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极了。”古拉尔德说,『露』出一丝笑意,“满有意思的。”赫米奥恩不能忍受下去了,她站起来,用她的唱调说,“黄昏的景『色』多美啊!有这么强烈的美的享受,我真醉了。”欧秀拉听到她的叫声也动了心。她站起来。伯基对她来讲,像是个怪物,可恨而自高自大。她和赫米奥恩在岸边散步,一边说着美好高兴的事,一边采着柔软的立金花。
“你希望有一件”欧秀拉对赫米奥恩说,“带着这种橙『色』斑点的黄衣服——一种棉布衣服?”
“是的,”赫米奥恩说,停在那儿凝视着立金花,让自己从中得到安慰。“它多可爱啊!我应该喜欢它。”
她对欧秀拉微微一笑,显出一种打心眼里喜欢的神情。吉拉尔德和伯基呆在一起,想弄个明白、搞清楚他所讲的双重意志的含义。吉拉尔德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赫米奥恩和欧秀拉两人随意漫游。一种很深的情谊把她们俩连在一起。
“说实话我不想被迫对生活加以评判分析,我的确是想看到事情都很完美,不想损害它们的美丽,它们的完整以及它们的自然、纯洁。你难道没觉得,没觉得你已无法忍受如此这般地探索下去吗?“赫米奥恩说着停在欧秀拉面前,转过身对着她,两只拳头猛地往下一砸。
“不错。”欧秀拉说,“我有种感觉,我很讨厌这种四处探索的做法。”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觉得。有时候,”赫米奥恩说着又不走了,转身对着欧秀拉,“有时我自己觉得是否应该向一切都屈服,是否我抵制力太弱,所有的美丽、所有的纯洁都会被破坏——我觉得没它们我活不下去。”
“没它们我简直不能活。”欧秀拉大声说,“那种想把一切都在头脑中弄清楚的观念是对神的不虔诚,的确有些事需要上帝先考虑,现在这样,将来也这样。”
“对!”赫米奥恩说,好像一个孩子一样起誓,“事实上就应该如此,对吗?鲁伯特——”她抬头望天,思索着,“他把事情分析得太零碎。他确实像个孩子,一定要把每件东西拆开成小块,想看看这是什么做成的。我觉得这样做得不对——确实像你说的,对神不虔诚。”
“就好象是打开花蕾,来看看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欧秀拉说。
“对了,这样的话,把一切都毁了,是吧,这样就没有开花的可能『性』了。”“当然没有,”欧秀拉说,“那绝对是扼杀了。”
“是的,确是这样。”
赫米奥恩注视了欧秀拉好一会儿,看起来像是从她那里得到证实。接着两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一旦取得了一致,她就开始变得互相排斥起来。欧秀拉很想从赫米奥恩身旁离开。她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她们像是开始合谋离开了男人,取得了一致以后又回到男人身旁。伯基抬起头看见她们两个。欧秀拉很讨厌他那冷漠的注视。他什么也没说。
“咱们走吗?”赫米奥恩说,“鲁伯特,你来肖特兰兹吃饭吗?你马上就来吗?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没换好衣服,”伯基回答说,“你知道吉拉尔德很讲究这些。”
“我并不讲究这些”,吉拉尔德说,“但如果你和我一样不喜欢房子里有一群不懂礼节吵吵嚷嚷的粗人,如果讲究礼节的人彬彬有礼——至少吃饭时会这样,那你一定会讲究的。”“好的。”伯基说。
“但你去换衣服时,我们不能等你吗?”赫米奥恩坚持地说道。“如果你愿意。”
他起身向屋里走去。欧秀拉说她该走了。
“只是,”她说着转向吉拉尔德,“我必须说,无论人怎样是动物的主人,我们认为人没有权力去侵害低级动物的感情,我们认为如果在火车正开过去时骑马到马路上,那会显得你又明智又有教养,而且还有恻隐之心。
“我知道了。”吉拉尔德笑着说,但也有些恼,“下次我一定记住。”
“他们都认为,我是个爱管闲事的女『性』。”欧秀拉边走边想。但她依然准备按自己的办。
她跑回家,陷入沉思。她为赫米奥恩所深深打动,她和她进行了很深的接触,所以两人有一种联盟关系。但她又受不了她。不过她把自己的想法抛在一边。“她的确很好。“她自语道,”她想要的是正确的东西。“她试着去认为自己和赫米奥恩是一个整体,而和伯基则格格不入。她对他充满了敌意。她又被一些亲和力、内心的某种本『性』所束缚而不能与他分开,这让她很生气又很安慰。
她经常下意识地一阵阵颤抖。她清楚其实自己已向伯基提出了挑战,而他也有意无意地接受了挑战,这可是他们之间的殊死战斗——或是为新的生活战斗。尽管谁也说不出他们为何而斗争。
第一卷 第十三章米诺
时日一天天地过去了,而她却一丝音讯都没得到,他是不是准备不理她了?他不想进一步了解她的秘密了吗?她每天心事重重,精神不振,心中苦涩。但她自己很清楚,她是在自寻烦恼,他一定会和她联系。她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后来,他果然托人捎来一张便条,问她是否愿意和古德兰一起去他的房子里喝茶。
“他为什么让古德兰也去?”她马上问自己。
一想到他保护自己,她心中马上就一阵难过。但最终她对自己说:
“我不想让古德兰去,因为我想让他多对我说些什么。我不对古德兰说起此事,我要一个人去,这样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她发现自己坐的煤车爬上了山坡,驶出了小镇,往他的住处开去。她看起来好似经历了一个梦幻世界,已和现实相脱离。她看着小镇破烂肮脏的街道慢慢后退,好像她是一个与物质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精灵,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像精灵一样置身于起伏移动之中,身子突突跳动着变化不定。她再不去想别人怎么看她了,人们在她的世界中消失,她不受任何约束。她奇怪而模糊地觉得自己从物质外壳的生活中分离开来,好像一颗种子,从她已知的世界中掉下来,从壳中掉出,落入未知世界。当她被女房东带到伯基房间时,他站在屋子中间。他也激动得厉害,她看到他浑身在发抖,那脆弱的身体静立着,好像有股强大的力量在他身上起着作用,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几乎让她眩晕。
“你自己来的。”她说。
“是的,——古德兰不能来。”他马上猜出是什么原因。
他们俩都静静地坐着,房中有一种可怕的紧张气氛。她意识到房间中光线充足,很舒服,而且让人心情舒畅——还有一颗倒挂金种吊着绯红和紫『色』的鲜花。
“多美啊!”她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你认为我忘了上次我说的话了吗?”
欧秀拉一阵头晕。
“我并不想让你记住它——如果你不想的话。”她在眩晕中挣扎道。
又是一阵沉默。
“不,”他说,“不是那样,只是——如果我们要互相理解,我们必须永远作出保证,如果我们想保存一种关系,即使是友谊,那这种关系就必须是最终『性』的,不可改变的。”
在他的话中有一种不信任甚至是生气的口气。她没有回答,她的心在猛烈收缩,她说不出话。
看她不想回答,他继续说,很热烈地表白他自己。
“我不能说我要向你表示爱慕——我要的并不是爱情,我要的是更加不带个人感情的、更坚固——很稀有的东西。”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她说,
“你意思是你不爱我。”
她说这的时候心里特别难过。
“是的,如果你愿意这样想的话——虽然那可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无论如何,我对你没有爱情——没有,而且我也不想有,因为最终,爱情是会枯竭的。”
“爱情最终会枯竭?”她问,嘴唇都有些麻木了。
“是的,最终,人是孤独的,不受爱情的影响,我也成了一个不受爱情影响、超越爱情、超越任何感情纠缠的人。你也一样。但我们却都在说爱情是根本,那是在骗自己。不,爱只是树枝,而根却是超越爱情的,是一种完全的孤立体。一个孤立的我,不和人联系,不去混合,永远不会。”
她睁大眼睛不安地看着他,一种很正经的神情显『露』在他涨红的脸上。
“你是说你不会爱我?”她问,一副惊恐的神『色』。
“是的,可以说是——我以前恋爱过,但只要有超越,那么就不会有爱情。”
她不能屈服,她觉得自己昏蹶得厉害。但她不能屈服。“但你怎么知道呢——如果你没恋爱过?”她问。
“我讲的是真的,你和我身上都有种超脱,那是高于爱情的,超越了视觉世界,好像一些远在视觉之外的星星似的。”“所以,这世上就没有爱情。”欧秀拉嚷道。
“从根本上讲那不是爱而是其它的东西,最终,没有什么爱。”欧秀拉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椅子上慢慢地起来,用一种不可改变的反感的语气说:
“那让我回家吧——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门在那儿。”他说。“你是自由的。”
在这关键的当口,他及时地收住了话。她静静地在那儿站了几秒钟,然后又坐了下来。
“如果没有爱情,还有什么?”她几乎是控制地嚷道。“某种东西。”他眼睛看着她说道,内心里在抗争着。“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无法与她进行交谈,她正处于一种对抗的情绪之中。
“有一个,”他出神地讲,“一个最终的我,赤『裸』『裸』而没有人的情感,也超脱于任何责任。同样也有一个最终的你,我就像在这样状况下和你相会,不是在激情或者绵绵柔情之下——而只有超脱,没有语言、没有条约。那时,我们是两个赤『裸』的无人知道的动物、两个完全陌生的动物,我就会很想接近你,你也会很想接近我,而且不用负什么责任,因为那时没有行为的准则,不需要理解、不负任何责任,什么也不需要,谁也不强求别人,人们只按最原始的要求来索取。”
欧秀拉听着他的话,脑子都木了,她几乎没有知觉,他的话太出人意料,太不符合实际情况。“那太自私了。”她说。
“是的。如果说是彻底的纯粹,倒是说对了。但是一点也不自私。因为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接近你就等于是把自己交给陌生,我们之间所需要的就是发誓,发誓抛开一切,甚至抛开自己,不再生存,这样我们就可以趋向完美。”
她沿着自己的思路在思索。
“但那是因为你爱我,才会需要我。”她坚持说。
“不,不是,那是因为我信任你——如果我确实信任你的话。”“你敢肯定吗?”她一笑,又感到很伤心。
他在端详着她,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是的,我必须信任你,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说这些。”他回答说,“但我只能这样来证明。我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并没有强烈的信任感。”
他忽然显出精神不振,缺乏自信。她不高兴这样。
“但你不认为我好看吗?”她用一种嘲弄的口气坚持说。他看了看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漂亮。
“我并不觉得你漂亮。”他说。
“一点也没有吸引力?”她辛辣地嘲讽道。
他忽然皱起眉头,显得很恼怒。
“难道你不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视觉欣赏的问题。他大声地说道,“我不想看你,我已经看了足够多的女人了,我看到她们就觉得恶心,我要的是我看不见的女人。”
“我很抱歉,因为我不能隐形来满足你的要求。”她笑了起来。“是的,”他说,对于我来说是无形的,如果你不强迫我用眼睛来注意你。我也并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说话。“那你让我来喝茶干什么?”她讽刺道。
但他没有理会她,他在自言自语。
“我想在你身上找到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你,那个被平凡所否定的你,但我不要你漂亮的容貌,也不要你的女人味的情感,我也不要你的思想、主意和观点——对于我来说,它们全都微不足道。”“你很自大,先生!”她讥讽道,“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女人的情感或者我的思想情感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我是怎样看你的。”“我对此一点都不介意。”
“我觉得你很蠢,我认为你想对我说你爱我,而你却在绕圈子。”
“行了!”他突然抬起头气愤地说,“好,现在你走,让我一个人呆着,我再也不想听你那俗不可耐的挖苦。”
“这真的是挖苦吗?”她嘲弄地笑着说。她的脸真正开始舒展开了,她的理解是刚才他已『露』出他对她的爱慕,但他的语言又很荒唐。
他们俩沉默了几分钟。她像一个孩子似地高兴了起来。他的专注消失了,他开始自然平静地端详她。
“我需要的是和你建立一种奇异的关系。”他静静地说,“不是一种会合或混合——你是对的——是一种均衡关系,在两人之间的一种平衡——像是星星之间的平衡一样。”
她看着他,他一脸正经的样子,而她觉得这种正经有些可笑、俗气,那让她很不自在,很不舒服,但她又特别喜欢他,但为什么要和星星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是很突然的吗?”她嘲讽道。
他开始大笑。
“最好在我们签字之前,读一下合同的条文。”他说。这时,一只刚才一直睡在沙发上的小猫跳下来,伸了伸懒腰,四只长腿伸得很直。接着拱起它的脊背,然后像箭一样,冲出房间,穿过窗户到了花园。
“他在追什么?”伯基说着站起身子。
那只小猫很有派头地在小道上奔跑,尾巴摇摆着。它是一只普通的白爪米诺猫,一位颀长的年轻绅士。一只蜷缩着身子,『毛』发蓬松、皮『色』棕灰的猫沿着栅栏悄悄地走过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