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并且发挥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就是他考虑的首要问题。而那个时候,石越的妻子王氏却告诉石越:“山东沃野二千里,精兵十余万,左有负海之饶,右有山河之固。广固城曹嶷所筑,地形阻峻,上足为帝王之都,中足以守南北之路。既得其地,然后闭关养锐,伺隙而动,则大人举足而分轻重也。”
王氏的这番话说服了石越,这也是石越最终选择驻守广固,全有山东的原因,也正因为石越就像一根钉子一样,牢牢的戳在了这里,确保了整个大局的大概稳定,当时的苻宏才敢带着区区数万兵马,不惜唱空城计而南征北讨,最终把晋国的两路北伐军各个击破,从而一举扭转了那个危险的局面。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后来的石越,因为看见慕容冲和慕容垂之间发生了冲突,而那时候,邺城和整个河北还在苻丕手上,因此这让石越决定冒险,他率领全部军队,毅然离开了山东,而进入河北,按照他的算盘,苻丕在邺城内,自己在邺城外,慕容冲和慕容垂在中间,如此夹杀,如果配合得利,可以一举将慕容家的叔侄歼灭在邺城城下,从此整个北方也就太平了。
设想的很好,之前的策划也很周密,很多事情,石越也都想到了,可是他唯独漏算了一点,塞外的拓跋珪居然在这个当口率众南下,而且南下的时机,偏偏就是在双方的对决陷入焦灼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随便的一支奇兵的出现,就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结果不消说,石越败了,败得很惨,十万大军根本没剩下多少,苻丕也败了,邺城也丢了。就连之前已经围攻邺城很久的慕容垂也败了,还白白给人家做了嫁衣裳。
不过,石越是聪明人,看形势不利,根本一点不纠缠,迅速带着心腹跑路,倒不是他胆怯,而是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时候,只要自己在,大秦在东方就一定能够留下一支力量,因为自己就有从无到有的本事,而自己如果死在这里,那么大秦在通关以东,是不是还能有人,就不好说了。
但是,之后这一次获益最大的慕容冲,却苦于一个现实:这一次他能取胜,归根到底,是因为李千山设的险计实在太过精妙,恰好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而让慕容冲成功的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可是问题在于,这样的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一切归根到底还得看实力。
李千山自然知道这一点,因此也为慕容冲制订了厚植实力,快速扩张的一整套办法,可是,李千山不管多么神奇,也没本事在几天内撒豆成兵变出忠诚而有力的军队来。
虽然李千山的眼光很独到,可是现在,慕容冲控制的地盘,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慕容冲实在挤不出足够的军队来保持对于占领区的控制,而且邺城,邯郸,中山等地,也都必须派兵驻守,自己手上,也必须时刻掌握着一支精兵,一来是要留下一支机动力量,算是留底,再者,这个国度也有了政变的历史,如果自己手上没兵,谁能保证自己杀亲哥哥慕容泓的事情不重演呢?
至于广固,李千山虽然也跟慕容冲讲过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但是慕容冲竭尽全力,也只挤出了三千人,派弟弟慕容钊来驻守。
李千山虽然主张再多一些,但是慕容冲也表示实在拿不出人了,李千山也就没有坚持,因为在他看来,晋国现在正处在严重的内乱之中,而且刚刚北伐失败,他们短期内是不大可能挤出力量来北伐的,有了这三千人,由于广固地形的限制,以及外线的一些要塞多多少少也都有人把守,起码几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而只要给李千山三个月,李千山就有把握,把整个南线变得固若金汤,而那时候,就该李千山实现其宏大战略的时候了。
只是,李千山虽然之前几乎是料事如神,却并不是神,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因为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刘裕居然敢在部队基本没有休整,还很疲惫的时候,就冒险北上,他也没有算到,晋廷内的内斗力量,也没有挡住刘裕。
他更不可能算到,也压根没有去想的事情,是刘裕北上,一路遇山翻,遇水渡,小城镇兵不血刃拿下,居然迅速就逼近了广固。
刘裕这一次率军北伐,大军自淮入泗,至下邳后,留舰船、辎重,率军徒步取道琅琊北进。一路之上,由于这整个区域,几乎已经成为了无政府地带,而刘裕这次来,还专门带来了几百名经过训练的书生,每到一地,只要能够占领,就直接留下人,直接委任为地方官员,虽然刘裕现在的权限不能给他们转正,但是好歹也是代理,这样一来,就等于在淮北一代大量的重建了基层政权。
可不要小看这件事情的意义,一方面,实际的占领的关键,不是军事占领,而是行政占领,自从淝水之战后,虽然石越一度对这里还是拥有控制权,但是基层已经松动了,城狐社鼠也好,衙役小吏也好,基本都不怎么听号令了,而那时候,石越既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对于已经有些溃散的基层进行重新整合,而且那时候,他真正想的是如何快速的聚集人力物力,来扩军备战,这个也就是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区别了。石越是一个杰出的统帅,却因为政治上视野的死角,而注定无法成为领袖。
好在石越倒是有自知之明,压根就没有想过取谁而代之,而是老老实实的给苻坚父子卖命。可是刘裕不同,刘裕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永远只当一个职业军人,因为他只想当握着刀的手,而不想当人家手里的刀。
另外,这样做还有个很大的意义,那就是刘裕迅速就能形成自己的班底。要知道,这些书生们,本来基本也没啥前途,因为朝廷还是被门阀控制,他们最好的出路,不过是给人家当客卿,西席什么的,顶多在熬足了资历之后,很可能因为忠诚可靠,而被门阀们推荐为代理人,当个无关紧要的官儿。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们本来是没啥盼头的,刘裕却给了他们前程,让他们直接当上了官吏。而且,这些地方,本来是沦陷区,门阀们在这里也没啥太大的利益,刘裕直接这么做,他们也不会太反对。况且出征大帅也本来就有根据情况临时任命代理官员的权力。
妙的地方,就在这里了,这些书生们一旦上任,只要刘裕不打败仗,那么这些地方,就可以征收赋税,动员兵源,那么就会重新成为国家实际控制的领土。
而这样一来,这些人就会成为实际的官员,而成为官员马上就代表着一方的利益,这时候,朝廷如果不给他们转正真除,那么就是得罪了如此大的一方势力,朝廷不会不考虑。
而如果朝廷直接把他们代理的帽子摘掉,那么很简单,他们的前程是刘裕给的,他们一样不会感激朝廷。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刘裕这样的买卖,是稳赚不赔的,他当然会做。
只是他这么做的时候,很多人其实都在暗暗的看着他,比如有人就把这一切写在了一张字条上,然后小心的从自己枕头底下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种药水,涂在信笺上,于是这布满了蝇头小楷的纸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而之后,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这张纸将会出现在段业的案头。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慕容冲再不知道南面所发生的一切,就没法混了。不消说,这种大事情,慕容冲自然要首先听听自己的核心谋士李千山的意思。
而得知消息的李千山,除了震惊之外,也有些自责,因为这个可能性,李千山是想到过了,但是也许是心存侥幸,也许是连番胜利,让李千山对于自己的判断过度自信,他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慕容冲基于对他的信任,也就放松了南线。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是有责任的。
因此,李千山有些沉痛的说道:”主公,此次判断失误,乃李千山的责任,请主公责罚。“慕容冲轻轻摇头,道:“此事乃是孤没有听从先生的话,就算有责任,也完全是我的责任,请先生千万不要再提。倒是现在,先生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补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慕容冲坚定地说道,“先生不必说了,慕容冲心里有数,我们向前看吧。”
李千山一想也是,事情已经都这样了,再去后悔也没有用,倒不如想出解决的办法来。同时,慕容冲也让李千山有些感动,因为作为一个君主,能够做到不诿过于他人,实在是难上加难,遑论还主动承担责任,就冲着这一点,李千山这一次也一定要帮慕容冲渡过难关,补救这一次的失误。
而且现在,用补救两个字,其实也一点不过分,问题的关键,是刘裕的军队不但吃下了南边的大片土地,而且摆明了吃下了就不准备吐出来了,听说刘裕还带来了大量地方官的候选人,这摆明了是要挖自己的墙角么。如果不趁着现在,赶紧把刘裕给赶出去,那么后果可就严重了。
仔细想了想,李千山还是说道:“刘裕此次前来,虽然气势汹汹,而且带着大量地方官吏,看起来要做长远打算,但是毕竟,之前三路北伐,晋国损伤不小,刘裕又是孤军深入,如此说起来,刘裕利在速战,而且北府锋锐,一时不可争锋。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上策是坚守大岘,使刘裕大军不得继续深入,同时我们出动轻骑,骚扰他的侧后,旷日延时,沮其锐气,然后,请主公亲率最精锐的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绝其粮道,而在下则率别部之军,缘山东下,腹背击之,如此刘裕必败,如果他走,我们拦不住他,如果他不走,在下担保,他的主力北府军一定会失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七人同时论天下(25)
慕容冲听了,却未置可否,而是淡淡说道:“那么先生的中策呢?”
李千山徐徐说道:“至于中策,其实也不难,请各地镇守的大人,依险自固,无险可守的小城镇一律放弃,集中兵力保住那些必须保住的要塞,而且,对于还掌握在我军手上的粮草辎重,除了必须留下了作为守军所用的之外,其他的一律烧毁,以免资敌,刘裕大军既然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那么只能是因为他们带的辎重粮草不多,为了追求速度而选择轻装简行,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让他遂了心意,只要我们坚壁清野,不给他们打仗的机会,时间一长,他们求战不得,士气必然低落,我估计旬日之间,锐气难当的北府军就会不战自退,此中策也。”
慕容冲依然没有表示,还是问道:“那么下策……”
“下策也简单,纵敌深入,把战线拉长,然后集中我们的所有主力,在广固城外,出城逆战,一战而定乾坤!”李千山说道。
“那么先生认为,我们该用哪条计策呢?”
“在下是谋臣,只负责出谋划策,至于决断,那是主公的事情,而且需要说明的是,所谓上中下三策,却只是在下自己的评判,究竟如何,却该主公来决断。”
慕容冲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就让大家都来商量一下吧,集思广益么。”
“是。”
英雄所见略同这个话,事实证明,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李千山的意见的确很有见地。他提出的上、中二策,晋军方面已有人考虑到了,并深感忧虑。
就在晋军进军途中,刘牢之的侄子,也是刘裕的挚友何无忌对刘裕说:“将军,此次北伐,虽然已经逼近了广固,但是前面却还有大岘穆陵关,慕容冲如果派驻精兵,死守穆陵关,或坚壁清野,不与我交战,我们虽然能够攻城略地,却苦无补给,到了那个时候,大军深入,后面却几乎没有援军,一个不小心,我们不要说建功立业了,恐怕连完整的把这支军队给带回去就有困难,到了那个时候,可怎么是好?”
说这话的时候,刘裕和何无忌正骈马而行,刘裕看着自己身边那些脸上充满了希望,甚至还面带微笑的士兵们,心情一直很好,纵然何无忌说的话也很现实。
“无忌,你不必担心的。”刘裕笑了笑。
“大帅,这个没法不担心。”何无忌是个一向谨慎的人,而慕容冲既然能从区区几万人,在夹缝之中快速发展,以至于现在成了整个北方最强大的力量,一定是有他过人之处的。
而何无忌一向自忖自己的才学,或有可观之处,但是一定没有到顶尖的水平,既然何无忌自己能够想到,慕容冲能够奋斗到今天这一步,他身边的人理应更为出色,他们却没有道理想不到。
刘裕笑了笑,道:“你的猜测差不多,我想,慕容冲身边的人,一定能够看出你所说的问题,但是问题在于,做决定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慕容冲。”
“这是何意?”何无忌有些不解。
“哈哈哈哈哈。”刘裕大笑,“慕容冲这个人,昔日名扬天下,是因为他是苻坚的娈童,自此之后,他就一直想洗刷这一耻辱,在没兵没地盘的时候,他或许还是能够礼贤下士,也能尊重人家的意思,可是现在么……呵呵呵,我曾经和他有过相处,我料定这一次,慕容冲所部,不过进据临朐,退守广固,最大的可能,还是在广固城下,等着我们。““这是为何?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现在慕容冲最想做的,其实是证明自己,证明靠着自己而不是别人,他一样能打胜仗,他夺取邺城,完全是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虽然慕容冲嘴上不说,但是他这种想法和欲望,是从来也没有停止的。”刘裕笃定的说道。
想了想,刘裕又笑道:“虽然是这样,我还是可以确定,慕容冲即便是这么做,还是会犹豫迟疑,下不了狠心,也肯定做不到坚壁清野,守险自待。呵呵呵,妇人之仁说的也就是他了。”
说完,刘裕便大笑着用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就撒开蹄子跑起来,到前队去了,只是何无忌还是有些不放心,连连摇头。
正如刘裕所料,在邺城旧宫举行的一次军事会议上,慕容冲的人再次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不消说,李千山如今因为连续取得胜利,在慕容冲阵营也有相当的威望,自然他的上中下三策,也被讲了出来,供大家讨论。
而实际上,现在这已经是一道选择题了,因为可能的办法,就李千山这三条,别的办法显然更不靠谱,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