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半盏春风- 第7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约叭范ǎ湍羟愠窃谝黄稹�

如果下一刻,就是永远的沉睡,盛羽真的希望这场穿越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如果她没来过,传说中的摩耶圣女没有转世成功,聂倾城和叶朝扉的命运,有没有可能扭转,不会死于这场战乱?

他依然是当年天烟楼上轻袍玉带,言笑晏晏的锦衣小王爷,他也依然是那个滂沱大雨中,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如烟云一般缓缓行来的白衣少年。

恍惚中,左边被人猛地用力一送,她身不由己倒入右边某个怀抱,盛羽听到叶朝扉怒道:“聂倾城,你少多管闲事,谁要你帮我挡这刀的?!”

聂倾城呸了一声,“你以为小王这么闲,那劳什子暗道只有你知道,前面就是城门了,咱们兵分两路,我引开他们,你想办法带她走!”

盛羽心中一震,就像突然从沉睡中惊醒,一种巨大的恐慌立刻捕获了她。

那种感觉令她全身冰凉,不能呼吸。

盛羽挣扎起来,她顺着声音抓住他,“不行,聂倾城,咱们早就说好了,死也要死在一起,你不能言而无信!”

“丫头。”聂倾城看见她的脑袋不听话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远处的火光腾空而起,一道道浓烟直上九宵,黑灰色的烟雾与铅灰色的天空融成一体,形成一大团一大团拱起的云团,仿佛湿冷的天际陡然生长出一整片妖异的毒蘑菇。

四周保护他们的侍卫越来越少了,到处都是横飞四射的箭支,不时有冷刀长矛攻上,他艰难地护住她,盛羽头发被蹭得毛乱,不知道是汗还是被雪水浸湿,一缕缕乌发贴在面颊,更显脸色惨白,就连往日那两片柔软浅粉的唇瓣,也是血色全无。

她的神情就像个要被大人抛弃的小孩子,又惊慌又委屈,充分燃烧的冬暖阁除了在空气中散发阵阵难闻的焦糊恶臭,更给梓宫的天空掺上大把的黑灰,它们合着雪水飘飘扬扬洒落下来,转眼间她的脸上,头发上便蒙了一层,变得像只狼狈的流浪猫一般。

聂倾城看在眼里,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揪了一把。

可是叶朝扉……

他看向身边的他。

叶朝扉正抿唇肃颜不断挥笛迎战,为他们守护着这少得可怜的一点时间,他素来好洁,可如今没法子,神仙屠夫的一袭翩翩白衣早已被毁得像块辨不清颜色的抹布,他的肩上,手上,甚至脸上到处都受了伤,清雅的拢发玉冠被劈碎了,乌亮如缎的发丝弄得灰蒙蒙的,还被人削断了一大截,在聂倾城的记忆里,他竟从未见过这个人如此狼狈。

叶朝扉应战的时间比自己久,聂倾城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可能再有力量顶得住攻势,一直支持到让自己带走盛羽。

聂倾城沉默地抚上盛羽的脸,用早已不再养尊处优的手指给她抹去脸上的黑灰,可惜他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不光抹不净,反弄得她脸上除了黑灰还添上几抹粘乎乎,脏兮兮的污血。

如果可以,我多想永远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可如果离开你,能换来你的一线生机,那我愿意接受别离。

聂倾城勉强一笑,在她额头上快而凶狠地亲了下,用十分欢快的调子笑道:“谁说你相公要死了,小王我可是属猫的,九条命呢,咱们都不用死,一起活,全都活下来。你跟着姓叶的先走,我功夫好,一个人没有顾忌定能闯出去。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求亲的地方么?在那儿等,不见不散。”

说着又把她往叶朝扉身边推。

盛羽眉尖一跳,抓住他的手猛一用力,几欲扼进他的骨肉里,“你骗谁呢?”她恨恨地咬牙,“这种老掉牙的谎话,我还在玩泥巴时就听腻味了,你少欺负我看不见,就是逃出皇宫又怎样,外面还有战北极的二十万大军正守株待兔,不就是死么?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想骗我丢下你一个人逃生,聂倾城,你……你休想!”

她抓着他,明明装得很凶,可整个人却情不自禁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叶朝扉抢过对面一人的配刀,刷刷刷一连砍翻三人,横刀回身,眉眼凌厉:“聂倾城,别婆婆妈妈了,你快带她走,本相身为监国重臣,绝不会弃皇上和太后于不顾,阿羽,交给你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宫门那边鼓角声大作,众梓军尚来不及反应,却见宫门被人轰然破开,一大群穿着五颜六色各种服饰,监杂也有梓军服饰却头扎红带的士兵潮水一般冲进宫来。

“呜——”有人吹起号角,那初看毫无章法的人群便如潮水一般破开,一个身着盔甲的中年将领,骑着高头大马从人群里冲出来,手提一把紫背金刀大喝道:“勤王军前来护驾,恭迎北峥王!”

原来却是聂倾城勤王军八大将军中,那位最为实诚彪悍的罗将军。

聂倾城大喜,护住盛羽,一个回旋腿踢飞攻近身来的两人,扬起长剑高声招呼道:“罗将军!”

他夹在人群中也是一身褴褛,整个脸黑得似个煤球,罗将军一时不察,盯了好半天才认出他。

“小王爷,属下救驾来迟。”罗将军一寻到他激动得两眼泛红,立刻大刀挥起,数十亲兵紧身相随,杀出一条血路奔到聂倾城身边。

聂倾城眼见生机得现,也欢喜得疯了,一时竟未查觉何谓“救驾”,只拉住盛羽朗声笑道:“瞧,我就说咱们都能活吧。”

此时最为尴尬的,便是梓国的李将军了。

话说梓国这边的兵力原本不弱,可一则因为分了人镇守城外警惕战北极,二来要对付叛逃反军勤王军,三来则是因为饥荒战乱,搅得军心不稳,人心惶惶。

叶朝扉为了救助平民,安定政局,一意孤行开仓放粮,放得还是军粮,这根本是拆东墙补西墙,情急之下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打仗的将士吃不饱饭,再默默一寻思,连他们兵营里都吃不饱饭了,那家乡的父母妻儿岂不是更吃不饱饭?

如此一想,人心愈发焕散。如今梓国三位大将已殆两人,仅剩性格格外保守谨慎的李将军一人,相反勤王军这边着装不齐,穿得花花绿绿,粗看似一派乌合之众,其实进退有度。

他们这边的大将原本也是梓国将领,皆因不服叶朝扉酷政监国,又因与过世的北峥王有谊,这才叛归聂倾城这边,且不论属下官兵,就是这位李将军本人,早年也曾是勤王军罗将军的属下,下头的两派士兵都是梓国人,有许多人曾在一个兵营里流过汗,搭过肩,赌过钱,称过兄弟,更有许多还是同乡,兄弟,父子。

于是不用李将军喝令,这场仗竟似打不下去了。

叶朝扉冷眼旁观,他知晓自己真实身世后,早已心灰意冷,再经过这一轮生死之战,眼见华丽的梓宫变得满目疮痍,眼见聂倾城与盛羽两心相换,生死与共,心就像被人抽空了一般,往日的执着之念尽数抛诸脑后。

如今回望前尘,想起旧日如影随行折磨他半生的执念,那夜夜难寐,辗转往复啃噬血肉的心魔,权势、名誉、被承认、被爱惜……种种情绪一时走马灯般在心头掠过,又渐渐如落雪融入泥土,终于一丝丝地消失殆尽,这长长的岁月,只是一场人生大梦。

眼见聂倾城和盛羽已无性命之忧,他悄然隐在蜂拥的人群后,最后看了眼盛羽。

她和聂倾城紧紧牵着手,虽然形容颇为狼狈,神情却还镇定。罗将军正向聂倾城禀报勤王军的布军,她却微微侧了头,已盲的双眼游移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

叶朝扉微微一笑,他知道聂倾城一定会对她好的,所以……

别了,阿羽。

他还有他未尽之事,太后叶书眉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小皇帝更是他当日为争取先帝欢心,用假孕的手段,从民间抱来的孩子。

他一手拱得他们坐上这烈火烹油的宝座,将性命安危系于他一身,血缘是假,情份和责任却是真的。

叶朝扉待要悄悄潜去太后的德玺宫,忽然听到高处传来一女子凄厉的尖声呼叫,“叶朝扉,叶朝扉,你在哪里?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出来啊!”

其他人等也听到了,都纷纷抬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梓宫靠近宫门处有一座高高的祭台,那里原是每有大事,梓皇率众臣祭天的地方。因为敬畏神明,所以建得格外高耸入云,似乎这样便能离神明更近一些,将天之子的声音传予苍天。

聂倾城抬头细看,瞧得分明后不觉手上一紧。

盛羽虽然看不见,耳力却强过一般人许多,初闻便觉得那声音很耳熟,待发现聂倾城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罗将军眉梢眼角都是喜色,“恭喜小王爷,适才勤王军兵分三路攻城,鲁将军从叶贼府上抓到十公主,她已坦明,先帝并无留下皇子,如今的小皇帝不过是个假货,乃是叶贼用来蒙混天下人的傀儡。现下聂氏皇族的男子仅余小王爷你一人,十公主已答应,要在祭台上向全天下昭告叶贼的狼子野心,这梓国的皇位……”

聂倾城果断挥手拦住他,盛羽的心却刹时凉了。

聂倾城沉声道:“不管怎样,将太后皇上绑到祭台上总不成体统,先随我救人。”

盛羽拉拉他的袖子,“十公主她怎么了?”

仿佛是在回答她,那高高的祭台上又传来阿十一声高呼:“叶朝扉,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妹子从这祭台上推下去!”

众人不觉惊呼。

只见高高的祭台上,这大梓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当朝丞相叶朝扉的发妻,竟如疯子一般将被绑得粽子似的太后娘娘押到墙沿边,她似乎受了伤,挣扎无力,脑袋低低垂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北风中无助地飘荡。

聂倾城剑眉微拧,他已数年未见阿十,眼见她歇斯底里如此疯狂,完全没办法和记忆中那个娇俏调皮,任性地拉着自己讨要新鲜玩意的小姑娘合为一体。

阿十,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立刻对盛羽道:“我要上去。”

盛羽毫不犹豫,“好,我跟你一起。”

罗将军听得大惊,“小王爷,您如今身份贵重,大梓安危,江山社稷全系你一人身上,岑皇战北极蠢蠢欲动,现在岑军正与鲁章付三位将军僵持在城门外,这种时刻,您怎么能冒这般风险?”

聂倾城却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阿十自寻死路。

那毕竟是他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与他有着共同血脉的亲人。

他自然也不放心将盛羽孤身留在军中,毕竟罗将军可是有前科的,原来他便为了嫁祸叶朝扉而私自强掳了盛羽送到叶府上,毋须盛羽多言,他也不会留下她一个。

聂倾城带着盛羽爬上祭台,一抬眼便看到叶朝扉已背向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又是灰尘又是泥泞,还遍布着结成黑痂的血渍,早已不成白衣。长发也被去了冠,又在打斗之中削得零散,狼狈地披在肩上,若不是那身脊骨依旧孤傲笔直,还真的无法叫人相信,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令人闻之色变,又有神仙之称的白衣屠夫。

十公主带着几个贴身侍从站在祭台边那道窄窄的墙沿旁,她穿着华丽的绣满山茶花的艳红长裙,描画得精致的眉眼被心中的恨意撕扯得扭曲。

叶书眉被她捆成一团狠狠按在墙沿边上,大半个身子都垂在墙外,裙裾上全是骇人的腥红。

十公主冲着叶朝扉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怪异地微微抽搐,“朝扉,你终于肯来了,你还记得我这身衣裳么?这还是我们成亲的时候,我穿的嫁衣。”

叶朝扉扫一眼叶书眉,然后平静地点头,“是,我记得,你穿起来很好看。”

十公主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微一垂首,情不自禁想去挽一挽鬓边垂落的散发,叶朝扉眼中一沉,身形急动,便欲抢近。

“站住!”十公主却厉声喝止他,手一使力便将叶书眉又送出 
 102、最终回(上) 。。。 
 
 
去些,“再敢走近一步,我立刻松手!叶朝扉,我不相信你,你这个白眼狼,你是个骗子!我把自己交给你,把我整颗心交给你,把我父皇的江山交给你,可你却是怎么对我的?!”

聂倾城忍不住开口,“阿十,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太后放下来!”

十公主目光略移,看到他,愣了愣,惊喜地笑起来,“焰哥哥,你也来了。”转眼瞧到聂倾城身边的盛羽,面色又是一变,“你也来了,盛姐姐。哈哈哈哈哈,这样可真好,我们几个又聚在一处了。”

盛羽循着声音走近一些,缓缓道:“阿十,书眉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恨的人是我,我来替她,你看好不好?”

聂倾城追上来拉住她的手,盛羽却用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将他推了回去。

他们在岑国时,在战北极的无形压力下求生,公主府里安插了无数细作,许多个欲叙却不能言的时刻,她总会在他手心里轻轻画个圈,这是她安慰他放心的意思。

聂倾城看向墙沿那边,他心知盛羽肯定是想借换人之机,腾出空让他们好救人,阿十此时的心智已濒临颠狂,只能徐徐诱之,却绝不能横加逼迫。

可是,他又怎么能放心让她去冒这个险。

十公主看看他们,原本秀美的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盛姐姐,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喜欢替人拿主意。”她瞥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的叶朝扉,笑问:“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情人,你想救哪个?”

叶朝扉冷冷道:“休要胡言乱语,丹墨公主早已婚配岑皇。阿十,你我确非良缘,但无论是她还是太后,都与你我之事无关,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明白你恨我,只要你肯放开太后和皇上,你想怎么样,你说,我都奉陪。”

十公主沉默片刻,疯狂的眼睛里有瞬间的茫然,她想怎样,她想要他爱她,想要他忘掉那个女人,一心一意只待她一个人好,永远不背叛她,永远陪着她,他能做到么?

思忖片刻,她终于缓缓道:“我想听句实话,你不要再骗我。”

“你说。”

十公主长长抽了口冷气,凝目看向他,“这些年来,你有没有,一点点对我动心过?”

叶朝扉看她良久,终于缓了颜色,轻轻一声叹息:“没有。”

十公主含泪,“很好,你果然不再骗我了。那我再问你一句,如果我放了他们,你肯不肯和我从头来过,忘掉这个女人,从此一心一意只待我一个人好?”

高台上的风,滑过耳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