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称兄道弟,做甚麽朋友的。你身上魔气低微,想来也不过是个低等的角色,更不会与他有甚麽相交。”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大约是觉著自己这样躺著说话没甚麽气势,便同景玉说道:“你去问他,魔主派他来做甚麽!”
景玉转过脸去看他,朱衣僵硬的站在那里,侧身对著它,也不看他,不知究竟在看些甚麽。
景玉心想,问他又怎样,都是假的,没有半句实话。只是这话说不出来,还是照著问了。
朱衣也不知想著甚麽,半天不说话,季钰生气起来,威胁他道:“不说是吗?不说就吃了你!”
景玉被他逗得大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肚子,说:“吃了他会坏肚子的。”
说完又同朱衣说:“想跟就跟著吧。”又说,“若是他当真要吃你,那条龙也拦不住。到时候你就赶紧念念经吧。”
朱衣静了好一阵儿,突然说:“我有活骨鱼,你就算当真吞了我,也奈何不了我。”
季钰不解,问他:“活骨鱼是甚麽?”
朱衣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说:“就是先前关著你,怎麽也出不来的那东西。”
季钰回想起那时绝望的情形,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挣扎著就要起来,景玉牢牢的按著他,心里很是生气,觉著朱衣性子实在可恶,光挑著人的痛处说。
便说:“魔主叫你跟著他,你不去找他,老在这里缠著我们做甚麽?”
朱衣眼底一阵儿难堪,进退两难,尴尬的站在那里,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条银龙从洞外回来,也不曾看他们两个,便同朱衣说道:“这附近怕也快不行了。我刚才在外面看,又有座岛没了。”
季钰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的声响竟是附近海岛塌陷的声音,他著急起来,高声的问道:“为甚麽会没?”
男子这才发觉他早已转醒,便笑著说道:“你醒了呀?”
季钰焦急的催促他道:“阿金,你快说啊!是这附近的海岛也同之前的一般,都塌陷了麽?”
男子扶著额头,无声的呻吟了一下,说:“都说了,别这麽叫我……”
季钰无辜的说道:“那总不能还让我叫你季钰吧?”
男子一脸的无奈,想了想,才说:“算了,你想叫,那就叫吧……”
朱衣倒笑了,说:“挺好的,你不是很喜欢麽?就连跟魔主讨鳞衣,要得也是赤金色的。”
阿金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同季钰说道:“其实没甚麽大事,就是天界为了封住魔界的缝隙,正在四处搬运海石,好将其填满罢了。”
季钰听他这麽一说,顿时高兴起来,问道:“那岂不是天下太平了?封住了缝隙,那些魔物就再也出不来!”
阿金不以为然的摇头,说:“哪有那麽简单啊,你是不知道呢?魔姬的那个死胎,你道是怎麽活过来的?”
朱衣听到这里,便皱起眉来,拦他说:“这些事情,还说不准的,你不要胡说!”
阿金回过头去,冲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说:“没甚麽。我的事,都同他讲过,多一件也无妨。”然後才又继续说道:“我同你说过吧,这缝隙是神魔大战时留下的。那时我还有个五哥,与魔姬勾结一处,想要做三界之主,被我九弟杀死了。”
季钰半天回不过神来,喃喃的小声说道:“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编著骗我玩的……”
阿金笑了起来,说:“骗你做甚麽,都是真的。”又说:“我去了魔界,见著了魔主,才晓得原来当初跟著我五哥的那个素音,竟然一直都在魔界,跟著魔姬呢。”
景玉心里十分的惊讶,想起方才朱衣同这人说要提防著素音追来,便想,原来素音竟然是龙族麽?
季钰却露出迷惑的神情来,想了半日,才啊了一声,低呼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说害死了你大哥,最後却不知所踪的那个?”
阿金看他的眼神难以言说,片刻之後,竟苦笑了起来,说:“你居然都还记得……,我都差点儿忘记了。”
季钰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说:“唉,其实也没甚麽。你看我,好容易找到另一只金翅鸟,他还想我死哩,你好歹有那麽多兄弟,只有一个不好的,这还算不错啦。”
阿金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像他说的真的是那麽一回事儿似得。笑了好一阵儿,才又说道:“我当初就疑心,觉著他一直都不曾死……那死胎没有魂灵,如何活转过来?我猜是素音动得手脚,怕是他寻到了甚麽法子,将五哥的神魂附在那死胎之上,转世重来……”
朱衣却偏偏打断了他,说道,“未必就是他的神魂。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只有你念念不忘,觉著他不曾死。”
“怎麽不是?”阿金出奇的认真,说,“已是多年的死胎,又怎麽会平白无故的诞下?你就不觉著奇怪?没有神魂,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景玉把他的话前前後後仔细的想了一番,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他如今转世重来,又生为魔物,只怕天下更要大乱,不会太平了,是不是?”
季钰啊了一声,抱住了头,呻吟了起来,说:“怎麽没把我砸死在梦里,好歹梦里我还吃了个饱。”
阿金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好歹也是金翅鸟,怎麽缩头乌龟一般,难道你还当真要在海岛上躲上一世不成?”
季钰松开手,看了他好一阵儿,才说:“可是这些与我有甚麽相干?就因为我是金翅鸟,就该被那些魔物惦记著麽?”
他的口气,倒好象有些生气了似的。
“可你生来就是金翅,你若是扇动翅膀,海水都会为之分开。这世上的人,总是畏惧你的多,敢打你主意的少,这些你怎麽不说呢?有人惧怕,有人惦记,总比没人怕你,没人惦记你的好吧。”朱衣说得平淡,言语之间却别有一番意味。
景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朱衣正好也在看它,便慌忙的转过头去。景玉想,他曾说过红玉做鲤鱼的时节丑陋,没有人肯同他说话玩耍,又想起他说过自己刚生下来的时节丑陋不堪,那便是没甚麽法力的意思了。
它想,他与我和季钰都不同,纵然後来那样的厉害,也是一步步算计得来的,想到这里,便回过神来,不再看他了。
季钰静了好一阵儿,突然闷声的说道,“你说得对!”
他跳下大石,站了起来,看了看阿金,又看了看景玉,仿佛拿定了主意的一般,认真的说道:“景玉,咱们不躲了,这麽躲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去投奔天庭吧!”
朱衣霎时间就变了脸色,景玉却知道他这念头是打哪里来的。当年是明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不然单凭季钰,想破了头也不会想到这主意的。
景玉心里有点乱,不知道为甚麽,它总觉著这主意不好。
“你们去天界打算做甚麽呢?”朱衣突然问道。
季钰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朱衣就笑了,又说:“你还没有长大,很容易死在魔物的手里,天界不会要你的。”
景玉皱起眉,紧紧的看著他。
朱衣被它看得缩了一下,却还是执意说道,“你没看到明玉麽?他也算是比你厉害的了,天界也不收他,他还不是要去求魔界的人?你以为天界都是好人,那你就犯傻了!”
阿金有些惊讶的看著他,笑著说道:“话虽如此,只是却不料会从你口中听到。”
他还要说话,便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儿巨大的轰鸣声,洞中也随之摇动,这一次的声响,仿佛比之前又大了许多。
一切平静下来之後,季钰坐倒在大石上,问景玉道:“那咱们怎麽办?”
景玉哪里知道,心里乱得厉害,便问阿金说:“四处的海岛都在坍塌,是天界的人还在取海石麽?”
阿金点点头,说:“是,天庭大约是想一劳永逸罢。之前的神魔大战,天界也是损兵折将得厉害。若是封印当真坏了,还不知三界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景玉定晴看他,觉得他与那条雨夜里在海边向季钰求救的银龙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
它不知那缝隙究竟有几处,但照这种填法,那些缝隙怕是浅不了。它想起几年前曾见著的那缝隙深处,几乎没有尽头的一般,便又问说:“那你觉著,这次封得住麽?”
“他怎麽会知道?”季钰说:“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哪里还会落在我的手上,被我抢了名字?”
阿金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後说,“这倒是真的。”顿了顿,也不知想起了甚麽好笑的事情,又自顾自的笑了一阵儿,才说:“其实我遇著你,倒也不是偶然。”
季钰咦了甚麽,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阿金舔了舔嘴唇,说:“我啊,我那时是想要金翅鸟的心。不是说金翅鸟死後,心会化作明珠麽?”
季钰的脸色发青,说:“甚麽?”
第四章
阿金露出了笑容,说:“金翅鸟的心化作明珠,可以应愿,这就是我为甚麽会遇著你,也是我为甚麽会有伯奇吐出的玉,我当初可是找了很久才得来的呢。”
季钰猛地站了起来,看著他急促的说道:“原来你去大漠里,本来就是想捉金翅鸟的!”
“是啊,可惜没你厉害,杀不了你,反而被你给抓住了,还被逼著天天讲故事……真是倒霉啊,”阿金叹了口气,哀怨的看著他。
朱衣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却甚麽也没说。
季钰恍然大悟,竟然有些失落,说,“对啊,你有伯奇吐的玉,你原本……就是想找伯奇应愿的……”片刻之後,却又露出得意的神情来,说:“那是,你们这些龙,若是当真跟我斗斗,也未必就不能活,可惜你们胆子都太小!”
阿金笑了起来,连连的点头称是。
“既然你身份尊贵,这世上只怕没甚麽你得不到的,为甚麽还要找伯奇应愿?”景玉突然开口问他道。
阿金看它一眼,笑嘻嘻的说道:“大概是……我好逸恶劳,天生懒惰罢……”
景玉心想,能找到伯奇吐的玉,还千辛万苦的去大漠之中找寻金翅鸟的下落,无论如何,都与懒惰二字扯不上干系,又想,朱衣那时也曾与季钰拼死搏斗,并不曾落了下风。他们相识的早,那时季钰只怕更是年幼,若他真心要动手,想要杀死季钰,也不是不能。
它还想要问,只是看著阿金的笑容,想问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季钰却又问道:“那你後来找著伯奇了麽?”
“没有,”阿金答得很爽快,“大海捞针一般,实在太难,我懒得找了。”顿了顿,又说,“你呢?你不是也要找伯奇麽?也不曾寻到吧。”
季钰露出一个古怪的笑,然後才说:“我这麽厉害,哪里用得著伯奇?我呀,我遇著了一个同族,还差点儿被他害死,就再也不想著见著甚麽同族啦!”
阿金很是惊讶,说:“这世上还有别的金翅?”顿了下,又疑惑的说道:“若是天庭那只,虽然厉害得很,却极守法度,并不会肆意乱为。”
季钰想起明玉心里就犯堵,并不愿意开口。朱衣看他一脸吃瘪的神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冲阿金说道,“就是你四哥养的那只金丝雀,你忘记了?”
阿金似乎颇为意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朱衣好心的又提醒他道:“叫做明玉的,听说是你四哥不知在哪里捡到的。”
“那他现如今在哪里?”阿金疑惑的问道。
朱衣噎了一下,不快的说道,“我一直都被关著,哪里知道?”
景玉听在耳中,心里微微一动。
过了半晌,却又听朱衣说道:“听说他向魔姬献了甚麽计策,所以并不曾死。”
那时近处又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海岛随之震动起来,景玉没有站稳,险些跌倒,阿金眼明手快,将它拽住。季钰离得远些,也抱头蹲在地面。这次的响动大了许多,朱衣凝神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不好,就说:“我们走吧,这岛怕是也危险了。”
景玉突然问说:“等缝隙填满了,封印时是拿甚麽封呢?”若是早就能够封起来,天庭为甚麽要等到缝隙如此之大才匆忙的封印呢?
朱衣警觉的看了它一眼,说,“你问这个做甚麽?这是天庭的事,与你无干。”那时他已经走到它身旁,又压低声音急促的说道:“你想都不要想,你这一世再也不能应愿了。”
景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朱衣怕是以为自己想要许愿封住魔界的缝隙。
它忍不住说道:“你想回去,还不趁现在?再迟些,想回也回不去了。”
朱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抓紧了它的手腕,生气的说道:“你知道甚麽!原来的封印,本是轩辕死时所设,帝俊也不过是勉强修补罢了。你别想犯傻,又拿命去修补!”
景玉心里突突的直跳,仿佛想起了甚麽,却又记不真切似得,只觉得头痛起来。
“天庭不会将这海中的海石尽数填入那些无底洞里吧?”阿金突然喃喃的说道。
朱衣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想了想,说:“我们去天柱附近吧。”
阿金啊了一声,说,“那倒是,天庭那帮贪生怕死的家夥,绝不敢动天柱的。”
景玉看了季钰一眼,季钰也在看它,大约是想起了那时爬上天柱的情形,景玉心想,阿金既然是龙族显贵,为甚麽同朱衣混在一起?朱衣说要去哪里,他倒也唯命是从,丝毫没有异议的一般?
季钰想的却与它不同,说道:“天柱那里都有金甲神人看守的,不许攀爬。”
阿金眼底的笑意十分的奇妙,说:“不怕,我们暂且去东边的天柱旁躲避一番。”又同朱衣说道:“天庭这番举动,时机掐的倒是巧得很。只是这样大的举动,魔界只怕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景玉想,是了,死胎诞下,魔姬死去,偏偏是这样的关节,朱衣只身离开了魔界,是古怪得很。
朱衣却不知它想些甚麽,便说:“也好,”又同它说道,“我带著你吧。”
季钰连忙喝道,“不行,你这魔物,离景玉远点!”
朱衣的立刻沈了下去,凶狠的瞪著他,阿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撞到了头,还晕著呢吧?等会儿掉到海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