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烟雨楼- 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脸一红,低声骂道:“疯子!又在乱掉什么书袋!快些住口!”
我这么一说,他越发来了兴致,又唱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看不穿啊!”
我“呸”了一声,伏在马上,此刻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畔听得灵儿从后面赶上来,一面驾马,一面笑道:“四哥,你又念什么诗句呢,说与我听听!”
灵儿满是好奇地看着我们俩,我正红着脸,扭过头去赶紧望向别处。这里段容谦哈哈大笑,更加乐不可支。灵儿看看我们两个,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容谦领着我们一路骑马而行,直奔城外的点苍山而去。这点苍山正是在大理城郊,大理多山,点苍为秀。山下就是洱海,所谓的“洱海苍山”“山盟海誓”便是说的这一方天地了。段容谦说,山上有一个绝好的茶园,其中可以品茶赏景,所以带我们去看看。
骑马脚程快,不多时,已经出得大理城,来到点苍山的脚下。仰头看去,这山甚是高大,今日虽是晴天,但是山顶上还挂着几片雨云,蒙蒙的笼在那里,看不分明。山上青青一片,绿竹乔木掩映,远远地还有大片茶田,看了就让人心里喜欢。我连日不悦的心境,看到这满目的苍翠青葱,也为之一扫而空了。
我们沿着山路攀爬而上,便走便观赏路两旁的美景,真是山青水美,直让人迈不动脚步。行到半山腰,有一个亭子,翼然而立,我们便进到那亭子里去,各自歇息。
坐下来,才发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个篱笆小门,掩映在绿树浓荫之中。段容谦指了指那里,对我笑了笑,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我有些不解地看看他,他只是一笑,然后握了握我的手,回身对坐在我们对面的李承汜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自己走出亭子外,往那小门那边去了。
他一走开,我正好就看见李承汜和靳青他俩,端端正正坐在我对面,李承汜瞧着我,靳青脸上笑得很好,我心里一沉,有些不自在,于是赶紧转头问灵儿:“他去做什么?”
灵儿正拿着扇子,爬了这一阵子,她也是累得小脸绯红,热汗直流。微微喘着气道:“我也不知,这个地方我从没来过!——四哥有好多好玩的不让我知道呢,看他会弄出什么来!”
我们正说时,就见段容谦忽然在那小门口吹了声口哨。远远地听了,像是有一段调子,不过没有听过。——反正他很会吹口哨,谁晓得他会吹什么。
不一会儿,门内藤萝动了几动,一个小童居然出现在那里,站在门内,见段容谦在这儿,很是高兴地笑着,然后两人说了几句。段容谦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捧出一方纸函,交给那小童。小童点头答应着,打开了那小门,然后自己先去了。
段容谦站在那里,回过身来,朝我们这里笑了笑,然后喊道:“过来吧!”
我跟灵儿对望一眼,都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从亭子里出来,随着段容谦走进那小门。只见一进门,扑进眼里的便都是藤萝。此刻那藤萝还正开着花,这种藤萝我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我们金陵的藤萝是初夏才开的,这时候都已经到了八月,居然还在开着紫色的藤萝花。
满眼都是紫色的瀑布一般,我们行走在这其中,一时之间都被吸引住了。从这藤萝小径里走出去,然后眼前有一个门,门前两三杆翠竹。圆月一般的门半掩着,门内露出一丝绿意。
从门里进去,眼前景物又是一变,只见竟然是两道小山之间的空隙。两山夹缝,中间仅能容纳一人过。脚下,一段段木头横着插进两山之中,一段一段搭成了栈道一样的通路。栈道之下,流水声哗哗,居然是一股山泉,正在隐秘的奔流,时时可见浪花翻涌。
段容谦在前面领路,我们后面随着,我跟灵儿是走在最后面的,小心翼翼地走在那栈道上。段容谦一面在前面走,一面喊着:“各位小心了!”
原来这栈道不知多少年就横在这里了,竟然是布满了青苔。而且横木之间空隙并不小,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将脚踩空,陷进去。这通路又极窄,我们只能依次通过。
我挽着灵儿的手,一边走,一面挑着那横木,灵儿兴奋之极,蹦蹦跳跳的,还时不时向两旁的头顶张望,大概从没有见过这种地方。高处山体上还有丛生的灌木,潮湿得很,还经常往下面滴着雨。这情景,我在过乌巢关的时候曾经见过,所以也不甚新奇。
李承汜挽着靳青的手,在前面走着,靳青就走在我前面。我无意中瞟到他们两个紧紧相握的手,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居然有些失神,一下子就踩空了。
“哎哟!”我脚本来就小,自然很容易陷进去,惊呼出来。
只听李承汜在前面马上反应过来,道:“怎么了?”
段容谦也停住脚步,回头道:“没什么大碍,把脚拔出来。”
靳青回过身来,俯下身子,伸手将我的脚帮忙弄出来,我感激地望她一眼,她微微一笑,一抬头,却看到李承汜正盯着我,道:“你小心些。跟紧了。”
“来,我领着你。”靳青对我一笑,然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又柔又软,暖暖的,就如同一个姐姐一般。
我被她领着,沉默不语,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我们走过了这一段,前面又是一个小门,门却是掩着的。段容谦先走过去,将那门打开了,立刻就有明亮的光从门内透了过来。这狭小的山缝隙之中,天色昏暗,陡然见到这明亮的日光,直让人心中一奇。
然而等到出了这小门,才真是仿佛换了个天地一般。方才如此逼仄的狭小空间,霎时就宽广起来。
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极广阔的天地,蓝蓝的天色之下,满眼的都是绿油油的茶树,一畦畦,一片片,这里那里,布满了山田,也不知有多少。脚下的那条山涧奔流而来,远处分成几股,浇灌着那茶树。溪水流到这里,就汇集到一处,哗哗流了出去。茶园里,传来隐隐的歌声,处处可见采茶的人在其中走来走去。远处,大理城周围的群山连绵起伏,静静地守在那里,映着蓝天。下面是山脚下的大理,还有洱海,都是那么小,洱海简直成了梳妆的镜子一般。
这真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段容谦笑着,看看我,道:“怎么样,如何?”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只顾着看,心想这里真是不可思议。
正在想着,就有一个小童从旁边走过,肩上背着个篮子,望见段容谦,笑道:“小段师傅,怎么,又来看我们老头子了?”
段容谦笑道:“正是啊。已经告诉了漱茗,提前通知老头子了。”
小童笑了一下,道:“还带了朋友来?真热闹啊……”
“不知茶叟他老人家怎么样?”
“忙着哪,我们茶园来了贵客,几天前从普洱过来的,牛鼻子老道,两个人相谈数日了。”
小童又攀谈了一会儿,那边有人叫,于是小童告了个辞就先行走了。
我奇道:“茶叟是谁?”
段容谦道:“茶叟便是此间一位高人隐士,我学茶的时候便是从他这里学的;他们这里是一片茶园,茶叟是其中的茶师,专管茶叶的种植和烹调学问。”
“那个……什么牛鼻子道士是谁?”灵儿道。
“我从前曾听得茶叟说过,应该是他的一位故友,住在普洱,听说也颇爱茶道,不过好像对兰花、棋艺更有研究。”
我们走着走着,便有一个小童迎上来,见了我们笑道:“老头子请你们过去呢,跟我来。”
于是便随着他一路穿过茶田,两旁的茶树,一一掠过眼前。这些茶树竟然还像在春天时一般,都是鲜嫩之极。
走了好一会儿,在茶田的一侧,有一片竹林,竹林前是一方池塘,此刻正开着满池的荷花。从池塘上的栈道上过去,走了进竹林里,只见林子深处,赫然有一个小小的房子。这就是茶叟的居所了。小童引着我们上到了小楼上,然后喊了声,老头在里面应了。
门内果然坐着两个老叟,白发斑斑,正聚精会神地相对而坐,却是在下棋。
作者有话要说:





、茶饮点苍,棋逢对手,只怕相思苦【2】

段容谦当先进去了,躬身行礼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其中一个老叟,披散着头发,头也不抬地道:“小儿,你还知道来我老头子这儿?这么几年不见你,怎的突然来访?”
段容谦笑道:“弟子的错。弟子这几年都是在北方西北转,这南诏是上一月才到的。”
茶叟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段容谦一眼,沉吟道:“高了不少……不过倒是比那时候瘦了……”说着,又指着对面那道士模样的老人道:“快来见过你天冲道长——这就是我常日跟你提的那个……我的那个小关门徒弟。”他又对那老道说。
老道捋着自己的长须,看了看段容谦,点头道:“恩……不错,不错——可会下棋?”
段容谦笑道:“略懂一点。”
我跟灵儿彼此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要笑。这老道士真可谓是棋痴了,怎的一见面先就问人家会不会下棋?
段容谦又道:“这几位是我一同来的,这位是我的小妹,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他将我们向着那老叟介绍道。
老叟看了看我们,皱一皱眉头,道:“怎的叫了外人来?”
我跟灵儿还有李承汜他们彼此看看,都觉得颇为尴尬。段容谦咳嗽一声,陪笑道:“师傅……这几位都不是外人,全都是……都是弟子的至亲之人……”
老叟道:“小段,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见外人,你把你的小妹带来,我自然欢喜——如今你说他们三个是你的朋友……”他续道,指着我还有李承汜、靳青,道:“那又怎能算至亲之人呢?”
段容谦有些为难地看看我们,嗫嚅着说不上话来。想不到一向嘴上不饶人的段容谦,也有这么说不上话来的时候。
老叟见他那样子,面上有些严肃,仍是板着脸。我心想:这老头子的脾气,倒也真是怪。
正在为难之中,只听得对面的天冲老道忽然哈哈一笑,指着李承汜和靳青道:“这两个娃娃,长得倒真是一对儿璧人,看了就让人喜欢!老头儿,你若是看不上,那我倒要将他们留下了!至于这一个女娃娃嘛……”他望了我一眼,呵呵笑道:“老头儿,我说你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看不出你这小徒弟的心思!你看他那眼神,摆明了不就说是中意这丫头么?那这丫头还算是外人么?”老道说着,瞧着那茶叟,笑眯眯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脸一下子红了。这老道眼光真厉害,不光看出靳青是女扮男装,而且居然连段大哥的心思都被他猜中了。于是忍不住大声道:“道……道长!你……你莫要胡说了!我……”我脸红着,说不下去。看看段容谦,又看看李承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
段容谦却憨憨地笑了笑,摸了摸头,道:“多谢老道长搭救!——师傅,正是……正是这个意思!”
茶叟白了那老道一眼,嫌弃道:“你这牛鼻子,来我这里不到几日,竟做起主人来了!——我自己的徒弟,我自来管教,还用得着你掺和么?”
老道笑道:“老头儿,谁叫你下棋赌茶全都输了给我呢!如今那盆苍山瑞雪,我也要拿走,不留下啦!”
茶叟气得脸一阵通红,忽然看着我,沉声道:“丫头,你过来,与我看看。”
我吓了一跳,被他这一声唤,唤得有些心肝跳。这老头子脾气古怪不说,说话还不中听,不会对我说教起来吧?转头看看段容谦,他却对我苦笑,示意我快过去。又看看李承汜,他竟然也是点点头。
当下我把心一横,走了过去。
茶叟上上下下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看相似的。眉毛一直皱着,看得我不舒服。忽然又道:“伸出手来与我看看,丫头!”
我于是伸出手,他又仔细端详起我的手来。
段容谦忍不住道:“师傅,您……您在看什么呢?”
茶叟边看便说:“你聒噪什么?老头子又不会对你这心上人怎么样,就是看看她的手相如何……”
对面天冲道人听了,忍不住大笑:“老头儿啊老头儿,我说你看了几日相面算命的闲书,竟当了真,竟真自给人相起面来了!”
茶叟不语,仍只是专心看着。好像我的手掌上有什么山川大河一般。段容谦在旁边苦笑道:“师傅啊,您怎的也信起这个来了?”
茶叟看遍,抬头仔细望了我一眼,摇头道:“这丫头,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只是……命途有些不平,至于这因缘……”他又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掌,沉吟道:“有些曲折,有些曲折……”
我忍不住道:“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茶叟却皱着眉头瞪我一眼,似乎生气了一般,一字字问我道:“你方才说甚?”
我被吓了一跳,嗫嚅道:“我说……您怎么知道……那个……我的因缘?是怎样的……曲折?”
“你还不信我老头子的话?”
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道:“我实在很想知道……这个因缘的说法……”
老头子看着我那样子,忽然哈哈一笑,那表情一翻,简直比翻书还要快:“天机不可泄露!”
我一阵气结,老道在旁边笑道:“唉!罢了罢了,我看这老头儿是疯了!小丫头,你可莫跟他一般见识!”
老头儿笑了一阵,说着拉着段容谦过去,然后叫我们俩站到一处,仔细看了看,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我心里尴尬,脸红红的,真想跟他解释一番,但是又碍于段容谦在此,不好再说。
段容谦总算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师父宽谅。”
旁边老道催道:“嘿,我说老头儿,咱们这盘棋还下不下啊?”
老头儿白了他一眼,道:“你这牛鼻子,话也太多,我老头子还怎么跟你下?”
“哈哈!有趣得紧!下不赢我,那我就把苍山瑞雪带走啦!”
老头儿果然着急,道:“不急!”
我悄悄拉拉段容谦的衣袖,问道:“‘苍山瑞雪’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兰花,千年前产自点苍山,不过如今在点苍已经绝种。若是我所料不错,案上那盆兰花便是。”
我一看,果然见案头放着一盆小小的兰花,细长叶子,姿态高雅,正开着雪白的花,一茎有四朵,小巧玲珑,如雪一般,衬着那碧绿的细叶子。
老头儿忽然问我道:“丫头,你会不会下棋?”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会啊。”
老头儿又是一气,道:“那会不会养兰?”
我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