死了……」
楚园靠近在耳朵边上讲话,激起张随一身鸡皮疙瘩。可是张随觉得很高兴,稍微偏过头跟楚园讲:「你装睡不会?装睡把脸趴我背上,谁看得到你。」
纵使张随背得动楚园,但毕竟两个人年纪相当,张随再壮实也大不了多少力气。於是张随硬撑住一口气,步伐艰难地走著。他心里只不断提醒自己,万一不注意跌倒一定不能闪,要给楚园当肉垫子才行。
搭了电梯回到病房,路上没少让人指指点点。不过都不是说坏话,也有好心人要帮张随借轮椅,被张随婉拒。
进入病房中,张随满头大汗,却依然坚持慢慢地坐到病床上,感觉重量减轻了,才敢放宽心大口喘气。
一时间,两人一前一後坐著,楚园没有松手,张随也没有动作。
这时候,张随忽然听见吸鼻子的声音,心头一紧就要回头查看。
「不要动!你…你看前面……」
张随急了,转也不是,不转更不是。他把手伸後到面去,摸到楚园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的问:「你哭什麽?我没撞到你啊。」
「我才没哭!我是、我是鼻塞!」
「好,你鼻塞。」
「…你很奇怪……跟你妈一样奇怪。」
「喂,讲我就好了,不可以讲我妈。」
张随觉得背上很热,好像会透过皮肤,一直热到心里去。楚园哽噎著死鸭子嘴硬,很生气的语调:「我又不认识你们,干嘛管我!」说著竟然一口咬住张随的肩膀。
「噢!你咬我,属狗的啊?!」
随後咬人的跟被咬的都是一愣,因为他们还正好属狗没错。於是难过的气氛瞬时扫除大半,张随勉强侧过脸看楚园,後者松开嘴巴留下一个牙印,头转向另外一边去面壁,但绝对与思过无关。
「楚园。」
张随喊他,楚园红眼睛红鼻头,拿过长的袖子胡乱擦脸,就是不理会。张随抬手捧著楚园的脸扳正,认真而严肃地盯著楚园讲:「我不是谁都愿意背。只有我妈,我妹,还有你。」
楚园用力抿著嘴唇,抿得发白,却依然控制不住轻轻颤抖。眼眶里蓄起水液,一眨眼,便沿著脸颊滑落,流到张随的手指。
张随从未体会过此刻的心境,混杂著焦虑、疼痛、以及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跟对母亲和妹妹完全不一样。想要拥有,想一个人独占。看见对方哭,自己也想哭,那麽强烈的感同身受。
张随用大拇指抹去温热,他信誓旦旦。
「我管你,我负责。」
楚园死憋著不哭的脸丑得要命,可是张随就是想看。楚园抓著长袖子往脸上抹,张随马上去浴室找毛巾帮他擦。擦著擦著,两个人越靠越近,楚园湿润润的眼睛对著张随,张随自己也不知怎麽了,脑子一热就凑过去吮掉冒出来的泪水。
楚园傻住,连哭都忘记,呆呆的微张著嘴巴。张随先是愣,随之面露惊讶,最後变成疑惑,一副『我怎麽会做这种事』的模样。
楚园眨了眨眼,残馀的水液从眼尾滑至下巴尖。张随还没想通,一看见就又去吸掉。这下怎麽解释?
张随皱著眉头,楚园结巴到话都不会讲。
「你…你…我…」
似乎,有一个雏形渐渐在心中形成。张随觉得就快要找到答案,於是他放任了本能。选择让自己的心,带领著他去。
一点一点,距离越缩越短。楚园垂下眼不敢再看,慢慢地,张随将自己的嘴对准楚园的。第一下没碰准,张随调整角度,第二下正中,四片嘴唇齐齐贴住。
模糊的焦距里,张随看不清楚楚园的表情,却能凭直觉想像出对方脸红的反应。楚园的嘴唇温温软软,张随往前印了印,感受著微妙的弹性。不料,楚园突然推开张随,後者立刻涌上被打断的不悦,结果却见到楚园手按在左胸口,张大嘴拼命呼吸。
「怎麽了?我去叫医生!」
楚园抓住正要跳下床向外冲的张随,果不其然一张脸已经红成大番茄。
「…我没事…心脏、心脏跳太快,有一点痛…又没气……」
「不行,还是要叫医生来看。」
「真的不用,那是因为你…那个我…」
张随仔细观察楚园的脸色,除了脸颊通红之外没别的异状。母亲同样有心脏病,对於基本症状张随也满了解,这才暂且放心。
一放心,该来的尴尬就跑不掉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是故意的…也不对。反正我做的事,我会负责。」
「这种事,不是应该男的跟女的做才对……」
「但是我只想跟你做。」张随讲,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不想跟我做,我不会再动你。」
楚园抿了抿嘴,眼睛看向旁边讲:「不想的话,我干嘛待著不动。」
「那下次,下次你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就掐我。」张随忍不住伸手捏楚园红透的耳朵,被楚园不客气一把挥掉。只可惜这时候楚园再怎麽瞪张随也没用,张随一整个没脾气,他笑著看楚园,眼神中尽是雀跃与满足。
因为他已经捕捉到答案。
这不是张随的初恋。如果没记错,初恋好像是幼稚园小熊班的女老师。
楚园教会他的,是爱。
後来他们没有再更进一步。因为张随必须回病房接妹妹,下午得帮忙家里做生意。
可是这一点甜头已经足够让两个人心情大好。楚园忽然觉得药没这麽难吃,张随忽然觉得力气大很多。
然而隔天,张随并没有依约陪楚园去看报告。
隔天的隔天,也没有出现。
作家的话:
存稿没了XD
谢谢大家送的礼物,知道有人在看,某错写的也起劲,哈~
谢大家喽(抱拳)
☆、(7)
(7)
张随真不是故意的。
原本约好星期一,结果今天都星期三晚上了,张随一下课就直奔医院,连母亲那里也没先去,一心冲上单人病房找楚园。
他敲门,里头没有回应。
「楚园,我进去了。」
张随带著负荆请罪的准备拉开房门,结果没见著半个人,整间房空空。他又跑出去问护士,护士摇摇头说不知道,刚才送药的时候人还在。张随只好呆坐在病房里等,明明开著空调也驱散不了他的焦躁。
他一直等,从六点等到九点。护士小姐来巡房要赶人走,他硬著头皮说自己是陪床的,坚持手脚并用巴著床架,一副同生死共存亡的样子,护士只好再宽限他半小时,等楚园回来。
幸好过没多久,滑轨式的房门移动,就见楚园垂头丧气地走进,後面跟著一位白衣欧巴桑,连珠炮似叮咛楚园不准在外面睡觉,万一著凉了对心脏不好。
楚园抬头见到张随先是一呆,而後转为气恼。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委屈,让张随看了既惭愧又自责。
关上门,楚园站在门边粗声粗气的讲:「你走错病房了!」却又忍不住多瞄张随好几眼,「你跟谁打架,把脸搞成那样?!」
「被我爸打的。楚园,你听我解释。爽约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是故意!」
楚园没回答,张随沉下脸,认真盯著对方讲:「你过来坐。这种事情我不能太大声说。」
楚园闷著头走到病床边坐下,张随将绿色的隔帘全部拉起来,绕著床围了一圈作遮档。如此就算房门开启,外面也无法直接看见里面。
一切就绪以後,张随拖张椅子与楚园面对面坐著,一脸难堪地说:「我爸有外遇。前天被我抓到他们、他们竟然敢睡在我妈的床上!我一下子火大就揍他,他也打我。结果我被他关在房间里,今天早上我妹趁他喝醉酒,才偷放我出来。」
楚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你爸怎麽会?」
「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抓到…现场。」张随难以启齿,若不是非得给楚园一个交代,他绝不会家丑外扬。「那个女的知道我爸有老婆,还故意勾引我爸,贱货!」
张随咬牙切齿忿忿地骂,却发现楚园的脸色很差,他以为是楚园还不肯原谅自己,便有点火气。这种丢脸的理由,谁愿意?他没想到楚园会无法谅解。
「你绝对不能跟我妈讲,否则我一定找你算帐!」
不料楚园像被吓到一样身体一抖,马上如波浪鼓般摇头,「不会!我绝对不会让阿姨知道!」
张随见楚园过度反应,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凶,有点下不了台的讲:「那就好。你也不想看我妈伤心吧。」
楚园点头,双肩垂下似乎很沮丧。
「你听完我解释,这样还生气?我一下课就在这里等你,连我妈都没去看。」
楚园呐呐地讲:「那你快去。」
张随觉得很心寒。这两天虽然著急,但他相信楚园一定能体会这种痛苦,就像他为楚园的遭遇而难过一样。结果,现实却不如预料中美好。
张随站起身,有点後悔自己干嘛解释。把最见不得人的丑事说给对方听,什麽也得不到,甚至是一句安慰。
「张随!」楚园忽然喊他,张随口气不善地回答:「干什麽?我要回家。」
「你还是先别去看阿姨。你脸上瘀青,这个很难说是撞的。」楚园把张随拉回来按椅子上,说:「你等一下。」然後就掉头走出病房。
张随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没几分钟楚园回来了,两手拿著碘酒、棉花棒与OK绷。
「不要动,我帮你上药。明天早上你自己用鸡蛋揉一揉,很快就会好。」
张随仰著脸让楚园涂涂抹抹,对方专注的表情,时不时皱起眉头,好像很痛的样子。
「你不生气了?」
「我干嘛生气?发生这种事……我也帮不上忙。」楚园说著,脸色黯然。「你可以告那个女的妨碍家庭。」
「告她,我妈不就知道了?」
「那、那怎麽办?」
「不知道。」
抹完药,楚园放下手,被张随轻轻握住。楚园看著张随脸上的大小伤口,心头涌起一股罪恶感。纵使,与他无关。
「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讲。」楚园不太甘愿的抿了抿嘴,说:「我爸有钱,不花白不花。」
张随从没听过楚园主动说起他的父亲,也感觉得到楚园对於父母的复杂心情。然而楚园为了自己,却愿意低头向家里求助,光凭这一句话,盘旋在张随心中的阴霾全一扫而空。
张随张开双手搂住楚园,坐与站的高度差让他正好把头靠在楚园胸口。听著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张随阖起双眼感受著,低声而沉浸地讲:「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楚园紧张却慢慢伸出手回抱著张随,稍微弯下腰,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下巴抵在张随头顶。
「…这样药会沾掉。」
「你再帮我擦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张随越来越觉得不够,於是他索性站起来调整态势,再度紧紧拥住楚园。
楚园配合地双手环上张随的腰,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向他。虽然不太好意思,却很努力想给予所有的陪伴。
张随看著楚园,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隐忧。「他们是自由恋爱,跟我们一样。但是我不想跟他们一样,你懂麽?」
「这两天,我以为你想清楚,所以後悔了。」
原来是自己搞错。张随谨慎地问:「你後悔麽?」
楚园摇头。
「我们都不会变。」张随像是想确定,却又掺杂著不确定。
楚园歪了歪嘴角,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脸。「如果你不变,我就不会变。」
「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我绝对不会跟我爸一样。」
「我不知道。」楚园不看张随,视线越过对方肩头,投向空气中虚无的某一点。「可能有一天,你会後悔跟我这种人搞在一起。」
张随不赞同,挺不高兴的讲:「反正我不觉得你哪里不好,後不後悔也不是你说了算。」
楚园松开手,坐上身後的病床,看一眼时钟,说:「你该回家了。」迟疑一下,又担心的问:「你爸会不会再打你?」
失去怀抱中的体温,张随觉得很不爽快。「我跟护士讲今天要陪床,晚上就在这里睡。」
「在这里?可是…你要睡沙发?」
张随左右看看,奇怪的问:「你这里怎麽没有陪床位?」
「挡路,我请清洁工搬走了。」楚园状似无所谓的说著。
张随拦住楚园,「你床这麽大,我们一块睡。」
楚园一愣,随即结巴起来,「床、床不大,我睡相很差,你、你还是赶紧回家睡觉!」
「那正好,我来帮你盖被子。」张随脱掉鞋子就爬上床,成功捕获想开溜的楚园,还能伸长手将电灯全关掉。
两个人裹在同一条被子里面,这时候就算有空调也莫名觉得浑身发热。张随半压著楚园身体伏在上方,呼吸喷洒在彼此脸庞,那麽近,又那麽烫。
「楚园、楚园…」
被张随喊得心慌,楚园逐渐觉得喘,张随发现了立即抬手拍抚他的背顺气,「深呼吸,放轻松!」
楚园听了恼火,「你这样我怎麽可能放轻松!」
张随牵起楚园的手按上自己左胸口,有点尴尬的招认:「其实我也很紧张。」
一室漆黑,当真伸手不见五指,适应不了黑暗的眼睛顿时令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连衣物与被单磨擦的细微声响都放大好几倍。
张随抱著楚园,楚园也抱著张随,四肢僵硬的交缠在一起,好像两块打火石,每碰一下就引发短促的火苗。不熟练,毫无默契的两人不久就撑得手脚发酸,楚园先认输,卸除了全身力气瘫在床铺上。张随冒著薄汗,心里骂翻那些朋友借来的『教育片』,连抱一下都这麽累。
楚园背过身侧躺,张随再接再厉的从後面搂上去,忽然福至心灵,大为顿悟。他带著有点兴奋的口气讲:「原来你要侧一点我比较好抱。」
「你还要不要睡觉?!」
张随笑了,虽然没人看见,手臂围著楚园细瘦的腰,找到对方的手与其十指交扣。他感叹的说:「难怪我同学都在交女朋友,这种感觉和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