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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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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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忽然问我道:“丫头,你会不会下棋?”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会啊。”
老头儿又是一气,道:“那会不会养兰?”
我想了想在皇宫里那些兰花,那可都是花匠们一直在伺候的:“我……我只见过好多,并不是我来养的……”
老头儿摸了摸头,不满道:“丫头怎的什么都不会!”
我正脸红着,段容谦就热心地道:“师傅,让徒弟代你下完这盘棋吧!”
老头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他皱起眉头,所有所思地思量着,突然摇摇头,摆手道:“不成!你那两把刷子,我还不知么?你不行的……”
“师傅,就让我试一试如何,左右不过是……”
我心想,这老头儿其实就是想要让段容谦替他,只不过不好开口,却先拿我说事,真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于是老头便点头应允了,只见段容谦坐到棋盘对面,看了一会儿,很快露出微笑,便落下了一子。
那老道瞅了瞅,抬头看了段容谦一眼,道:“你这小子!果然不错……”一面点着头,一面也跟着落下了一字。老头儿在旁边着急地看着,也是聚精会神。
我不懂下棋,看也是白看。于是便走到屋里四处转了一番,李承汜和靳青还在那里,我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就觉得不自在,于是又跑到外面去,等到了门口,才发现灵儿早就下了小楼,正在那儿逗鸟玩呢。于是我又下了小楼,跟着她一块儿给笼中的小鸟喂食。
这老头儿情趣倒真是不错,也有花,也有鸟,还下个棋,没事品品茶,又住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人老了,混到这样一处地方,倒也算不虚此生了。
逗了一回鸟,又觉得无聊,于是又跑回到屋里面去。靳青正在屋内,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李承汜却站在那三个人旁边,是在看下棋的。我走过去时,四个人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一般。
我瞧着那棋盘,星星点点,就觉得头疼。这时候,见那老道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丝丝的冷汗,时不时地摇着头,很长时间才落下一子。而对面的段容谦却越见轻松,面上仍是微笑着。
看了这光景,棋盘上的形势已经猜着了八九分。定然是老道敌不过段容谦了。果然见那老头儿点头笑道:“牛鼻子,真想不到你还能碰着对手!这盘棋,你死了大半,我看你是不成了,哈哈!”
老道士眉头紧锁,凝视棋盘半晌,手中那一子紧紧拿着,就是不肯放。
段容谦入定了一般坐在那里,也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乐得清闲。
老道士长叹一声,眼看着就要投子认输了,谁知突然一只手从棋盘一侧伸将出来,手指点了点右下角一处地方:“前辈,这里可以落一子。”
我一看,居然是李承汜。他也忍不住,居然开始指点起来了。原来他还懂这个?
老道士抬头看他一眼,我也看着他,李承汜微微一笑,道:“前辈尽管试试,也无妨。”
老道士盯着棋盘,叹口气道:“也罢!”落下这一子,棋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只听老头儿哂笑道:“真真是年轻人不懂棋,这叫甚么招?这一步走得……”他还没说完,突然“咦”的一声,仔细望了眼棋盘,半晌,然后转头惊讶地看了看李承汜:“小子,你这没道理的一步棋,怎的居然……”
老道士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大腿,道:“妙啊!以退为进!我让了这一仓给你,却是丢掉了包袱一般,整个棋局又重新盘活了!”他说着,拍了拍李承汜的肩膀,赞道:“小子,看不出你还是个中高手!”
李承汜微微一笑,道:“平日也曾偶尔涉猎,会下几步,胡乱走的,凑巧罢了。”
老道士拉住他,道:“来来来,年轻人,莫过谦,快来替我,杀一杀这个小段的锐气!”
我听了好奇,也禁不住走上前去看看那棋盘。可是那黑黑白白的,在我看来什么都没意义。李承汜这时候转头看了段容谦一眼,他果然失了微笑,面色凝重起来,捏着棋子,正在盘算。
李承汜又抬头看我一眼,我也想看看他的本事如何,眼中颇为期待。只见他又是一笑:“如此,那晚辈就来试试。”
他们两个居然下起了棋!我望着这四个人,看了一会儿,终究是看不出门道来。只看见两边的两个人脸上表情都是十分凝重,一语不发。每每下一子,都要仔细思量。这种事情,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懂的人就什么也看不进去。于是我又觉无奈,只得在屋里团团转。
走到靳青身前时,她也在愣愣的出神,大约也是看不进去。
“你也不懂这个吧?”我问她,一面指了指那四个人。
她笑一笑:“从前在华山的时候学过,但是……怎么也学不进去。”
于是我们两个出来,在门前坐着,都一面说话一面打发时间。
“你说这叫什么?说得好好的要带我们来玩,结果两个人竟然都下起了棋!”我抱怨道。
靳青微笑道:“他们两个人怕都是喜欢这东西。我知道很多男人都对这个感兴趣——想当初,阿汜在华山的时候,就没少下过棋,那时候总是跟师傅下棋,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敌不过他,他还想教我下来着,结果我没学会……”靳青徐徐地说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如烟的往事。
我一听她讲华山的事情,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那是属于他们的日子,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岁月。
多么美好的时光!那时候李承汜大概比现在快活得多,不用称臣,不用行礼,不用担惊受怕……
我忽然想起来,对她道:“青姐啊,你知道么,我们在乌巢关的时候,碰到你们的师妹子衿了,她跟我提起过你……”
靳青点点头:“阿汜都跟我说了,我也很是想念她,听说她竟做起山寨王来了,也不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转头看了看她,她为什么老是提起李承汜呢?只要她本人一提到他,我就觉得不自在。但是她说得却是那样自然,丝毫没有有意为之的样子。
靳青见我有些出神,我们两个一时之间都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有些尴尬。靳青便接着这个话头继续道:“我这个师妹没有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吧?她可是个快嘴……”
我笑道:“没有!她想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她跟我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在华山的时候。你们那时候真好,你跟……跟李承汜还有一套双剑合璧剑法,她说得神乎其神,让我特别羡慕,就是没见过!”
靳青的眼睛听到“双剑合璧”这四个字,仿佛焕发了些微光彩。她幽幽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苦笑,自嘲的道:“什么双剑合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再不能使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表情竟然有些黯然。
“为什么?怎么了?”
她两眼低低地望着地上,摇头道:“没什么……”
我一时无话,见自己好像说中了她的什么伤心的事情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靳青忽然道:“阿汜他……他对你好不好?”
我一愣,转头望向她,不知道她忽然问起这么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尴尬笑了笑,道:“你……你为何有此一问呢?”
靳青居然有些激动,望着我,又低下头道:“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就当我没问吧,只是你莫告诉阿汜……我问你这话……”
我心中奇怪,心道我为何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呃……他对我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反正我这个身份在这里,他究竟也不敢怠慢了我,所以一路上都护我周全。”我向她解释道。
靳青又抬起头,脸上起初有些吃惊,而后又转为惊喜,进而似乎又在思量着什么,两手互相揉搓着,不知有什么心事。
“你怎么了?”我奇道。
靳青“哦”了一声,微笑道:“我是怕阿汜他对你冲撞了……他的脾气一直不太好,总是闷闷的像个木头一样,很多事情他都藏在心里……所以若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我答应了一声,突然道:“青姐,你莫怪我说话太直;我是喜欢李承汜……”我声音低下来,怕被屋里的人听见,低了一回头,望着那地上,苦笑道:“只是可惜……他并不喜欢我。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拼了自己的全部想要讨他欢喜,可是男女情爱这个事情,我如今知道,终究是勉强不来的……”我抬头望向她,道:“李承汜他心里的是你,他只不过在把我当一个不懂事的公主来看,其实,我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他都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如今已然明白了……他跟我在一处的时候,我们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常常就是吵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永远对你都那么温柔……”
靳青望着我,眼圈突然红了,低下头去,想要擦泪。
我道:“青姐,你不要哭;小心被他们两个发现了!我跟你说这些话,全是心里话,我从没有对他……对他讲过,我知道自己是没什么办法了,可是我对他开不了这个口……”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说:“你莫要将我看作什么仇敌,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们两个……很般配。”
靳青也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激动地道:“长安……我可以这样叫么?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阿汜他若是知道你如此,他……”
“他会什么都不说的。我知道。”我低头苦笑道。
“那……那你怎么办呢?”她问道。
我愣了一回:“我?我当然有我的计较!这个世界上男人又不止他一个,有句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强作快慰,笑道。
靳青点点头:“我看段公子不错,对你是真心的。”
我心下一沉,没有说话。怎么对段容谦,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好。
作者有话要说:





、茶饮点苍,棋逢对手,只怕相思苦【3】

我们说了一回话,彼此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对靳青说了这一番话,非但没有觉得解脱,反而觉得更加难受。可是我不想这么憋着了,早该找一个人倾诉。可是没想到,第一个听我倾诉的人,居然是靳青。
后来又走进屋去,看见他们两个人居然都一动不动地对坐着,似乎已经进了僵局。只有老道一人还在边喝茶边看着,那茶叟却已然在收拾那盆苍山瑞雪了。
老道捻着胡须,见我进来,道:“丫头,快来,看这局好棋!如今只怕是不到天黑分不出胜负了!”
我吃了一惊,下个棋还要费这么大的功夫?于是心里一气,走到他们之前,仔细端量了一番那棋盘,道:“到底有什么好的?这样什么都不管?”
我用手指扣着棋盘,敲得棋盘阵阵发响,道:“段容谦!你听到没有?我跟你说,你今日来是带我们游玩的,可不是出来陪你守着下棋的!”
段容谦正拿着棋子,不晓得往哪里落子,此刻被我这一闹,更加没耐烦了,摆摆手道:“小长,别闹,待我下完这一子再说!容我再想想!”
“想你个头啊,别想了,你赢不了的!”
段容谦抬头大声道:“谁说我赢不了?”
李承汜却接着淡淡笑道:“段兄若是累了,就不要强求了……咱们今日来也不是来下棋的,怎能冷落了佳人呢?”
段容谦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倔脾气,忽然又沉下身子,开始盯着那棋盘。
我瞪了李承汜一眼,怒道:“你非要激他不可是么?”
李承汜看我一眼,笑而不语。
我忍不住了,终于一伸手,将那一盘摆的慢慢的围棋尽数搅乱了。
旁边的人见了,都是一惊。
段容谦急道:“小长!你在做什么!我还没下完呢!”
我怒道:“下什么下?你把我们这些人放哪儿了?”
天冲道人一手拿着茶壶,一面笑道:“好一个泼辣的小丫头!这幅脾气真真了得!可惜了这一张棋局啊,就这么没了!”
段容谦起初还有些生气,但看我那个样子,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无奈,又有些气结,道:“好吧!就如此了!”
他起身站起,忽然又对李承汜说道:“李兄!你可见了,这盘棋可不是我输的,是小长搅乱的!回去改日我还叫你一起下。”
“但凭公子吩咐。”李承汜笑道。
这里棋局既然已经完了,于是这才开始喝茶。茶叟唤了童子们进来,伺候起桌案,然后自己亲自去煮茶。我们都重新坐进来,围在一桌上。等那茶叟慢慢将茶泡来。
茶桌上,那盆苍山瑞雪还在幽幽吐香,众人听着小炉子上的热水响,心里都盼着这茶叟煮出来的茶究竟是何味道。
不多时,果然水已煮好,老叟亲自将茶叶捏出,然后倒在一个非常旧但却很别致的茶壶里。段容谦悄悄告诉我说,那茶壶是前朝的旧物,有好几百年了。茶壶是越陈越好。
茶水泡开,不多时,便有浓浓的茶香飘了出来。叫人闻了便心情爽朗。老叟将茶壶里的茶水倒了一盅出来,那水微黄,却没有喝下去,而是将这第一壶水全部倒掉,复又添上新水。
再泡不多时,那茶香已经不似第一遍水那样浓烈,而是转成了淡淡的清香,不过闻了却让人心静。这一壶水才是我们要喝的。
早有童子拿着茶壶,在我们的小小茶杯里将茶斟满。我望着那金黄色的茶水,闻着那茶香,忍不住要喝,却忘了水很烫,结果第一次便烫到了嘴。段容谦一面乐不可支,一面帮我倒着那茶水,好让它凉的更加快些。
等到终于可以喝了,我却又因为喝得太快,结果是什么味道也没有品清楚。于是只得又等第三壶水,可是这第三壶水,已经同第二壶的味道又有分别了。
喝过几旬,茶叟问道:“怎么样,徒儿,为师的茶如何?”
段容谦答道:“师傅的茶自然是极好的。无论是茶叶的成色,还是水的纯度,还是茶壶、火候,都是恰到好处,徒儿自叹不如!”他这样说来,茶叟脸上已经是满面微笑,得意不已。
“……只是,有一件遗憾。”段容谦夸了那许多,末了却忽然抛出这么一句来,老叟听了就是一愣:“什么遗憾?”
“师傅见谅,徒儿此次前来,本想着品一下师傅近几年来新炒的茶叶,只是喝来喝去,却总不出这几个品种:普洱,碧落,龙井之类,听闻师傅今年有了新茶,不知为何不给徒儿和这些朋友们一起尝一下?”
天冲道人哈哈笑道:“这小徒弟,要求不少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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