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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遣散众人,严氏端了药前去服侍,脑子里有关十多年的片断也陆陆续续涌了出来。没人会想到原本一宗小小劫杀案,到最后却牵扯到宫廷秘闻。她丈夫于振阳当时身为主审官,一番严查得知过后左右为难,前前后后不得不将此案拖审了半年。半年后的一天,于振阳一身轻松的笑着回来,只对她连连说终于无须费神可以结案了。她不明白,想要细问,却被于振阳一阵呵斥,痛骂不守妇德。
那是个初秋,于振阳领着一个身姿妙曼年轻貌美的女子进了府,此外还有个不到六个月大的女婴。于振阳称是自己在外纳的妾,怕她不容,故在外面生了孩子才带回来。她嘴上含笑连说不敢,全凭老爷做主便是。然心兀自裂开口子,血流不止。
她嫁给于振阳,对他一心一意悉心照料,府里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不到四年,于振阳就前后纳了两个妾,如今又在外面养了女人生了孩子带进门来,怎么叫她不伤心痛恨?在嫁夫随夫的观念下,她奈何这些痛和苦,只得慢慢咽下。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个女人进门后,于振阳反倒不常去看去陪,除了日常所需要求她按时补给外,竟下令不许她们几个妻妾去走动,这让她疑惑不解,所以开始暗自留心调查。那女人言语不多,每日多半时间都留在房内看书作画,然眉间总带愁绪,慢慢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不到一年光景竟咳出血来。
于振阳得知后十分慌张害怕,暗地派人寻找名医医治。时间一久,她便看出来一旦这女人生病,于振阳只是担忧害怕,却从不难过。后来,女人咳得越发凶了,于振阳也整日眉头紧锁。直到一日,于振阳收到一封密报,方才抒怀。没过多久,那女人便死了,留下了那个三岁大的小丫头。这丫头便是于冰晨了。
时至今日,旧事再提,严氏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她虽不知那女子来历,但却明白她身份特殊,故自那女人死后从不敢在于振阳面前提及。可她被逼无奈接受野外女子共事一夫的伤痛,久久难平。于是她便把痛恨转移到了于冰晨的身上,起初于振阳还维护说道几句,但慢慢的于振阳不管了,她就更加肆无忌惮的□□那个无辜的小人儿了。
碗里的药已经快凉透了,她看了看于振阳温言道:“药凉了,我给老爷去热热!”
于振阳抓说严氏的手,摇了摇头无力道:“别忙了,都是些皮外伤也不打紧。”
严氏见他欲言又止,劝道:“老爷今天受苦了,其他的事就暂且放下,好好调养身子要紧!”
于振阳道:“老夫此番死里逃生都是被人谋划好的,这点皮外伤不过是走场面……这么一来……事情恐怕就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十年了,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又被人掀了出来,哼,没想到连老夫也被隐瞒了真实原委……以后你们一切都得小心行事,稍有不慎恐怕人头就要落地!”
严氏心中慌乱,一不留神将药溅到了于振阳的手上,忙掏出手帕去拭。
怎知于振阳缩了回去,只听他冷冷道:“府里最好别再出乱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也该收敛收敛!”严氏答应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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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严氏招了李婆子前去,交代了几句便将她打发走了。众仆人不得其解,暗自传言出李婆子煞星投胎,招祸到于振阳身上,所以被大夫人赶了出去。
浅秋正在厨房偷吃的,听几个火工说李婆子被赶走了,心中大喜连忙跑回去要告诉于冰晨。“小姐,老妖婆被赶出府啦,以后没人打你啦!”
于冰晨正捏着毛笔在那儿写字,乍一听高兴的打翻了砚台,弄了一桌子墨。“这个老妖婆真是坏透了,成天没事就知道打我!嘻嘻,以后我再也不用怕啦!”于冰晨只知道李婆子不会再打她,可哪里明白后面等着她的又是什么。
“现在好了,我可以出去啦!”说着,她拿出上次那套衣服换上,不过衣服已经被她跟浅秋剪短了,衣身虽大好在腰带系上也不打紧,再包上头发,对浅秋眨了眨眼,不等浅秋开口,就一溜烟的跑了。
暮雨初歇,晚风萧寒,一路湿漉,行人寥寥,远处也亮起了零星的烛光。于冰晨刚出了掬翠巷巷口,一双玲珑缎面的鞋子就已湿透了。街口的包子铺前冷冷清清,一向摆在灶口的蒸笼也不见了。几只野狗在一旁的泥洼里撕咬,溅了于冰晨一身污泥。她有些黯然,耷拉着脑袋,又往西城门缓缓而去。
天黑了,乌云后露出了一丝惨淡的月光。于冰晨蜷缩在城门下,望着那只摇曳的灯笼发呆。要问她在想什么,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从发现那个角门坏了,她这样常常偷跑出来已经有一年多了。
一次路过街角包子铺的时候,她见一个老乞丐端着一破口的碗跟老板乞讨,谁知却被老板的小二推倒在地,举着拳头骂骂咧咧,旁边围观的人也对老乞丐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施舍半分。于冰晨觉得自己就像这个老乞丐,孜然一身,常被人打骂却从无人心疼,所以此后她每次出来就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像个乞丐,这实在有点自怜的味道。
远远地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这个寂静的晚上显得格外的清晰和孤独。很快马蹄到了于冰晨跟前,马上那人举头看了看月色无奈长叹道:“想不到还是来迟了一步!”当下恼恨的猛一扬鞭,打马离去。
刚奔出十来丈,却听到“啊”的一声,那人惊疑的勒住马,纵身去看。只见城墙脚下一团黑色的物体在颤抖,再一看原来是个小乞儿。
于冰晨抬头见有人走近,慌得想要躲开,可那人速度实在敏捷,未及于冰晨站定便已拦了去路。
那人看于冰晨一手捂着脖子,睁着一双大眼戒备的望着自己,在这月色朦胧下那对眸子显得给外明亮生辉,被一股湾湾的浅溪萦绕着,甚是惹人怜爱。细辨之下,这个乞儿原来就是他前段日子在掬翠巷遇到的那个小丫头。
他欣然道:“小东西原来是你啊!”他扔了手里的马鞭,歉然的笑了笑,“疼不疼?快让我看看!”
于冰晨听出了那人的声音,默默的摇了摇头道:“你这一鞭子不是很疼的!”
那人看了看伤痕,又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都红肿成这样了,小嘴还这么硬。走,我给你擦点药去,否则长大了留了疤就难看极啦!”说着,那人抱起于冰晨骑上了马。
骏马飞驰,于冰晨害怕的揪住马鬃,小身子绷得僵硬。那人见状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终于知道怕了吗?”
于冰晨却道:“我要是天天骑马我也不怕!”
那人道:“第一次骑马害怕也难怪,放心,马上就到啦!”
很快,马停在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酒楼前,于冰晨轻轻念道:“意——醉——楼……”
那人道:“原来你还识字啊!”
二人说话间,已入了酒楼内。掌柜一见连忙出来恭敬的相迎道:“老板回来了!”
那人吩咐道:“送些热水到我的房间!”原来这年轻的公子竟是这意醉楼的老板,姓方名志宏。
方志宏将于冰晨放到床上,打湿了毛巾,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于冰晨不开口,方志宏回身去看,只见于冰晨盯着自己鞋子往下滴水,竟愣愣的出神了。方志宏不禁在烛光下仔细打量起她,肤色白皙如脂,眉黛微蹙,双眸轻若烟淡如水,小嘴微抿,四肢纤细,虽一身乞丐装扮,可一双缎面鞋明显的表明了她该是位富家小姐。
他耐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不怕家里的人着急吗?”
于冰晨拢了拢衣领遮住了鞭痕跳下床,静然道:“我这就要回去了!”
方志宏拦道:“擦了药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你小小年纪遇到坏人怎么办,岂不是让家里人担心吗?”
于冰晨抬头静静道:“他们不会担心的!”说着伸手去拉门。
谁知门却被人推了开来,闯进一个少女,年纪比于冰晨大个四五岁,一身枚色绫罗,风也似的一把搂住方志宏的腰娇笑道:“志宏哥哥你原来还没走,我听掌柜说你回来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
方志宏推开不过,只得笑道:“晓如有外人在,还不去打个招呼?”
那少女挑着秀眉看了看于冰晨,有些不自在道:“志宏哥哥你从哪儿带来个小乞丐?你看她全身湿答答的,把房间都弄脏啦!”
方志宏挣脱开那少女,摇头道:“晓如不要无礼!”
那少女红唇一瘪,指着于冰晨道:“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不是乞丐是什么啊?你快离开志宏哥哥的房间,快出去!”说着上前猛地把于冰晨一推。
于冰晨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到了门框上摔倒在地,额头立刻被蹭破,丝丝殷血慢慢渗了出来。
方志宏轻喝道:“晓如!”
那少女撅着嘴,不服道:“是她自己站不稳,不关我的事!”
于冰晨伸手去摸,见一手的血渍,心中怔了怔,缓缓地爬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去。她不是不疼不怕,只是她知道自己敌不过哭闹也没有用。
方志宏急道:“丫头快别走!”
于冰晨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少女,犹豫了片刻还是下楼了。
方志宏见状对那少女冷冷道:“你快回房休息去!”话刚落音,他便携了药瓶去追,可哪有于冰晨的影子。
夜色暗沉,胧月正被一团厚厚的云遮住了光辉。方志宏踌躇一番,向掬翠巷走去。
巷子口,他果然看了那个小身影,连忙上前道:“小东西,把药带上再走吧!”
于冰晨回身犹豫道:“我不要!”
方志宏把药递上,好言道:“你难道想长大变成个丑八怪吗?听话,带回去擦擦!”
于冰晨退了一步道:“我不敢要!”
方志宏奇怪道:“为什么啊?你难道不疼吗?”
于冰晨道:“疼,但是跟李妈妈的竹条相比,这个还不算什么!”
方志宏见她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柔软起来,心疼地问道:“这个李妈妈经常打你?你爹娘难道不知道吗?”
于冰晨摇头道:“我娘已经死了!
方志宏心中恻然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顺便跟那个李妈妈说说,免得她再拿竹条打你!”
于冰晨忽然笑起来,眼中竟是神气:“李妈妈已经被大夫人赶走啦,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竹条打我啦!”
方志宏也笑了:“怪不得这么晚还敢在外面乱跑,原来是老虎被人赶走了,猴儿胆大了是不是!”
于冰晨羞红了脸辩道:“我才不是猴儿呢!”
方志宏拿出帕子给她拭去额角的血渍,问道:“你这般调皮,不是猴儿是什么?”
于冰晨眼珠子转了转反问道:“那个姐姐是你妹妹吗?”
方志宏顿了顿手,不料她会问起这个,当下只苦涩的笑着摇头道:“虽是兄妹相称,我跟她却无血缘关系。”
于冰晨叹气。方志宏奇怪起来:“你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叹气,难道还有烦心事儿不成?”
于冰晨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这药好疼!”
方志宏停下,望着她那一双清澈空灵的眸子嘲笑起来:“难道比摔的时候还疼?”
于冰晨摇头。
“这就奇怪了,流血了不喊疼,这会给你上药你倒叫疼,这是什么道理呢?”
于冰晨撅起小嘴支支吾吾起来:“这会喊疼,你上药就会轻点了!”
方志宏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道是小孩儿家的胡闹,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道:“鬼机灵!这剩下的药你带回去,以后要是跑出来没地方去,就去意醉楼找我!走,回去吧?”
于冰晨走了几步停下不动了,方志宏不解问道:“怎么?是不是还有哪里摔疼了?”
于冰晨看他一脸柔柔的笑容,小声问道:“我以后真的可以去那个酒楼找你吗?”
方志宏拍了拍胸保证道:“当然!”
于冰晨又问:“你会武功吗?”
方志宏道:“你想练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十年后。
一日清晨,一抹晨光洒入屋内,空气中交杂着清晨的露水与青草泥土的清凉,吸入体内,百感舒畅。窗外,府内来往穿梭的婢女、仆人,他们忙碌无味的一天又开始了。这种时候,往往连树梢上的百灵鸟也为这种索然无趣的日子,发起了牢骚,大清早的就飞上枝头,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浅秋,今天的午膳厨房可送来了?”于冰晨的声音在内屋的角落里响起。
浅秋从门外端着杉木托盘走了进来,对着窗前穿着一身白色莲纹罗裙的于冰晨笑道:“小姐,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呢,你看!”说着便端了上来。
白衣女子转身瞅了眼托盘,不禁挑眉:“你这死丫头,真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跟我开这种玩笑也就罢了。却偏偏不好生在旁候着,看来我得好好教训你一下才是!”
“哎呀,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啦!小姐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浅秋见状,忙故作害怕。说完主仆二人都笑了起来。
浅秋动了动筷子,没有胃口,无端端地叹了起来。
于冰晨抿嘴不语,半晌,端起了碗筷。“坐下吧,有口吃的,我们总还不至于活生生的饿死!”
“可是——”浅秋愤愤地跺了跺脚,哼道:“大少爷明明已经跟厨房打过招呼,让那些厨娘不准短了我们的吃食。可现如今,小姐你看她们给我们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白水煮菜也就罢了,连饭都是将馊不馊的。我要不是先拿了热热,这叫人怎么下咽?”
“细细算来,你与我在这云凝阁已经住了近十个年头了。这十年怎么过的,你比我还清楚。你跟着我这样的小姐,倒是让你受委屈了!”于冰晨放下碗筷,继续道,“你待在这里是不会有出头之日的,等有了机会,你就离开这里吧!出去后若还能找个好主家,总不至于落到像今天连饭都吃饱的地步。”
浅秋低下头,微蓄着泪,狠狠地摇着头。“小姐就算是赶我,我也是不会走的!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我怎么能舍小姐而去?我虽是愚钝,可小姐要是寂寞了,总还能跟我说上两句排遣排遣。”
她抬起头,看着静静翻阅书籍的女子,抹着泪劝说道:“小姐?要不要我找个空,再去跟大少爷说说?如今天气越来越凉了,要是吃不暖,身子可是要熬不住的!”
她放下书微蹙双黛,摇摇头。“我自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