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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实际上,现在这已经是一道选择题了,因为可能的办法,就李千山这三条,别的办法显然更不靠谱,既然李千山把三条都想出来了,大家也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就是了。
不过,很多敏锐的人都认为,慕容冲如今对于李千山如此的信任,却在军情紧急的时候,依然把这三条拿出来让大家讨论,而不是直接做决定,其实这也就说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慕容冲并不赞同李千山的意思。很简单的道理,李千山既然排定了上中下的次序,也就说明李千山希望慕容冲采纳自己的上策,而慕容冲如果同意,当时就可以决定了,而不必费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第一个开口的左将军慕容振却是支持李千山的,但也对李千山的计划进行了一定的修正,他说道:“大王,我军多骑兵,而北府多步兵,以骑兵对步兵,在山地作战,则敌军有利,在平地作战,则我军有利,所以应该以我之长,击敌之短,故而末将以为,穆陵关以南,多平地,我军应该出关作战,战而不胜,就可退守;而决不能把敌人放过穆陵关,自弃险固,那样一来,我军就危险啦。”
慕容冲听了,也没有做出评价,只是淡淡问道:“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想法?今天么,请大家畅所欲言,不必有顾虑。”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就有数了,显然主公大人,是不想这么做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人同时论天下(26)
很快,参议王澹说道:“主公,如今我军上下,士气高涨,彼等却是相反,疲惫之军,勉强北上,一路之上早就失去了锐气,不如趁着这个时候,集中主力,一战而定乾坤!”
“非也。王大人此言差矣。”别驾张菲说道,“与其冒险进攻,不若坚守广固,广固城高池深,粮草可支三年,敌军一旦顿兵与坚城之下,长期围攻而不克,气势一定转衰,那个时候,我军再发大兵击之,可获全胜。”
“不对……”
……
就这样,大家纷纷各抒己见,吐沫横飞,每个人都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说起来头头是道,听起来顺理成章,只有李千山,已经不再说话,而是摇头不已。
李千山知道,这些性质的讨论,辩论,有很多时候,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正确答案,有且只有一个,能不能找到正确答案,取决于那个人是不是会打仗,是不是有经验,而不是其他。
绝不是说大多数人赞成的,就是对的。
他当然明白,慕容冲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是不太赞成自己的,这个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一个领袖事事都听谋臣的,那这个领袖当的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尽管如此,慕容冲没有否决他的话,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意见,还是可以商榷的。只是李千山却直觉的认为,这一次刘裕北上,带来的后果实在是有些难以预期,只是现在,他只能祈祷,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够尽可能的用战役的胜利来弥补了。
话说那头,刘裕从前军回来时,看见满脸忧色的何无忌,却突然笑了。
何无忌有些不解,道:“将军因何发笑?”
“无忌,你还在担心呢?”
“是啊。”何无忌轻轻点头,“卑职总觉得,这一次咱们北上,将军有些过于冒险了。”
“是的,是冒险,冒了很大的险。”刘裕点头,“不过,我们不得不冒险。”
“这是何故?”何无忌有些不解,“将军如今已经有了如此成就,但是还如此年轻,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谢相又支持将军,北府军上下对于将军也是服气的紧,将军大可以稳扎稳打呀。”
“不,不在内,而在外。”刘裕现在已经和何无忌并马而行,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道:“你看,这美丽的锦绣河山,如今却还有一大半,还在胡人手上,我们身为华夏子孙,除了戮力同心,全力以赴的光复旧土,还能有什么选择么?只是现在,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我们不抓住,可能就会错过了。”
何无忌轻轻摇头,他不懂刘裕的意思。
刘裕看了看周遭,除了何无忌外,这里的一些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兵,自己和他们都是亲兄弟一般的感情,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因此现在也到了和何无忌讲真话的时候了。因此,刘裕轻轻一笑,道:“无忌,你是道帅的侄子,道帅与我有恩,我是没齿不忘的。且你我二人,相交日久,我也待你如臂膀手足,因此,有些话,也到了交底的时候了。”
“将军请说。”何无忌的表情一点也不轻松,因为这固然是刘裕表示对他的信任,而让他感动,可是,信任也意味着责任,刘裕既然对他如此的信任和托付,自己也就得对等的拿出东西来回报刘裕了。
“其实呢,我一直觉得,我们朝廷么,这么多年来,我们朝廷很多事情,可能做的不是太好。”刘裕这话说得很淡,可是何无忌听了,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
要知道,这个年代,虽然谁都知道,晋廷只是一个摆设,皇帝只是一个傀儡,可是有些事情,毕竟是不能说破的!
刘裕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说这话,意味着什么?何无忌心里有些打鼓。
刘裕却像没注意到何无忌的表情一样,接着说道:“朝廷么,也是我们汉人的朝廷,如果他们做不好,事情总还得有人做,对不对?如今北伐这事情就是这样,朝廷反正是做不好的,如果我们不去做,其他人就会把地盘给抢走,那样就不是我们北伐,而是人家南征了!”
“是。”何无忌轻轻点头。
“所以,无忌,你愿意帮我么?”刘裕勒住了马,停下来看着何无忌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这是考验何无忌的时刻了!这无疑是一个抉择,何无忌必须选择,是站在刘裕这一边,还是站在别处。
当然,这也是考验刘裕的时刻,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办法来拉拢人,成败与否,也是很关键的,具有指标意义。
好在,何无忌只考虑了一瞬间,就坚定地点头,而刘裕也有些激动地伸出了手来,两只大手牢牢的握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从这一刻开始,刘裕也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路向北,等到刘裕军过穆陵关时,刘裕赫然发现,整个雄关,几乎没有人把守,即便是他向来冷静,很沉得住气,也不由大喜道:“大军已经通过此行的唯一的险隘,如今一切顺利,全军将士,早就有了必胜的信心和不惜死战的决心,而一路之上,敌军也没有坚壁清野,更没有破坏田中的青苗,我们的粮草问题也不是问题,广固必克!此战必胜!”
何无忌也趁机高呼,道:“广固必克!此战必胜!”
接下来,全军都开始高呼起来,一时间,北伐军的士气,再次达到了一个巅峰。
当然,还在姑臧的段业,此时只知道刘裕大军已经逼近了穆陵关,还没有得到结果,而且这个情报收到的时候,张衮,崔浩还在段业房中没有走,本来他们是来推敲明日寿宴的细节的,可是这下子,由于姑臧站临时得到了中原传回来的加急情报,讨论的主题已经变了。
其实今晚,不光是段业和楚云深对于张衮和崔浩有了新的认识,二人对于段业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的知识能够渊博到这种程度,对于大势的把握能够精确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让他们都感到有些可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人同时论天下(27)
“各位。”段业把刚刚看完的密信交给张衮,然后表情有些沉重的说道:“各位,你们看一看,刘裕的北伐军已经过了黄河了,下一步,他怕是要取广固了。”
张衮,崔浩等人依次看完信,然后崔浩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刘裕此行,一定是冲着广固去的。”
“慕容冲恐怕是抵挡不住。”对于这段历史,段业还是心里有数的,虽然说在真实历史上,其实和刘裕对抗的并不是慕容冲,而是慕容德父子,但是这个年代,真正能和刘裕掰手腕的人几乎没有。
想了想,段业还是说道:“此次刘裕攻广固则有余,取河北则不足,我料他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巩固淮北防线。”
“不错。”崔浩站起身来,道:“大人,众所周知,河北南面门户须依托山东,东南淮泗上游也须藉山东为屏蔽。南北对峙之际,山东常是争夺的焦点。依小可看来,刘裕不惜在这个时候进军北上,试图收复山东,主要是因为山东在手,一方面,能屏护南方江淮防御体系,如果要与北方对峙,最佳的办法,其实还是拒关守河,如今黄河沿线本置四镇东线最险要的关口,便是础x。南北交兵,必在四镇展开激烈的争夺。山东若为北方所据,则南方江淮防线将承受很大压力。因此,刘裕也必须把山东牢牢掌握在手里,否则南朝就算趁着北方内乱取得了一时的优势,终究也会葬送掉。““另一方面呢?”段业鼓励地说道。
“另一方面,自然是保障了由江入淮、由淮入泗、由泗入河这样一条连通南北的运输线路的畅通,为他以后经略中原、继续北伐打下基础。因为两军打仗,最重要的自然是粮草,而南方少马,多是步军水军,如果靠步军运送粮食,运送的粮食还不够路上吃的,这仗根本没法子打,可是打通了这一线的水路,就有可能靠着船运把战线一直推延到山东。”
崔浩这番话,让段业颇为吃惊,因为事实上他说的和历史的进程是完全吻合的,刘裕在历史上,当真就是先取了山东,拿下了侧翼,在借此撑开局面,北伐关中,攻灭了十六国上的后秦政权。
而且,这样的办法,也被大明王朝的朱元璋所效仿,当时他北伐蒙元,也是先去山东,再去河南,扼守潼关,最后北伐幽燕,从而彻底把蒙古人赶出了中原,成功的一统天下。
“你觉得刘裕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段业问道。
崔浩想了下,道:“大人,刘裕毕竟是寒门出身,据小可所知,南朝之地,最重视门第,世家大族依然垄断政权,小可以为,刘裕不过能做到刘牢之还要高一些的位置吧。”
到底还是年轻啊,段业心里微微摇头,嘴上却是没说什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崔浩其实也是门阀子弟出身,虽然因为良好的教养和气度,让他丝毫看不出骄矜之气,但是,人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出身也是决定立场的,你无法指望一个王子能去晓得乞丐的生活方式。
在他眼中,刘裕始终是刘裕,他不会对刘裕有太高的期待。
张衮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多,他插话道:“大人,老朽却以为,这刘裕必成大器!”
“何以见得?”崔浩对此并不认同,因此居然罕见的抢话了。
“很简单。”张衮深深的看了崔浩一眼,“第一,自然是他的本事,据我们的消息,此人从小在晋国和大燕国之间的边境长大,少年时候坎坷的很,后来又走南闯北,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阅尽了名山大川,雄关险隘,加上此人天资极高,读书习武,都是一时之选,这样的人,浩儿,你说如何?”
“人中龙凤。”崔浩很服气的点头,事实上,对于刘裕的才华,崔浩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一点,他是认的。他只是觉得,由于刘裕的身份地位问题,他还是无法成就大业。
对于此,张衮却是一针见血地说道:“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所处的时代不一样。”张衮说道,“如果是五十年前,我也可以很确定的说,刘裕没有任何机会,甚至……”张衮欠身,看了段业一眼,道:“大人请恕老朽无礼。”
“无妨。”段业微笑道。
“如果是五十年前,不单单是刘裕没有希望,就是大人您,哪怕是雅量高致,才华无双,最多也就是像王猛那样,遇见一个明主,把自己毕生所学货卖与他,靠着这样,来成就一番事业。”
段业很坦然的点头,道:“先生说的是!事实上段业能有今日,很多都是机缘巧合,加上各位用命,段业自己的因素,其实是少之又少的。”
张衮赞赏的看了段业一眼,因为段业能够坦然承认自己不行,还是很让张衮敬佩的。要知道,这个年代,是个君权神授的年代,很多人挖空心思,也要证明自己的得势,是上天的庇佑,是天命所归,而段业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成功靠的是人和,人谋,从境界上,就比这些人要高了许多。
张衮接着对崔浩说道:“南朝固然是士族门阀当道,可是你也知道,如今的那些门阀们,除了谢家还有几个好苗子,还有桓玄,其他的人,你觉得还有能看的么?”
“自然没有!”崔浩傲然道,“其他的那些人,在小可看来,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的米虫罢了。”
“正是如此。”张衮接话道,“如果你都觉得他们没有希望,没有能力,没有威望,那么刘裕会把他们看在眼里么?会真心服膺他们么?显然不会的。既然不会也不愿意,而刘裕手上又有兵,你说他最后会怎么做?”
崔浩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效仿曹操故事?”
“有何不可?”张衮理直气壮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胜败岂是天注定(1)
崔浩憋了憋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是啊,有何不可!?如今江南的门阀,早就和过去不同,过去虽然门阀之间也有争斗,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基本的共识:我们之间怎么争斗无所谓,但是皇帝陛下一定要被架空,事情一定得我们说了算。至于我们之间谁说了算,那另当别论。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说现在大家只是为了谁来主导这个游戏而争执不休,一旦皇帝陛下拿回权力,大家可都没得玩了。于是乎英明睿智的少年天子司马绍,就是这样被这些人玩死的。
但是,常年的内讧,常年的恐怖平衡游戏,终于让已经牢牢掌握住权力的门阀士族们,失去了进取心,失去了吐故纳新的能力,甚至也失去了斗争的本事而理政的本事。那这样的时候,如果刘裕能够靠着军功树立起足够的威望,同时聚集起力量,建立好班底,到时候形势比人强,再当一次曹操,又有何不可?
“所以。”段业徐徐说道,“刘裕这个人,我们宁愿朝高估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