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嫦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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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嫦喜-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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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对?”

嫦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看着高慕生,目光复杂。她可以看见高慕生眼底微弱的、想要抗争的神色,但二十多年的习惯真的能被改变么?嫦喜的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要怀疑。但——嫦喜转念一想——他即便真的抗争了,脱离了这个家、这个母亲,真的同她结了婚,他们自己工作养活自己,真的可行么?且不说白翠屏那儿会有什么样的招式来打压他们,仅仅是高慕生无法磨灭的少爷习性,在短暂的愉悦与幸福渐渐淡去之后,浮上了水面的柴米油盐的生活本质他真的能适应?嫦喜的脑海里又回想起那一日在电车上遇到的那对夫妇,只是那两张脸孔换成了她同高慕生的。

不,嫦喜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转而耳边又是曲曲的那一句,她说,千万别走上三小姐那条老路了。

“高先生。”嫦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响起,“恭喜你了。”她努力扬起了嘴角,露出笑容,但她不消看也知道,这笑势必比哭还难看。

高慕生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眼中只有嫦喜僵硬的表情。他从没有见谁笑得如此难过,好像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高慕生只觉得心中无比的愤恨。他的母亲竟然这样伤害着一个无辜的人,她将她唤了来,定是冷嘲热讽了一番,又让她不得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可以折磨自己,将他关在房间里毫无自由,但是她怎能如此对待一个不相干的人?

“生哥儿,”曹七宝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怎的?人家白小姐说的话你没听着?连应个声儿都没有,日后娶了媳妇儿莫不是也要这般么?”

高慕生低着头,他不能让嫦喜也受这样的折磨,他宁愿让自己一个人痛苦。况且——高慕生的心里有些失落。她竟对自己说恭喜,所以,她就已经放弃了么?这么一想,高慕生整个人都跌了下来。如果她看着他,对他说,让他带她走,那么他一定头也不回就拉着她离开这里。可是她没有。“白小姐,谢谢你。”他想起了初见嫦喜的那一天,她一再的对自己说谢谢,如今,竟是都还给她了。

嫦喜没有再待下去,没过多久就起身告辞了。高慕生送她到门口,二人竟是一路无话。只是当他站在门口望着那背影徐徐走远的时候,不禁伸出了手,又在半空中止住了,黄昏的阳光洒下来,将这一刻锁住,是一个苍凉的手势——他亲手掐断了自己的欢喜与新生,只是为了阻止一个无辜之人一道被身后这座墓穴活埋。这么一想,他竟暗自觉得自己伟大起来,一如那些时髦小说里的摩登男人。可是高慕生从未想到过,他可以带她一道离开这里。

叶世钧刚谈妥了一笔生意回来,坐在汽车上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他很喜欢看人,形形□的人,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嘴上说着不同的话语,偏生没有人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是否是真实的。这就是人最大的趣味,一面造着自己的假,一面要去窥探别人的真。忽然,叶世钧的目光落在了街口一个人身上。“停车。”他对司机说,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穿过马路朝那人走去。

“白小姐。”叶世钧走到嫦喜面前,微笑道。嫦喜显然是在想着心事,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须臾之后惊讶地望着他,“叶先生。”

“白小姐是在等人么?”叶世钧问,只见她有些失魂落魄,脸色都较往日更苍白了些——他已经有好些时候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了。

“不。”嫦喜摇了摇头,却不知在这个字之后又应该要说些什么,唯有抱歉地笑了笑,旋即低下了头。在叶世钧面前,她从不觉得自己能瞒住什么。他的一双眼睛就如同漆黑深夜里的探照灯让人无处遁形。

“那就是没什么事了?白小姐可愿同我一道去吃晚饭?”叶世钧今天似乎格外宽容,并未多做追问。嫦喜听他这么说着,心想本就是约了晚上去看戏的,因而点了点头,随着他坐上了不远处的汽车。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还是这样了,说是慕生太懦弱,却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所谓相爱,就是彼此付出。但这付出谁先谁后,是等对方付出了足够的分量之后自己再开始付出,还是先自己迈出这一步,往往是决定这段爱情走向的关键。
嗳,不禁为这一对感到忧伤啊。黄昏之后,这一对搭配的戏份落下,且看叶叔叔和高少爷如何行动了~
额……目前支持叶先生的多一些还是支持慕谦的多一些呢?




今生16

叶世钧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茶,抬头望了眼坐在对面的女人,不禁皱了皱眉,“白小姐。”

“嗯?”嫦喜正在出神,听见有人唤自己,忙应了一声,神色有些慌乱,无意间正对上了叶世钧深究的目光,“不好意思,叶先生,我没什么胃口。”嫦喜看了看碗中并未动多少的菜,索性放下了筷子,带着歉意笑了笑。

“看来白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叶世钧勾起唇角,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杯口,“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说完,他将站在包间外的伙计唤了进来,结了帐,带着嫦喜离开了。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但又未完全到了黑夜的时候,昏昏沉沉地笼着一层,以为就要见不着光了,偏生在天的尽头尚残留着一抹旧的橙黄。马路上的灯陆陆续续地亮了,像是有人将那片橙黄收拢了起来,分散装进了路边这些玻璃灯罩里。小心翼翼地,带着对白天无比的向往与虔诚,但即便是将光芒四处安置无处不在,黑夜终究是黑夜,任何的装扮都变不了它的本质。
那么,低贱的人,是不是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低贱的人?

嫦喜望着路灯,心绪繁杂,愈往深里想,愈是感到浓的悲哀来。

叶世钧看着嫦喜神色的变化,不禁暗自叹息一声,转而让已将汽车开到身边的司机开回去,“白小姐,”叶世钧的话将嫦喜唤了回来,“陪我走一走吧。”

夜晚的风很是凉爽,嫦喜走在叶世钧身旁,随着他的脚步,一路竟到了外滩,风里有黄浦江的水汽,黏腻如哀愁。“每次我走到这里,看着这江水,一边是昏暗贫穷,另一边却是明亮富有。我都不禁要想,江对过的人看着对岸会是怎样的心情。”叶世钧在一盏路灯下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远眺,深邃如夜。

“难为叶先生还想这么多事情。”嫦喜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很疲累,无力再应对这种如比武切磋一般的交谈。

“从前穷的时候,看到富人总不免希望可以有朝一日如他们一般,不用为吃穿担忧,甚至可以奢侈度日,后来有了钱,才发觉之前的愿望微不足道,得到越多的人想要的也更多,永远不知道要满足。直到有一天,我站在这里,看着对岸,又想起自己在南洋窘迫的日子,再想想现在,心里倒平和了不少。”叶世钧说着,收回了目光,“已经有了如此多,我们还想再要求什么呢?”

“叶先生是在开导我么?”嫦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低头轻笑出声,心头却觉闷得慌,仿佛是一只被塞进了过多东西的柜子,要拿出什么来才能舒服些。

“这要看白小姐怎么想了,”叶世钧望着嫦喜,“我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已。”

“叶先生真喜欢打哑谜,但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样聪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这样的聪明。”

“白小姐是在抱怨么?”叶世钧也不见恼,只是微笑看着她,嫦喜被这么望着,也不好发作,况且叶世钧这个人对白翠屏还是很有价值的,她不能得罪了,觊觎的目光无处不在,谁知道这次推开之后是否又能拉回来?

“我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已,叶先生怎么想我并无法控制。”嫦喜收住了心中的不悦,轻笑一声,将叶世钧的话还了回去。

叶世钧的瞳孔颜色又深了一些,看着嫦喜的目光里含了层无奈,“白太太手里□出来的人的确不同凡响,但是白小姐这样压抑自己的情绪真的能快活么?”

嫦喜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叶世钧,她望着在他眼中有些可怜的自己,仿佛又望见了那暗红的棉袄,高家大院里白色的写着“高”字的纸糊灯笼,少年放在她手中的白馒头……

“什么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快活?”嫦喜被他这怜悯的目光看得有些愤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平静了些。

“快活与否,同拥有多少并没有关系。”叶世钧注意到她的变化,又道,“你看看对岸那些人,兴许是一无所有,但不也快乐着么?”

“快乐?”嫦喜讽刺般念出这两个字,“没日没夜的干活,双手在水里泡的起了皱、泛了白、蜕了皮还得不停地洗衣裳,无论做错做对都逃不过被打,辛苦之后所得的食物尚不能果腹。为什么?因为我们低贱就要笑着接受这些么?你有没有喝过用捡来的菜叶煮的粥,锅子都是坏的,煮出来黑乎乎的一碗,喝下去就想要吐出来。你可曾被人打得皮开肉绽后大冬天的被扔到垃圾堆里自生自灭。你又有没有无依无靠快饿死了去偷个馒头却被紧追不放,最后发觉只有把自己卖了才能有好的生活?”

“我要的并不多,”嫦喜在一番话后忍不住大口喘着气,像个孩子,哭的泪干了,只能抽噎着,让人不禁担心下一次呼吸会不会卡在气管里提不上来,“我不过是想有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不过是想要安稳的生活,难道这也算过分吗?”她说完,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发着抖,叶世钧走近了些,将她轻轻拢进自己的怀里,一双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是无声的安慰。

安静的路灯依旧是夕阳破碎的光,飘飘洒洒落在二人身上。这便是黑夜了吧,再坚强的人都会忍不住听到身体里支撑破碎的声响。嫦喜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竟生出了一些留恋,旋即脸一红,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即便在交际场中她穿梭于诸多男人之间,但如此亲昵的举止却是少有的——白翠屏将男人的心思看得很是透彻,从不允许她们将自己放的太低。

“这些就是你想要知道的,是么?一直以来你旁敲侧击,终于在今日得偿所愿了。”嫦喜低着头望着脚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片黑灰——看不出表情的人。“今天是我失言了,如果我说是假的恐怕你也不会相信。”她苦笑着抬起头,“我回去会向姆妈说清楚的。”

“你叫什么名字?”叶世钧仿佛没有听到嫦喜的话一般,平静地问。

嫦喜有些不解,有些吃惊,旋即开口道,“嫦喜,嫦娥的嫦,喜乐的喜。”

“嫦喜。”叶世钧若有所思,末了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看戏估计也赶不上了,不如我送你回去了吧。”

曲曲正在厨房里吃着饭,却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放下碗筷起身走出屋子,却瞧见叶世钧同嫦喜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哟,叶先生,小姐。”曲曲忙迎了出去,“不是说去看戏么,怎回来得这么早?”

“白小姐嫌吵,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回来了。”叶世钧不等嫦喜回答,微笑着解释。

“叶先生和小姐是走回来的?这一路可累了吧。”曲曲见门外并没有停着汽车,因而道,“快别在外头站着了,进屋里做一歇。”

“不麻烦了,”叶世钧伸手止住了曲曲的邀请,“时候不早了,你伺候你家小姐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他朝嫦喜点了点头,“再会。”

“再会。”嫦喜也点了点头,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时候心里不禁有些沉重——恐怕是再也不用会了。

曲曲见叶世钧走远了,才问,“不是说去看《牡丹亭》么,怎么会闹腾?”嫦喜闻言一怔,一面往屋子里走一面说,“临时改了戏了。”

“噢。可是累了?我放水给你洗澡。”

“好。”嫦喜应了一声,转而朝楼上房间走去。

“今儿玩得可高兴?”曲曲跟着在嫦喜身后,问,语气里带着些雀跃的情绪,但嫦喜因着心里有事,方才情绪波动又太大,因而并没有注意,只是牵起嘴角微微一笑,“还好。”

“小姐你是真没瞅出来还是怎么着?”曲曲调皮的说,“今儿个叶先生笑得很是开心,平日里见他笑也是勉强得很,少有像刚才那样的。”

“是么。”嫦喜在梳妆台前坐下,浴室里开始传来水声。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很是疲惫,但许是压抑在心中太久的东西终于倾吐了出来,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像是高烧的人,喝了热水捂在被子里,发了一身汗,虽依旧疲软,但终究是清爽了些——只是这清爽的代价到底是怎样的,还不得而知。嫦喜想,叶世钧像是个收集秘密的人,接近只是为了窥探,如今一切都已被得知,只怕他快要收拾行装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吧。但是,她为什么会觉得当自己真实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的时候,竟会有些隐约的喜悦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来更新了,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是这个礼拜太忙了,下个礼拜上课时间会稳定些,所以更得也会多一些了~(*^__^*) 
这一章里,亲爱的叶叔叔出场啦~




今生17

八月,依旧炎热的天气如同洪水一般汹涌不肯退却。只有院子里那一棵枇杷树还维持着自己周身的一圈树荫,但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萎靡不振,绿的叶子没有光泽,软绵绵地耷拉着,更像是一块块的碎布挂在枯树干上。屋子里的人都在午睡,只有时不时响起的蝉鸣成了午后唯一的喧嚣。渐渐的,竟是连蝉声都被隐去了。

滴答,滴答,滴答……

房间里的自鸣钟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这屋子里的人没有谁在乎时间,有时候,即便是钟停了,也无人发现。不再走动的针定格在一处,诡异的,如同一个弯着腰的人,时间长了,竟是再也直不起来了,就这么被钉在了钟面上,在深夜时候发出痛苦悠长的呻吟。

但是有的时候也有人会发现它的存在,比如今天,阿巧就将发条上紧了,钟又一次走了起来,配合着屋子里悠长的呼吸,像是回到了往日的旧时光。

依旧是那个黑漆漆的屋子,睡着满满当当的人,院子外的那口井边,有人正在弯着腰取水。暗红色的袄子在夏天显得格外的热,哪怕只是看着的人,都不禁觉得背后一阵汗津津的难受。湘寿显是被这水声吵醒了,站起身来,床边的鞋不知道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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