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墙壁可以靠,她真想直接睡死,不必面对他的怒气,更不必与他绕来绕去,讲着永远都说不通的道理。
「我承认自私狭隘、承认嫉妒心盛,承认我容不下其他女人,可以吗?像我这种女人,王爷还是别娶了吧,家和万事兴呐,弄一个女人回王府吵吵闹闹不是好事。」
她退让,她承认自己是个烂女人,行吗?别再同她吵了,她真的很累很累。
闪开他的圈禁,她转身想要回房。
可他不允许,拦在她身前,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目瞪着她,两手狠狠地扣在她的肩膀上,他捏痛了她,照理说,她该精神一振,拼着力气再继续和他争战的。
可不明白为什麽,力气一分分从她身上消失,她的手脚发软,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垂下头,伏低认输。
可这模样看在他眼底却成了倔强、宁死不屈,气得他更加恼恨,更加暴跳如雷。
「你到底想要怎样,为什麽非要钻牛角尖?我已经保证过那麽多遍,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我会公平地对待你们,不管是正妃或侧妃,我会疼爱愿愿、望望,会让他们终生衣食无缺。你为什麽不能相信我,倩儿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只要你放下心中成见,日子可以好好过下去。」
她贪图的不也是好好过日子吗?
只不过,她相信一个厨房容不下两个女人,她相信爱情的原貌是好的,可若是加入勾心斗角就会失去原味,她宁可早点喊卡,也不要一路崎岖,不要走到後来,原先最爱的那个男人变成最恨的人。
「为什麽非要强迫我的心志,我就是不想嫁啊,不管理由是关倩或其他,心……」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在我这里,我的人生由它决定,不是由你。对不起,王爷,不管是蜀王妃或侧妃,它们都吸引不了我的汲汲营营。求求您了,放过我成不成?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岁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成不成?」
她的井水不犯河水,严重威吓到他了。
虽然她的口气轻轻浅浅、没有半分杀伤力,可他就是不能容许,不容许他们各过各的生活,不容许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不容许他再也见不着她。
於是,他发横了,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抛下话,「不成!你想嫁得嫁、不想嫁也得嫁,小四!」
他对外大吼一声,小四应声跑进屋里,萧瑛瞪一眼随他进门的紫屏、苓秋和风喻,让他们全身不自觉的颤栗不已。
他面无表情,冷冷发下一道命令,「派人把萧擎、萧瑀接回王府,至於你们三个,如果明天早上你们主子没有穿戴整齐上花轿,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
话是对他们说的,可是恐吓的对象却是苹果。他知道她看重孩子、看重感情,知道风喻他们早就成了她的亲人,他就不信她能狠下心,丝毫不顾虑他们。
贺心秧很生气、很愤怒,如果她身子里有多两分力气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
但,很抱歉,她没办法。
冷眼望向萧瑛,她在心底质问,这算什麽?新版的强抢民女?挟孩子以令Apple?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挤不出力气再同他多说上一句。
转开头,走回房间,她要睡觉、她必须睡觉,她要养足体力,才能想出好办法脱离他的魔掌……
见她不恼不火不气急败坏,萧瑛更愤怒了,这是消极抗议吗?
他真恨不得立刻将她抢回王府,让她实至名归的成为他的人。
可,这样就能逼她妥协吗?她是连他的孩子都生了,还想带着孩子逃离他的女人呐……第一次,事事掌握、样样自信的他,对一个女人手足无措。
忿然甩袖,他恨恨走出怀宁宫。
萧瑛离开,小四跟上,临行前他匆匆丢下话,「你们好好劝劝小姐,无论如何,明天都得让她上花轿。」
三人齐齐点头,送走萧瑛後立刻往内屋走去,却发现贺心秧已经躺平,准备睡觉。
见她这样,紫屏急得拉起她的被子说:「小姐,你怎麽还睡得着,东窗事发了呀,你是不是让陈姑姑在外面买宅子,打算大婚之前逃走?」
贺心秧没应话,但耳里听得明白。原来是陈姑姑被萧瑛发现了呀?真是的,谁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早知道那宅子就买得偏僻些……不过他们弄错了,是她买下宅子才收留陈姑姑的……可,有差吗?
「小姐,你别害怕,就算嫁进王府,你还有苓秋、紫屏和我,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和愿愿、望望,绝不会让关倩欺负你。」风喻道。
她哪里是害怕这个,她更怕的是爱情决裂、恨无止境,她害怕完美的爱情走到最後变得面目可憎。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关姑娘不是恶狼,倘若小姐肯放下防备,或许会发现她和我们一样,可以和小姐成为好姊妹。」苓秋拉起她的手说。
苓秋认为是她过度防备?
实话说了吧,她也觉得是自己容不下关倩。无所谓,反正她的心胸狭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要她不肯嫁,那顶帽子必定死死扣在她头上,不对……正确的说法,便是她现在肯嫁,也早已抹不去妒妇之名。
随便了,她没有力气反驳,要怎麽想,随他们去……
「小姐,天底下有点本事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何况是堂堂的王爷,小姐,你何苦为这种事情和王爷闹,这只会低了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啊。」紫屏心急,见她半句话都不回应,恨不得把她抓起来狠狠摇晃一番。「别说关小姐对王爷有救命之恩,你该去看看,她对王爷是怎样百依百顺的。
「王爷心里有你,话还没说出口呢,人家就先提了,要让他纳小姐进门,这等胸襟王爷能不感佩在心?你能不能学学人家……」
好吧,全是她不对、她的错,她最大的错误就是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与这里的人交了心、有了感情,才会让那一声声「好意的劝解」给刨痛了心……
不听了,闭上眼睛,她要睡觉,隐隐约约间,她还听见紫屏气急败坏的声音。
「……气死我了,怎麽天底下有这麽没心没肝的人儿呢,愿愿、望望都被孩子的爹抢走了,还能睡得着……」
入睡前一刻,她微微一笑,她当真希望自己是没心没肝的人,那麽,也许胸口就不会那麽痛了……
第四十六章、血染的婚礼
有很多事,她应该做却没做。
比方她应该让紫屏到宫外,跟陈姑姑讲一声,说她不能出去了;比方她应该把那个装满全部家当的包袱收进箱笼,一起抬进王府;比方她得找宫晴好好谈谈,谈萧瑛的强「娶」豪夺,谈未来怎麽从王府全身而退,谈其实她并不是他们心里想的……那样自私、气度狭隘之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以为被误解也无所谓,谁知道,她终究是个凡夫俗子、普罗大众,她无法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尤其是……亲人。
可想做的事通通没办成,因为她没有力气。
昨天下午,她一沾枕头就大睡,睡得不知人事,直到清晨被紫屏硬挖起来,梳洗净身,然後坐在镜子前面,像个呆子似的让嬷嬷们替自己匀面、梳妆打扮。
一身大红嫁衣,被服纤罗,云髻嵯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真实,那是贺心秧吗?一个美丽的新嫁娘?
她幻想过自己穿着婚纱、勾着老爸手臂走红毯的模样,想像经过层层花墙,白马王子就站在地毯那端,对着她微笑,那时候,她幻想的王子是帅到让人尖叫的罗志祥……
後来,她也幻想过坐上萧瑛派来的八人大轿,一路上,乐队吹吹打打,用欢乐的气氛把她送进王府大门。
谁知道世事难料,到最後萧瑛没变、她没变,婚礼也没变,变的是人心与情境。
她再也不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不想与他白首偕老。
紫屏不停念着,自把她从床上挖起那刻,就不停在她耳边重复叮咛。
教她要学着贤慧、学着包容,说嫁了人就不再是小姐,要懂得事事替丈夫盘算,最重要的是,要懂得礼制尊卑,虽然咱们不比人低一等,但也得尊重王爷、王妃。
不多话的苓秋也破例在她身边叨絮,说她相信王爷会疼她爱她、一如过往,只要她愿意放下姿态与关姑娘好好相处,依她对关姑娘的观察,定然不会为难。
说到底,她们还是在强调昨天那些话,虽然口气缓和了些,但内容没变,就是要她学着容人。
大家都相信问题在於她无法容人,大家都认定如果未来王府後院起争执,她定然是挑起事端的那个女人。说实话,事端未挑起,大夥儿就有了共同意见,日後,她还能不千夫所指?对於这个婚姻,她越想越畏怯……
才刚醒,可不明所以的又累了,胸口好像有什麽东西卡着,上不来、下不去,呕得她心闷。
「紫屏,我这里不舒服……」抚抚胸口,她得躺躺,得再睡上一回。
紫屏截下她的话,瞅了她一眼。「你当然不舒服,昨儿个和王爷大吵一架呢,要是我啊,现在肯定连说话都难。你啊,就别再多花心思,也别演戏,乖乖上花轿才是正经。」
「怕了?」贺心秧苦笑。
「怕啥?」
「怕项上人头不保,怕萧瑛真让你们提头去见,所以非把我压上花轿不可。」她口气里有着淡淡的讥讽。
她能不气吗?当然要气,口口声声说站在她这边,可一提到关倩就把人家捧上天,还把所有问题全往她头上推,她想嫁谁不嫁谁,怎麽就由他们这群人来决定了,要同男人过上一生一世的是她啊!
乍听见贺心秧的嘲弄,苓秋和紫屏瞬间红了眼眶,苓秋背过身去,偷偷拭泪,紫屏气得哽咽,话还是不吐不快。
「小姐您这是呕人吗?如果不是为了小姐好,我们怎会想尽办法好言相劝,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身边没个男人,女人走到哪里都是要被欺负的啊,就算你真会赚银子又如何,还不是得靠周大哥在外头替你奔忙,没了周大哥,你能不被坑、被骗?
「愿愿、望望还小呢,你真能独力撑上十几年?如果撑不下去呢?到时候就算想要找个男人嫁,谁会愿意娶个有孩子的女人。
「况且事情想得长久点,就算你真的能养活愿愿、望望,可他们长大之後呢?有个王爷爹爹,愿愿子承父业何难,望望要找个好婆家也容易啊,总不能让他们因为母亲的任性而赔上一生!
「倘若王爷是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也就罢了,可你明明知道的,他有多能干,朝廷、商舖,哪一项不是经营得有声有色,天底下你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夫婿?
「如果他对你无心也就不强求,可王爷明明把你放在心上、捧在手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分明,怎麽就小姐没心少肺的,半点不感动?
「是,王爷没办法给你正妃之位,可那是小姐作的决定啊,皇上本来没打算为他们赐婚,是你说有情人该成眷属的,君无戏言,圣旨岂能随意更改?王爷才不得不在名分上委屈你,现在你又拿这点来欺负王爷,便是我们奴才也看不下去。
「小姐,多替王爷想想吧,他那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想想他失去消息那段日子,你是怎麽熬过来的,好不容易能够在一起了,为什麽不珍惜?
「我宋紫屏在此发誓,今日所说所做的一切皆不是出於私心,倘若这个婚姻不能带给小姐和愿愿、望望幸福,别说王爷,我就自己拿把刀抹脖子,用命还给小姐。」
紫屏说得慷慨激动,一古脑儿把积在肚子里的话全说了,泪水一串串滑下,看得贺心秧眼眶一红。
贺心秧叹气,是啊……她拿她们撒什麽气呢?她岂能不知道,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只是时代不同、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同,她无法说服她们,她们自然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轻轻地,她敛起眉头,低声说:「对不起。」
贺心秧的道歉更惹得她们眼红,苓秋走到她身旁,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看好小姐,小姐对待任何人都真诚,所有和你在一起的人都能感受到你的真心,苓秋不信你收服不了关姑娘,嫁进王府,你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
「是啊,小姐一定是书读得太多,听太多妻妾相争之事,把自己给活生生吓坏,可一旦嫁进王府,你就会明白,事情没想像中那麽可怕,如果真那样吓人,天底下的女人不全都死光啦。」
「苓秋发誓,如果小姐在那里过得不幸福,苓秋会想尽办法,帮你和愿愿、望望逃跑。」她高举五指,对天发誓。
「我也是,如果关姑娘敢欺负你,如果王爷不维护你,如果你在那里过得没有想像中如意,我和苓秋陪小姐一起离开王府。」紫屏也举手说道。
贺心秧喘气,胸口那个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把火渐渐地往上烧着,灼烫着她的食道,她感到淡淡的血腥味涌上喉头,却强压下不适,一手拉起一人。「如果到那一天,你们跟我走了,风喻和小四会恨死我……」
见萧瑛快步进入怀宁宫,风喻指指里头,笑着对脚步匆忙的他说:「放心,小姐在里头,紫屏和苓秋陪着呢,小姐已经打扮好了,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我想,大约已经想通了。」
这话让萧瑛和疾步而行的小四松口气。小四可不希望在这个大日子里闹出什麽事。
萧瑛放慢脚步,旋身对孟郬骄傲说道:「你可以去向宫晴要彩头,她输了。」
萧瑛心里想,难怪宫晴敢跟郬打赌,说不定她早就知道苹果的计划,不过不怕,他随时随地都能挽救颓局、转败为胜的,瞧,他不是又赢了一回吗?
「是吗?可後来我们又打了个新赌。」
「赌什麽?」
「赌一个男人无法同时回馈两个女人的真心,无法公平对待两人。彩头二百两,我赌你可以,她赌不行。」
「是吗?我保证,一个月以後,你就可以从她身上再赚两百两。」萧瑛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不,我已经输了。」
「为什麽?」
「按礼制说,关姑娘是正妃,你该上平和宫接人,而苹果由风喻送到勤政殿,你们再一起进殿向皇上谢恩,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担心一个逃跑新娘。」
孟郬提及,他才想起关倩,眉头一皱,他真是被苹果弄得心乱了,可是……要他上平和宫却把苹果留给风喻……想起昨天风喻差点儿被骗走腰牌,他不放心。
「郬,你去帮我接倩儿到勤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