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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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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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问我,手指着那木盒子。
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于是嗫嚅着道:“那是……是……我忘了!买了这么多,我怎么会一一记得?”
他继续道:“这个,”他摇一摇那木盒子,“这是剃刀,是男人刮脸用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懂这个,只怕是你那段大哥的美意。”
他盯着我的脸仔细看着,仿佛要把我身上看出个窟窿似的,我脸不由得红了。我可没想到段容谦居然连这个东西都买上了。
李承汜干干脆脆地把木盒扔进篮子里,拍拍手说:“你的段大哥眼光不错,但是很对不住,他对我还没那么了解。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青儿说。”
我心里一阵失落,满心欢喜地回来,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他,原本希望能博得他的一笑,哪怕是一句“多谢”“费心了”也是好的,可是谁知他却又是如此态度。最后那句“青儿”,就好似一块石头,硬生生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忽然又想起自己早之前的决定了。
我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出门的时候还撞了阿莫个满怀,他拿的那些东西落了一地。
我回去之后就把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看着它们,虽然说是段容谦挑的,但是好歹我也是花了银子的。而且有几件也是我中意的!他竟然不要!我果然是自作多情,过了那么几天就忘乎所以了!那些宝剑、毛笔什么的此刻堆了一大堆在我桌子上,看着它们那可憎的模样,突然之间很想把它们都砸了。
我又想起那手环,先把它剪掉再说,于是赶快往身上找。不想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心中大喊不妙,该不会是路上掉哪里了?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满屋子里找,没有;溜出门,沿着走廊一直找,还是没有。
到底哪里去了,我的手环?
我这样一边找,一边心中就又升起了对那手环的依恋之情——那好歹也是我花了好多天才编出来的,即便送不出去,留下来图个念想也是好的。
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整个驿馆里面都没有。傍晚的时候我又找了一圈,恰好还碰到李承汜和靳青从房间里出来。我看他俩脸上表情很是轻松愉悦的,还带着笑。我于是低着头,不看他们,自顾自地往回退出去,到庭院子里找。李承汜问我找什么东西,我也没回答,也没抬头,一个人穿过走廊上的门洞到了另一个院子里去找。
驿馆里确定是没有了。
我觉得一定是丢在外面了。等哪天出去了再找吧。
李承汜好几天又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这几天也不想见他,靳青也没有见到,大概是和他在一起。唯一见到的一次,就是那一天我在院子里,看驿馆里的老妈妈在打桂花。桂花开了很多天了,满院子都是桂花的味道,老妈妈说把花收起来可以做桂花糖糕,桂花蜜。那是很甜的。我就坐在庭院子里面看她打桂花。
说是打,其实就是摇。院子当中放了一个大箩筐,老妈妈的小孙子,才七八岁,溜光的头,头心结一小辫子,穿着蓝布小褂,白布裤子,晃晃悠悠地抱着捆竹篾席子。小家伙把卷好的席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推一推地把席子展开。我也过去帮忙展开席子,一会儿桂树底下就铺满了竹席子。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是要干嘛,只不过闲得无事来帮忙。
老妈妈开始摇桂花树了,别看她年纪一大把,力气倒是不小,桂树被摇得颤抖,满树的桂花,金黄的小小花朵就往下落,犹如下雨一般。我帮着老妈妈拿了一根杆子,高高举起去打枝上未落的桂花。顿时满院子里的桂花香都更浓了,香的都仿佛甜到人心里去。
李承汜这时候就从走廊那边过来,他一个人,倒是没有见到靳青。他要从走廊走到前门那里去,是要穿过这院子的。自然就看见我和两个下人在那里打桂花。桂花雨纷纷往下落,我和他虽然看见了,自然也是不说话。
我看到他望我的表情,他脸上那两道眉毛又皱了起来,我赶快翘起脚尖,瞧着树顶上的桂花,用力去够去打,李承汜就从洒落的桂花雨里穿过去了。他过去以后,我才脚跟着地,回头望望他去的方向,只看见他的衣襟一角闪了下就从门口消失了,然后回过头来,又后悔刚才应该说他几句话,不然他肯定是不会和我说话。但是他已经远去了,只看见桂花一点点的掉到我的身上。






、茶饮点苍,棋逢对手,只怕相思苦【1】

随着归期的日近,李承汜对我的管控又严了起来。每天门口重新又站起了大汉,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守在那里。像是几天前闲看打桂花,花落如雨那样的事情,再不能够有了。不过我想出去,也没那个兴致了。自从上一次满心欢喜给李承汜买了东西回来,恰好在他房间里见到了靳青,从此闹了别扭之后,我就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而且整个心情都被搅乱了。
对于靳青,虽然我之前早就想好,不再争了。但是说到底,看到她陡然间出现在李承汜的身边,我还是会在乎,还是会觉得心里酸楚。我真没用。
有一天,上午,我吃过饭,没多久,又开始坐到桌前,翻开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小说书,在那里无聊地重新看了起来。每天都郁郁寡欢,看到李承汜跟靳青整日几乎形影不离,我就心里难受。而段容谦最近也好像忙了起来,连灵儿都不见了踪影。此刻一个人独坐,早上的阳光透过院子里桂花的枝枝叶叶照过来,印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影影绰绰,明亮中又见着斑驳。我翻着那前面几页书,盯着那一幅幅绣像画,愣愣地出神。
这小说居然也是写那传奇般的昭阳公主和南诏国符将军的坎坷情史的,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感天动地飞沙走石。但是越看,越觉得小说总归是小说,戏说总归是戏说,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
我望着那绣像上的符将军,和昭阳公主相对而立,眉目之间深情款款。那符将军的形貌还真有几分像李承汜,看着看着,出起神来,着魔了一般用手指一遍遍轻轻描画符将军那黑亮眸子之上的两道剑眉。
我太过入神,连门上传来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窗前已经探出了一张脸:“想什么呢,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晃过神来。段容谦背在阳光里,正打开了窗户,一身书生装扮,在那里对我眉开眼笑。他笑起来如此好看,简直比那透过树叶照过来的阳光都要柔情几分。
李承汜就从来都不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怪道:“吓了我一跳,你做什么!这样一惊一乍的!——你怎的来了?”
正在问,旁边就又有一个声音笑道:“不光他,还有我!”
我一看,灵儿从那里忽的蹦出来,然后对我挤了个鬼脸。
我笑骂道:“两个怪人!放着好好的门不走,却来走窗户!真真是邪性!”
段容谦无奈地叹口气,倚着我的窗户,有些流里流气地摇摇脖子,道:“没办法!谁叫你不知在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跟灵儿在门口叫了半天,你愣是一声不吭!”
我讪讪地道:“我……我方才睡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我最近心情极差,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进不来。
段容谦朝门那边努了努嘴,急道:“快,将门打开,我二人恭候多时了!”
我于是点点头,兴冲冲地赶忙跑到门口,门一开,却见门口两个守门大汉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居然是被点了穴了,其中一个的手还半伸着,兀自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那被点穴的大汉,问段容谦道。
段容谦懒懒地耸耸肩:“你莫看我,我也没有办法,要怪只能怪你那尽忠职守的大使臣看你看得太严了,我好说歹说,连太子的玉佩都拿了出来,他们也不听,只有如此了……”
我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李承汜万一知道了,这下子又得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了。
段容谦说着,一面走进来,灵儿也跟着进来。他四处在我房里转了转,然后瞥到窗前桌上,好奇地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昭阳公主传奇》?你还看这书?别是看它看得方才入了迷吧?”他笑看着我,眼中说不出的讽刺。
我脸一红,抢过去将那书夺过来,讪讪地道:“就是闲的无事的时候随便翻翻……”
段容谦又道:“我劝你还是莫看了,没的看多了,自己倒伤心……”
我又翻起眼来,瞪了他一下,狠狠的。我什么心思,好像都瞒不过他一样,都被他看得透透的。
灵儿着急地走过去,拿过书来看了,激动地道:“呀,这个我很是喜欢!其实这个本子写得最好了,我都看了好几遍呢……”
我忽然问道:“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还没说呢……”
段容谦吹了个口哨,笑道:“正是呢,只顾着白话,居然把正事给忘了!我来带你出去玩啊!”
“出去?……”
“我知你们在大理没有多少日子了,临别之前,我还答应了一件事,没有带你去看,便是那茶园——那可是顶好的一个所在!是以怎么说也要带你去看看!”
我眼里兴奋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浮现出李承汜那张阴沉沉的脸,不禁又沉下了心情,道:“可是……”
段容谦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柔声道:“李承汜的事情你不用管,他不会说你什么!咱们连带他也一起请着,这样他就不好说什么了……在这大理的地界,我段容谦说的话还是值点分量的。况且,咱们的灵儿也想捎带上他……”
“真的啊?”我抬头看了看他,虽然心里不怎么想要看到李承汜。
段容谦不容分说,就拉着我出门而去,灵儿跟在我们后面,嘻嘻直笑。这小小的公主开化如此之早,恐怕她看到我们两个如此,已经又不知猜想到哪里去了。
出了门口,段容谦伸手点开了守门人的穴道,那守门的见我们要去找李承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段容谦领着我和灵儿,就去往李承汜的住处。
我们到了那里,却见阿莫正守在门外,李承汜的房门还是掩上的。阿莫远远见我们过来,吃了一惊,就要对段容谦行礼,段容谦摆摆手止住了他。问道:“世子在么?”
段容谦有些犹豫,见我在他身后,道:“回……回殿下,在的。”
段容谦听了,回身对我看着,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道:“待我自去请他来。”
他领着我们走到那门前,自己先敲了门,只听得李承汜在房内警惕地问道:“谁?”
段容谦高声道:“李公子,段某叨扰来了,请开门方便说话吧。”
过了一会儿,门果然开了,李承汜站在门内,见到我们,就是一愣。
他拱了拱手,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承汜失礼了……”
“哎,今日我是微服而来,全当没这个殿下的身份,你我像从前一样,以兄台互称,莫多礼才好。”段容谦伸手止住他道。
这时候,从李承汜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来,我心里一动,发现那人果然又是靳青。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形影不离,从一大早上开始就黏在房间里,难不成是在耳鬓厮磨么?
靳青还是乔装打扮的,依然是个随从模样。段容谦看了她一眼,笑道:“原来还有一位朋友在其中,段容谦竟未见到……”
李承汜扭头望了望靳青,淡淡地笑道:“只是我的一名亲随,算不得什么朋友……”
段容谦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却听李承汜继续问道:“不知段公子今日来此,意欲何为?”说着,眼光往他身后扫过来,在我脸上滚了几滚,随即又看着段容谦的脸。
我不想看他,于是低下头去。
只听段容谦答道:“正是良辰吉日,段某今早掐指一算,利于出行。恰好兄台来大理多日,未曾共同出游,实为憾事一桩,是以今日携了小妹,特来相邀——”他说着,回头看了看我,又笑道:“请李公子和李姑娘一同游赏一番……不知意下如何呢?”说着,满脸含笑地望着李承汜。他说的那“李姑娘”自然指的是我了。只因之前李承汜托词说我是他的妹妹,灵儿相信了。所以此刻段容谦虽然知道我的身份,也没有揭穿。
只听李承汜沉默一刻,沉吟道:“李某今日……”
他还没说完,段容谦就插嘴道:“如若李兄抽不开空,那我就只请令妹一同去吧,方才问她时,她可是乐意之至呢!”说着,居然还把我推到身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李承汜看着我们俩站在他眼前,我尴尬地看着他笑了笑。只见他忽然也是一笑:“哪里,兄台相邀,愚兄岂有拒绝之理,今日天朗气清,正适合出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居然答应了!说这话时候,身后的靳青还悄悄拽了拽他的衣服。李承汜回过头来,看了看她,没有理会。
段容谦又笑道:“这位小兄弟丰姿俊美,顾盼神飞,见之忘俗,既是李兄随从,不如也一同来吧!”
靳青脸一红,想说什么,李承汜却是一笑,先答道:“如此甚好。”
我们异一行五人,出了驿馆,早有马匹备好。我不会骑马,段容谦二话没说,便将我抱到他自己的马上;灵儿年纪虽小,居然也会骑马,自己独占一匹粉色小马;李承汜则和靳青同乘一匹。他们两个之前还从没有同在一匹马上,我在段容谦这边,看着靳青在李承汜的身前坐着,面上又惊又喜,竟然是娇羞一片。
正自黯然间,却听得段容谦叫道:“可怜,可怜哪!”
我奇怪的瞥了身后的他一眼:“你又可怜什么?”
段容谦马不停蹄,边挥动马鞭边苦笑道:“可怜我想单独同你出来,都不能够,出宫的时候还带上灵儿这个小尾巴;到了你这儿,还要好心地叫上李承汜……”
我撅撅嘴,没说什么。他这人就是如此,话总是那么多。
“你就莫看了,人家那位姑娘美得很,你是比不上啦!不如多看看我是正理……”
“你又看出来,那个美少年是个姑娘?”
“寻常人打扮起来,想要瞒过我,只怕还不容易……”
我愣愣地望着靳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你说的不错,是很美……”
段容谦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一笑,忽然高声又吟开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又伤春!——不如惜取眼前人!呀,不如惜取眼前人哪!”
我脸一红,低声骂道:“疯子!又在乱掉什么书袋!快些住口!”
我这么一说,他越发来了兴致,又唱道:“别人笑我太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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