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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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都-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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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步到了几案前,一字排开的器械很多,分了类、又在类中按大小一字排开,乌亮亮的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味道。
带着嫌恶,目光草草的扫过,本就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肯离开衣袋的手在触及几只枪械后,被冰冷蚀得几乎要皱眉。
“别怕,随便挑一只,我觉得那冲锋枪就不错啊。”
“你要用什么?”花穆音抬头,隔着几案站在依旧坐在椅里没有动的男人面前。
“哦,我用这个……”手掌抚摸过腰间,深渊般的瞳闪动。
就在他飞快掏出枪,向着花穆音射出子弹,而后闪开的同时,花穆音似是偏了一偏身体,子弹敲在防弹玻璃上闷响一声。
当那男人见一击不中,打算再发第二枪时,赫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多出了一道及了骨的裂口,不可抑制的血猛的喷薄而出。
几欲瞪出的眼珠现了不敢置信的同时,身体已然软倒在了地上。
抽搐着、哼鸣着、燃着惊怒的目光落在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
精致的脸孔嫌恶的退了几步,跃坐在几案上,两条悠闲的腿交叠在一起,双手将价值不菲的各种枪械扫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
如此的砸法,都没有将地面砸出痕迹,白家还真是有钱。
脚踩在桌缘,撑着头欣赏着喷泉,由着心脏跳动的越发无力,终也不再喷。
汇成浅溪的血平平的铺在了地面上,凝固成为表面滑润的暗红色物质。
血污,果然是会令他不爽的东西。
而枪……眉头真的皱在了一起,与零如蛇般的体温如此相似,他会喜欢才奇怪。
抬起胳膊,凝望染着金属物体的冰冷的修长手指——与没有意识时的杀人是不同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由于速度与角度,指与皮肉接触后,瞬间切开的柔润感。只有那一瞬是温热的,那是属于对方高于表皮一度左右的体温。
哪怕是这一度,对于天生畏寒的花穆音来说,都是极为舒服的。
但是,谁又愿意弄脏了手?特别是……不期然零巨大的脑袋、短短的腿和细细的茸毛落在他的意识里——脏了手和零有什么关系?体温比他更低、更需要温暖的搭档,终是不可能被他用来取暖的。
“有没有不需要动手,也不需要看到血这么恶心的东西就能解决麻烦的方法呢……”
转了转眼珠,再次偏过头,打量着萎顿于地面上的尸体,突然间他笑了。
当白桑打开门,瞟了顺着门缝跌出去的尸体一眼,阳光在那凝固的血块上映出诡异的影,似是佩了颗鸡血石般。
再向门中一瞧,只见花穆音踩着桌,半撑起身子,邪黠至极的凝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珠含满了不耐烦。
“怎么了?”白桑将胳膊在胸口处交叉,室内浓浓的血腥亦令她颇为厌恶。
“有没有威力更大一些的武器?”
“呃?”柳眉一挑,白桑的眸中落了丝防备。
“这些,我都不喜欢。”食指挑起一只枪,在指间转了几转,随手甩了出去,与墙壁上所嵌的防弹玻璃撞击出巨大的声响。
“你希望自己的武器是什么?”白桑踹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尸体,踩进房间里,站在了花穆音面前。
“你离我太近的话,也许……”
“零将你照顾得很好嘛。”白桑打断他的话。
“照顾……”花穆音淡笑:“是,承蒙白家照顾我。”
半是认真、半是讽刺,白桑对花穆音又是一番打量,而后氲着命令的道:“明天起,在这里,将会有专业的指导老师教给你杀手所应具备的种种知识,也会有真正的杀手陪练。虽说你不需要和那些初级学员一样接受培训,但某些方面知识,还是需要完善的。”
白桑的用语已较为婉转,据她的认知,花穆音除了极具杀手天份之外,其它必要的知识一概不会,皆需要从头开始学。可是,毕竟他是世交花家的少爷,跟着初级学员学习的话,一方面担心再出现喋血修罗场的事件,一方面也是顾及了花家的脸面。
一想到被射杀的那尸体,白桑的头就会痛起来。
就算品行不好,欺负了零,也不至于杀掉。他还真当修罗场是可以随便杀人的地方了哟!
“需要多久?”花穆音抛出一句话。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每天?”
总算听明白花穆音的意思,白桑揉揉眉心:“当天培训的指导老师点头,就可以结束。”
转身指指那几只大柜子和书架,白桑又道:“所有涉及到的知识和器具都在那里……我想结束生命的操作,你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修罗场里许多出道的杀手了。”
“他是谁?”
花穆音以下巴示意了那歪在门槛上的尸体,阴冷滑过白桑眼底。
“靶子。”
从几案上滑落及地,花穆音头也不回的迈出房间,抛下白桑站在弥漫的血腥中。
微笑绽开在白桑唇角,修罗场不是每个人都进得来,也不是进得来的人都出得去。
而能够出得去的人,一生都无法抹去修罗场和白家的烙印,亦无法摆脱隶属于集团而身不由己的命运。
白桑的笑容中掺进了骄傲,修罗场终会是她的,而属于修罗场的花穆音亦会是她的。
“来日方长。我先把解决掉他的事告诉爸爸吧,自诩为没有人杀得了的顶尖杀手,哼,连个十一岁的小孩子都赢不了,这一世英名哦!好丢人哦。哈哈。”
明媚的阳光清冷冷的在她飞扬的发丝与翻舞的裙裾上闪耀,但不知何时,它只有光而没有了温度。

 




9 倔强

当零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花穆音斜倚在床头,一只脚踩着床铺,一条腿搭在床畔,一双夜魅般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门被扭开、带着疲惫的脸呈现在自己面前。
零完全没料到当他进门时,会撞上花穆音的视线。或许只是巧合吧,他怎么敢认为那平静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是喜悦与关心呢……
挺直了脊背,敛了松垮的疲态,零注意到餐桌上摆着的是一盘比他曾吃过的都多的鸡块,混着青翠的辣椒与煸炒得泛黑的葱,浇着粘稠的汤汁,很是诱人。两枚煮好的鸡蛋躺在注了热水的碗里,白色水雾柔润婀娜的缠绵,升腾着、消散去。
空气中流动着……无法忽略的血腥。
零的头垂下来,踱到餐桌前坐下,提箸的动作顿在半空,似是在考虑要吃什么。
花穆音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敏锐的发现明显僵硬的动作与泛红的手指。筷子在指尖轻轻的捏着,微微的颤动着,不敢想像落下去的话是否能夹起鸡块,并安然的送入嘴里。
而另一只手,根本不敢探入热水中取鸡蛋。
“去了很久。”花穆音懒懒的问话打断了零的踌躇。
慢慢搁下筷子,零将身体侧向他,低低了嗯了一声。
“过来。”花穆音命令道。
零在低沉的声音中不自觉的颤动了身子,依言站起,向花穆音走去。
不善的视线落在身上,缓缓的移动着,似是在评估着什么,即使零低着头没有看花穆音,依然能够敏锐的觉察出他的冰冷与嫌恶。但在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什么,令零感到迷茫。
花穆音的脚进入视线范围时,零停下脚步,花穆音的手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零的手,比零退后的脚步更快的向少年身畔狠狠一拉。
“嘶!”呼痛声忍不住逸出唇瓣,零马上咬住嘴唇,任水雾迷蒙双眼。
红红的、肿肿的、直逼冰点的冷。
瞬间的接触,寒意便极为迅速的窜进了花穆音体内,不由得顺势甩开了零的手。
小心的将双手交握,零的声音中混进了几分歉疚:“今天学习枪械组合,我……”
“枪械组合……学会了吗?”花穆音略抬头,越过零柔软的耳朵,望着颈上细细的毛发,淡笑。
零迟疑了半分,缓缓点头,眼睛却不敢看花穆音。
“就用这双手组合枪械?哈哈。”花穆音皱起眉,伸出手状似随意的捏了捏,并不意外的听到零闷在喉咙里的低嘶。
小小的身体颤抖着,与冰冷感一同传进了花穆音的感官内。
“既然不喜欢,还要委屈自己?”不喜欢零的体温,但……柔软而小巧的是零的手……
略微愣怔着看花穆音肆意揉捏着自己的指,一缕稍高于他的温度包裹住冰冷,最初的疼痛渐渐转为麻麻酥酥近乎失了知觉,触感变得迟钝起来。
花穆音的眉锋越攒越紧,零的视线移到几乎纠结成了球状的眉头上,很想很想为他抚平。
“必须学会。”
“为什么?”耳畔似是又响起了嘲笑零的声音,花穆音的笑中带了丝嘲讽——既是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欺负他的人的小子们,又是在期待着零的回答。
你会让我失望吗?属于我的你。
搁于指上的少年的手不再有动作,零看着它们几秒,缓缓抬起头,让彼此的视线撞在一起:“作为杀手,活下去。”
花穆音眨眨眼,拍拍他的肩膀,撑起身体:“去吃饭吧。”
“穆……”
花穆音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零的口中轻轻吐出来,有说不出的惬意:“嗯?”
“你去哪儿?”
哼笑了一声,花穆音将零独自扔在房间,淡蓝的衣角消失在合掩的门后。
他依然不喜欢被任何人拘束,哪怕是被零问及一声去哪里。
若说之前的杀戮只是无意识间对自己保护的行为,成为杀手的未来就不再仅仅是无意识的动作。在你死我活的拼斗中,没有注定永存的角色。
是谁说过的——杀手,其实只有自己?
夜笼罩着修罗场,几束激光灯直射天际,将它护成了没有城墙的堡垒。夜训中的少年们踏着整齐的步子在沥青路上跑过,每一步的震颤都踏进了心底里。
关注的视线伴着花穆音的背影悠闲的融进了夜色深处,直至看不清了他的身影,零才坐回了桌边。
颤抖的右手勉强捏住筷子,低下头,将食物小心的送进嘴里。
为什么会有满满的一盘食物摆在自己面前?为什么会看到鸡蛋躺在热水中等待?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待遇!是因为他走上了成为杀手的路,还是花穆音刻意的照顾……
眼眶泛起潮热的水气,几乎无法用力的手指唤起整整一天所经历的屈辱的记忆。
不是早已明白注定有朝一日要面对他们吗?不是早已明白他们终会成为尸体吗?
然,明白,并不意味着能够真正做到淡定以对。
花穆音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而均匀。
它们突然出现在孩子的意念里,心中产生了羡慕和期翼。连同那总是似笑非笑的精致面孔,一并刻在了零的心底。
被他选择而走进杀戮的世界,在零还无法判断是幸还是不幸之前,便已生了浓浓的感激与欣喜。
当花穆音再次走进房间,零刚刚收拾好餐具,泛着红的眼眶与透着淡紫的指皆令他不爽。
零回过头,注意到两个奇怪的黑色袋子拧成麻花状的挂在花穆音的手腕上,凹凹凸凸的不知装了什么在里面,似是很沉重的样子。
从零的眼中读出的困惑,反倒令花穆音开心。
将袋子放到地上,花穆音招了招手,示意零再次坐在桌边。
他在其中一只袋子里随意掏了掏,两柄结构完全不同的枪便被摆在了零的面前。
“拆了它!”
“啊!”零愣愣的瞪着面前沉重的家伙们,上面钢戳的枪械训练场字样令零有十秒钟的时间回不了神。
“听着。”一只不知轻重的手猛的抬起零的下巴,使他的眼睛被花穆音那燃着烈焰的漂亮眸子死死胶着:“我准许你装不好,但是这两袋子铁家伙,必须给我拆出来,拆不出来不许睡。”
“枪械训……”
花穆音眼中的不耐烦令零很识时务的闭上嘴:“拆了就是。”
不再理会零,也不再顾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委屈、是忧伤、是怨恨还是痛苦,花穆音背对他躺在了床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颤着手指,零轻轻抚摸过桌上犹自反射着光的凶器们,瞟了一眼脚边的两只袋子。
价值不菲的器械们,居然能被花穆音拿出来,丢给他随便拆,看来自己的未来终是要与他系在一起。
要么活着在他身边成为参天大树,要么死去由他另挑搭档。
但是,但是……不想死啊,更不能拖累花穆音。
那就,那就……
缓缓伸出手,很小心的不发出声音,无视它们的冰冷与指上传来的疼痛,咬紧嘴唇皱着眉,任由泪充盈了眼眶,一双小手在茫茫夜色的陪伴下忙碌了起来。
“砰”的一声将花穆音从浅睡中惊醒。时钟已越过了零的分界,修罗场已陷入夜的怀抱中沉眠。
巨大的脑袋俯在桌上,小小的手中还捏着刚刚咬合好的枪械零件,被拆过又尝试组装了的十几种器械摆在脚边,精密到他无法组装的则细心的拢成几个堆,零散的搁在地上。
笑爬上花穆音的唇边,纯净而温柔。
不想活下来的杀手,不是好的杀手。
但是,没有能力让自己活下来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杀手。
“零,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不然……”将漂亮的手举到了面前,灯光投在指甲上泛着哑哑的光,再次瞟了一眼零,万般的厌恶充满了他的眼瞳:“还真是讨厌你的名字啊。”

 




10 我的搭档

推开门踏进父亲的办公室时,炸了雷般的怒吼正响彻修罗场的上空。
“什么!他拿走了价值数百万的枪械,你们是吃白饭的吗?连东西都看不住,由着人家从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拿出去!亏你们一个个都是修罗场出来的挂了名儿的杀手,居然能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来,养你们是不是还不如养狗啊?啊……”
白桑疾走了几步,瞟了眼正低着头、抖着双腿、汗如流水般滴在地面上也不敢擦的枪械训练场器械管理员们。
皆是出过大任务的杀手了,怎么还会犯如此幼稚的错误呢?直觉的,她想到了花穆音。
“爸爸,喝水!”白桑将茶杯敬到父亲面前,骂得口干舌燥的白洛廷拿过来便是一阵猛灌。她转过身的同时敛起了女儿娇憨的微笑,犀利冰冷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扫了一遍,问道:“怎么回事?”
“回大小姐的话。昨天晚上七点,花穆音少爷闯入枪械训练场,把所有的枪械各拿了一种离开,说……说不一定什么时候还……”
“昨天晚上六点……怎么现在才来汇报,当时干嘛去了?”白桑柳眉一竖,她就知道这事跟花穆音脱不了干系。
“回……回大小姐的话……他把我们的组长给……”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冷战,对于已经成为杀手、出过任务而习惯了死亡的他们来说,每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依然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给怎么了?”白桑皱眉,不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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