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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子被他的声音麻的直犯恶心,悄悄退了出去派人去慈幼局寻人。
萧烨坐下来喝了一盏茶,吃了半块点心,在殿内转了三圈,眼看着宫里已经掌灯,暮色四合,焦心如焚,总觉得眼前的情景与数年之前他要纳侧妃之时的情景略有相似,也是这样无望的等待,她就此消失在人海,数年不知音讯,竟是再也坐不下去了。
“来人,备马!”
胡衍被吓了一跳,忙要去拦:“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娘娘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陛下不如再等等?”皇帝的眼神相触,有种他再多一句嘴,就会被踹出二里地去的感觉,哪敢再多嘴?!
慈幼局里,徐昌抬头看看天色,与姚平交头接耳:“要不你再去劝劝娘娘?这个时辰回去,陛下是不会治娘娘的罪,可咱们兄弟俩恐怕逃不了一顿板子!”
姚平:“哥哥您本事了得,口才又好,又得娘娘信任,不如您去劝劝?”
两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正相对发愁,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密集,顿时一凛。徐昌去向正在为一名小姑娘把脉的皇贵妃示警,姚平往屋外一探究竟,还未跨出门槛,已听得龙婆子大叫:“你们是什么人?”探头一瞧,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院子里,龙婆子提着的灯笼掉在了地上,半边纸都烧了起来,她却被两名带刀护卫押跪在地上,满脸恐惧。一旁提着宫灯的小宦官缩头缩脑,最前面却是披着黑色披风的皇帝,面沉似水。
姚平大气不敢出,只管在地上不住磕头。
胡衍上前问道:“夫人呢?天黑了也不知道护卫着夫人回去!”
姚平知机,忙道:“夫人忙起来不听小人的劝,既是老爷来了,正好陪夫人回去。”
萧烨一脚将他踹开,便要往房里闯,却被姚平死死抱住了腿:“里面都是生病的孩子,老爷要顾惜身子,万万不能进去。待小人请夫人出来与老爷相见!”
“胡衍,还不将这死奴才拉开?!”
胡衍听得里面全是生病的孩子,恨不得亲自去抱萧烨的腿,这么会功夫,房里的人听到动静,终于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芷青险被姚平狼狈的样子给逗乐,但见他恨不得将自己变身为萧烨的腿部挂件,牢牢抱着萧烨的腿,形象的向大家示范了传说中的“抱大腿”。
萧烨被他无赖的样子给惹出了真火,臭着一张脸怒火万丈:“还不放开!”
姚平辛苦维持着抱大腿的姿态,直等叶芷青出来才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向后退去,生怕晚一步被皇帝给踹断了肋骨。
萧烨一经得释,便迫不及待的去拉叶芷青的手,他在宫里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叶芷青逃跑的片断,越补越焦心,等见到真人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哪知道伸手却抓了个空,当着满院子护卫的面儿,被叶芷青给躲开了。
胡衍暗道要糟——娘娘您哪怕在寝殿里与陛下打起来都没关系,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要不要这么直接的把嫌恶表现出来?
萧烨压抑着窜起来的怒火,无视她方才的躲闪,再次去揽她,没想到又被她躲闪开来,整个人都处于暴走状态:“你——”却被她一句话就浇灭了怒火:“我今日与病患待了一整日,身上恐有流感病毒,你还是离我远一点,不然被传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原来你是关心我的身体啊?”萧烨顿时眉开眼笑,语声温柔的都能拧出不来。
胡衍与徐昌及姚平看的目瞪口呆:陛下原来也这么善变啊?
叶芷青一脸无奈:我只是大夫的职业病犯了而已,陛下你想多了吧?!
也许是萧烨脑补的这段插曲,感觉自己在两人的关系里并非一厢情愿,偶尔也能感受到她的关心,更也许是听过徐昌的汇报,得知叶芷青自踏进慈幼局就未曾出不过,更不曾提起过前往周府去看她的儿子,萧烨一晚上的心情都很好。
他高兴起来,对身边侍候的宫人都很是宽容,整个寝殿的气氛都很是轻松,连侍候叶芷青沐浴的宫人也恭维道:“娘娘没回来之前,陛下担心的团团转,连奴婢们都成了多余的人,斟杯茶奉上都不敢,等娘娘回来,就感觉春回大地了。”
作为侍候的人,她们的感触最深,而且相处的时间久了便会发现,皇贵妃的脾气似乎从来都只针对皇帝陛下一人,对身边侍候的人反倒很是宽容,虽时常郁眉难展,但为人其实十分和气讲理,她们渐渐也放得开了,时常与皇贵妃念叨些宫中趣闻。
自新帝登基,她们被分派到西侧间来侍候皇贵妃,亲眼看着新帝如何宠爱容忍皇贵妃,这些侍候的宫人从最初的震惊不可置信,生怕被皇贵妃带累到如今,对皇帝陛下与皇贵妃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日常只看到陛下忙完了之后围着皇贵妃转圈,渐渐都已习惯。
“哪有那么夸张?”叶芷青整个人泡在热水里,神色淡淡。
她倒是想留在慈幼局数日,好生照顾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可萧烨亲自来寻,哪里肯让她在宫外留宿。她便只能开了药方,细细叮嘱了龙婆子一番,希望回宫之后能够争取再次出宫。
回来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萧烨倒是想将人抱在怀里亲香亲香,可惜被叶芷青躲的老远,一再表示出了对他龙体的忧心,生怕传染了风寒给他。
萧烨与她夫妻一场,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着紧”自己的身体,心里比饮了蜜浆还甜,殊不知叶芷青却是怕传染了风寒给他,反而断了自己再次出宫的机会。
等沐浴洗漱,吃过了晚膳,稍稍消食之后,二人上床休息,萧烨将人拥在怀里,在一方静谧的天地里,倒是难得的没有上下其手,只是将人抱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极为满足:“叶子,你乖乖留在朕身边,朕定会疼你爱你,不会比他差半分。他能给你的,朕一样能给你,并且一定会更多。”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芷青从一开始就申明了她的想法,但是萧烨掩耳盗铃,不肯承认她对周鸿情之所钟,只认为时间久些便能让她忘掉从前,跟他快快乐乐做一对鸳鸯。
叶芷青若是多说几句,他便拿贤哥儿的安危来要胁她,她索性明智的闭上了嘴。
遥远的安北燕然府,周鸿正对着安北地形图考虑如何打接下来的仗,周浩拿着一封家书进来:“将军,收到老元帅的家书,送信的小子说”
“说什么?”周鸿头也未回。
“说是皇帝调了老元帅回京养老,换了古定邦手底下的人去掌东南水军营。”
周鸿的视线在高阙州与鸡鹿州停留了一下,好似才回过神来,冷笑:“帝王的平衡之术,父亲在东南掌军,我在安北掌军,今上恐怕要睡不着觉了。他当皇帝也没多久,没想到平衡之术玩的很溜啊,也不知道是他的本意还是朝中有人提起的。”
虞阁老虽得萧烨仗重,但经过大理寺天牢一事,周鸿已经对这位外祖父不再寄予厚望,反而觉得还是自己更为靠得住。
他与周浩面对面,周浩的双眼里顿时映出他的模样,胡子拉茬,脸颊瘦削,颧骨处还有被安北粗砺的风吹出的红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那是近来接连不断的战争造成的。
第231章()
安北民风彪悍,各族部落首领心思各异,萧炜在时用私盐吊着各部族,又利用私盐之利在安北畜养私兵,等他事败之后,人心涣散,安北大乱。
安北幅员辽阔,地形复杂,极北之地与他国接壤,想要平定叛乱,首要之务是收服军中将领,次要才是平定各地乱军,安抚各族百姓。
周鸿自京中领军一路至今,殚精竭虑,到达安北之后,胜负几仗打的异常惨烈,凭着多年带兵的经验,总算是维持住了眼前僵峙的局面。
他虽自小带兵,但临阵换将为兵法大忌,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需要彼此适应;军中很多将领并不肯服从他的指挥。战事紧张,只能上了战场之后临时磨合,与安北的精弓强将比起来,很是吃了几次亏,才扭败为胜。
连周浩都有些不能理解:“将军是当真准备帮萧烨平定安北叛乱吗?他有亏于将军,将军却还要帮他稳定天下吗?”
周鸿低头写家书,手握笔杆道:“周家历代忠良,却连妻小都庇护不住,萧烨欺人太甚!总有一天,抢了我的要他数倍奉还!”
周浩这些年跟随他辗转征战东南各处水域,对周氏家训知之甚深,唯独这一次周鸿的话有悖于周氏家训,他却觉得并无不妥:“无论将军做何决定,属下都誓死追随!”
周鸿的家书到达京中的时候,周震已经离开明州,到达帝都数日。
周老将军入京之后,先面见新帝,再行归家。才踏进家门,便见到了圆滚白胖的贤哥儿,被周夫人抱着前来迎接祖父。
周震一把年纪,才有了孙儿,当下喜笑颜开,将贤哥儿抱在怀里稀罕不已。贤哥儿虽不会说话,但手脚有力,逮着祖父的胡子便不撒手,大有全部薅下来的架势。
“贤哥儿快松手——”周夫人何时见过丈夫这般狼狈,既想要亲香孙子,又被揪着胡子表情扭刷,直让周琪乐不开支。
“你这丫头,还不赶紧哄贤哥儿撒手,竟然在一旁看热闹!”周夫人气不过,在女儿后背上埋怨的拍了一记。
周琪自得知叶芷青还活着的事实之后,更疼贤哥儿了,总觉得他父母皆在却不能陪伴在身边,着实可怜。
贤哥儿不懂事,见大人们热闹的紧,顿时笑出了米粒般的两颗才长出来的小白牙,流着口水更不肯撒手了,还是周琪扯了腰间的一块玉佩引逗他,才令他撒开了手。
周震卸甲归田,于周夫人来说却是一桩好事。她远在京城,又不放心丈夫独自在明州。况且周震征战多年,早落下了一身伤痛,天阴下雨总会发作,很是折磨人,她年纪大了,总盼着一家人团聚。
夫妻父女相聚,总有别情可叙,先时周震并不知道叶芷青尚存于世,他收到的家书里只道叶芷青已经亡故,因此对孙儿多有怜惜,晚饭之后一家人坐下说话,周夫人遣走了丫环婆子,才将真相告之周震。
“萧烨小儿,欺人太甚!”
周震大半生戎马倥偬,面对凶残的倭寇海盗都不曾皱下眉头,却被萧烨给气的横眉怒目:“枉我入宫之时,还与他相谈甚欢,以为他更改前非,皇帝也做的颇有模样,没想到却是满肚子男盗女娼!我父子为他守边土,他却强占我周家妇,当真以为周家无人了?!”
周夫人强调:“贤哥儿的母亲算不得周家妇,就当是她与鸿儿无缘,不必再提她了。”
周震双目一瞪:“你懂什么?”他在海上剿灭倭寇,也解救过不少被掳走的渔家妇女,这些女人千辛万苦回到家中,只有极个别的男人会嫌弃妻子失贞,大部分夫妻经年别离,都是抱头痛哭,庆幸妻子劫后余生,双双归家度日。更有丈夫被倭寇所杀,归来已是家破人亡,无处容身,凄凉万分。
“她现下都是皇贵妃了,难道你还指望着她能回到鸿儿身边不曾?!”周夫人一句话就将周震后面的话尽数噎了回去。
自始至终,周震都不曾反对儿子娶叶芷青:“连存听说鸿儿娶了叶子,还一直盼着他能将人带回明州,也好与叶子探讨医术,制定一套预防军中疾病的条例,只可惜”
周夫人有时候实在不能理解周震与连存的思维方式,他们似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军队,而从来不会去顾忌世俗之情:“连存就是个医痴,老爷现下都已经卸任,又何必再管这些事?”
周震大半辈子的心血都耗在了东南水军营,虽已离开军中,却对军中之事仍旧很是关心,对周夫人的话更是不能苟同:“你懂什么?军中若是有好的预防措施,也能减少人员伤亡与疾病的传播,岂非是一桩善事?”
“军中!军中!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还管军中作甚?还不如以后好好带孙子,好生操心儿女的婚事!”她将贤哥儿一把塞进周震怀里,祖孙俩打了个照面,贤哥儿顿时兴奋的伸出了小胖爪子,直扑周震的胡子——他大约还记得白日里揪胡子玩的乐趣。
“哎哟我的小乖孙,再薅下去祖父都要没胡子了!”别瞧着周震待长子自小严苛,那是因为不严格可能就会送命,但对待香香软软的大孙子可全然不同,用周夫人的话来说,就是“把一辈子的慈爱都用在了贤哥儿身上,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捧到孙子手上”,其实倒也并非夸张。
贤哥儿生的眉目秀致,承袭自父母的容貌,长大这后必定是个俊秀儿朗。且他胆子很大,对从未相见过的周震也并无惧意,相反对他的胡子表示出了由衷的喜爱,简直到了见胡子必薅的地步,很轻易就中止了夫妻之间的分歧。
小孩子具有天生的粘合能力,无论是夫妻之间还是家人之间,因为有了他的笑脸,很多争执都被他无声化解。
周震归家的前三日,但凡与周夫人之间有点言语间的冲突,周琪就将贤哥儿塞进周震怀里,以缓解父母意见无法统一的争执。
到得最后,周震简直无心与周夫人争执,见到大孙子热情的笑脸,以及伸过来的小胖爪子,就是满面笑容。祖孙俩相处投契,如果不是贤哥儿年纪尚幼,周震都有亲自抚养教导大孙子的打算。
他归家数日,正逢休沐,便携妻小前去拜见虞阁老。
翁婿两个多年未见,聊些别后逸事,朝中趣闻,无关政治,也算得开怀。
周震听闻虞阁老得萧烨倚重,心下暗骂岳父老狐狸,先帝末年称病不出,保住了虞氏一门富贵绵延,无论是眼光还是手腕都是一流。
身在后宅子的周夫人更是听到了另外一条消息:“家里准备送个女孩儿入宫,只是嫡出的都已经订了亲,倒是庶出的送出去又不成样子,你父亲正在为此事犯愁。”
虞老夫人提起此事,也有几�